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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海棠,回家了 许因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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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冰冷的墓穴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壁时,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轻轻放在骨灰盒旁边。
那是一套手工缝制的婴儿衣服。嫩黄色的棉布,绣着小小的云朵图案,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来缝制的人用了十足的心意。
还有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鞋底绣着平安两个字。
许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海棠的遗照。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警服,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一滴泪落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海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和最亲密的朋友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宝贝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我这个干妈熬了三个晚上缝的,手艺不太好,你别嫌弃。”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就当……就当我见过孩子了。”
十几年前,她们还在警署的操场上,躺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云。
海棠枕着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以后她要第一个结婚,第一个生孩子,孩子的干妈必须是许因,谁也抢不走。
许因笑着捶她,说谁要当你孩子的干妈,丑死了。
海棠却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你必须当。
等我老了,就让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那时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她们都以为未来会像想象中那样美好。
可如今,约定犹在耳边,人却早已阴阳两隔。
金渝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芸奶奶,轻声对夏果说:“我们先扶老人家去车里吧,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夏果点了点头,和金渝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芸奶奶。
老人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海棠的墓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丫头”。
陈左陈右跟在后面,默默地帮着拿东西。
脚步声渐渐远去,陵园里终于只剩下许因和夏果两个人。
刚才一直挺直的脊梁,在所有人离开的那一刻,瞬间萎靡了下去。
许因扶着冰冷的墓碑,缓缓蹲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青石上,砸在那行“爱女海棠之墓”的刻字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泄露出来,破碎在清晨的风里。
夏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许因的肩膀,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哭吧,”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这里没有人,哭出来就好了。”
许因再也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夏果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夏果,”她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她……她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她的奶奶,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抓住凶手,可我……我让她等了这么久……”
“我连她的全尸都找不回来……”
夏果收紧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她抬头看向墓碑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眼眶也红了。
“不会的,”她轻声说,语气无比坚定,“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都知道。”
许因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十二年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愧疚,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从海棠失踪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笑过。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个日夜,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追查着每一条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她不敢休息,不敢懈怠,甚至不敢去看芸奶奶的眼睛,因为她怕自己无法面对老人期盼的眼神。
她以为只要抓住凶手,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可当真相终于大白,当林峰用鲜血写下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心里的空洞,永远也填不满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许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靠在夏果的怀里,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挂着泪痕。
夏果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云层,洒落在陵园里,洒落在海棠的墓碑上,也洒落在她们身上。
雾气渐渐散去,墓碑上女孩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暖。
许因抬起头,看向远方。
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二年的追凶之路,终于,结束了。
夏果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回家吧。”她说。
许因点了点头。
她们转身,朝着陵园的出口走去。
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身后,海棠的墓碑静静矗立在阳光下,旁边的松柏随风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送别。
市局的百叶窗拉得半掩,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金片,落在杨建斌面前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文件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杨局长,不是我们不通情理。”总局督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指尖敲了敲文件上“擅自越权行动”“未按规定上报审批”的条款,“许因同志这次确实捅了天大的篓子,若不是最后破获了横跨十年的贩毒网络,揪出了系统内的保护伞,就不是停薪留职这么简单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规矩不能破。”
杨建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督查将文件副本收进公文包,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带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比谁都清楚许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比谁都明白她为了夜莺案、为了海棠、为了那些沉冤得雪的人付出了什么。
可他是局长,他得守着这身警服的规矩。
良久,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小王,把这份通知下发到重案组。”
秘书拿着文件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杨建斌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市局大院里飘扬的国旗,忽然笑了笑,带着点释然。
也好,这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也该松一松了。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金渝“啪”地一声把钢笔拍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凭什么?!没有许队,这个案子能破吗?那些毒贩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就是!”田蜜红着眼眶,手里的笔记本被捏得变了形,“当时情况那么紧急,等上报审批,人早就没了,线索也断了!这什么破规定!”
贾谜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规章制度,脸色阴沉:“程序上确实有瑕疵,但功过相抵也不该是这个结果,停薪留职,这跟变相撤职有什么区别?”
陈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找局长!这口气我咽不下!大不了我跟许队一起走!”
他刚冲到门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许因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刚才的义愤填膺瞬间变成了担忧。
“许队……”
“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是啊,大不了我们集体上书!”
陈左几步冲到她面前,急得脸都红了:“许队,你别拦我,我现在就去找杨局理论!这也太欺负人了!”
许因笑着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上。
然后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沓烫着金边的请柬,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正中央。
“别去了。”她的声音平静又温柔,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张熟悉的脸,“正好,我也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沓请柬上,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田蜜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看清上面的字时,猛地捂住了嘴,一声尖叫差点冲破屋顶:“天啊!许队!你和夏姐!”
陈左凑过去一看,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水洒了一桌子都没察觉:“我靠?!真的假的?!你们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把这事定了?!”
金渝和贾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随即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许因弯着眼睛笑,伸手揽住了刚从外面走进来的夏果的腰。
夏果手里还提着给大家买的奶茶,看到桌上的请柬,脸颊微微泛红,却也大方地回握住许因的手,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本来想等案子结束了再告诉大家的。”许因看着夏果,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定在下个月十八号,大家都得来,少一个都不行。”
那是她们相遇的日子,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