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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求死之道 陈董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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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董阴翳的眼神落在许因的背影上,沉默着攥紧了拳。
VIP病房的防火门被走廊穿堂的风带得轻轻晃荡,合上前的窄缝里,还能看见轮椅橡胶轮碾过米黄色防滑地胶的淡痕,混着消毒水气息的早春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把病房里本就凝滞如铁的气压,搅得愈发沉冷。
指节捏得泛出青白,骨节相抵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陈董的目光钉在那扇彻底合上的门上,直到轮椅轱辘碾过地面的声响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病床之上,陈景明像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直挺挺地躺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顶灯。
惨白的灯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里连半分活气都没有,唯有垂在身侧、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连带着身下的床单都起了细碎的褶皱。
刚才许因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淬了冰的针,隔着门板,也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膜里。
陈董的脚步很慢,皮鞋踩在干净得能反光的地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景明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病床边站定,没有说话,只将方才攥得死紧的手,搭在了冰凉的金属床沿上,指腹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叩着床栏。
叩击声很轻,却在只有监护仪滴滴声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陈景明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他的眼睫猛地颤了颤,飞快地侧过头,对上陈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像被烫到一般瞬间闭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肩膀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刚才许警官说的话,你听见了?”
陈董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起伏,却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像寒冬里贴在皮肤上的冰刃。
陈景明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他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着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爸……我什么都没说……我跟她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一声冷笑炸开,陈董猛地俯身,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捏住了陈景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锐利如鹰的眼睛。
指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陈景明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混着额角渗出来的冷汗,一起滑进鬓角里。
“你怕死,我也怕!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点坏事!”
“我怕!爸!我真的怕!”陈景明终于绷不住了,积攒了许久的恐惧瞬间决堤。
他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陈董死死钳制着,只能任由眼泪糊满脸庞。
“许因她什么都查到了!再瞒下去,我们都得死!她是警察,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疯狂地跳动起来,刺耳的滴滴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压抑。
陈景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忘不了当年江面上的火光,忘不了那些人掉进水里的惨叫,忘不了这些年每一个午夜梦回,都会被冰冷的江水呛醒的夜晚。
他以为只要闭紧嘴,只要躲在父亲的羽翼下,就能把那些烂在骨子里的秘密一辈子藏下去。
可许因的出现,像一把凿子,一点点撬开了他封死的过往,那句“做好了死的准备”,更是直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死?”陈董的眼神更冷,他松开捏着陈景明下巴的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炸开,陈景明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愣了愣,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现在开口,你才是真的会死!”陈董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压抑的怒火,他死死盯着陈景明,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将人吞噬,“你以为许因能保得住你?当年的事,但凡你敢漏出去一个字,不光是你,整个陈家,都得给你陪葬!”
陈景明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父亲阴鸷的脸,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父亲狠,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份狠,也会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着远处的写字楼,把本就不多的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冷光,映着陈董冰冷的脸,和陈景明彻底陷入绝望的眼睛。
而走廊的另一头,电梯口的穿堂风卷着寒意,吹得许因身上的病号服衣角轻轻晃动。
她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刚才在病房里强撑着坐直的动作扯到了伤口,此刻一阵一阵的钝痛顺着骨头往上钻,她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脸上没露半分异样。
“许队,你刚才那句话,真能有用吗?”陈左停下了推轮椅的手,看着许因苍白的侧脸,压低了声音,“陈景明那小子,被他爸吓破胆了,刚才那副样子,怕是打死都不敢开口。”
许因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指尖冰凉。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映出她的样子,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淬过寒刃的锐利。
“有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说话的时候,陈景明,呼吸停了两秒。”
她太懂这种被两面夹击的恐惧了。
一边是父亲攥着他全家性命的刀,一边是她递过去的、唯一能活命的路。
刚才那句话,不是说给陈董听的,是说给陈景明听的。
她要让他清楚,闭紧嘴不是安全,是死路一条。
陈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啧了一声:“还是许队你想得周到,田蜜刚才发消息过来,说当年那艘货轮的注册信息查到了,挂靠的公司背后就是阳泽集团的壳子,跟陈董脱不了干系。”
许因的眼神沉了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阳泽集团。
夜莺案。
当年沉江的货轮。
这些散落了十年的碎片,终于一点点拼在了一起。
腿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忍不住吸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陈左立刻扶住轮椅,紧张道:“许队,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先推你回病房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陈景明那边但凡有动静,我们立刻就知道。”
许因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电梯“叮”的一声响,门缓缓打开。
夏果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保温桶,看见走廊里的许因,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先伸手摸了摸许因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让你在病房好好躺着吗?怎么跑出来了?”夏果的声音带着嗔怪,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打着石膏的腿,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围在了许因的脖子上,把她半张脸都裹了进去,“你看你手冰的,脸也这么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大夫都说了,你复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动了。”
围巾上带着夏果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暖意,瞬间驱散了许因身上沾着的寒气。
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抬眼看向夏果,眼底的锐利淡了些,染上了一点软意:“出来办点事,没事。”
“还说没事。”夏果嗔了她一句,伸手接过陈左手里的轮椅推手,“我给你炖了排骨汤,回去趁热喝,陈左,你去盯着病房那边,有情况随时汇报。”
陈左应了一声,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了。
夏果推着轮椅,慢慢往病房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颠到许因的伤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椅轱辘滚动的轻响,和夏果放轻的脚步声。
“陈景明还是不肯说?”夏果轻声问。
“嗯。”许因靠在轮椅上,闭了闭眼,“被他爸看得死死的,不敢开口。”
“别急。”夏果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带着暖意,“他已经慌了,你刚才那句话,够他们父子俩吵一晚上了,只要他心里有了裂缝,迟早会崩开的。”
许因睁开眼,侧过头看向夏果。
窗外的乌云里,漏下了一点细碎的天光,落在夏果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温柔又明亮。
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握住了夏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而此刻的VIP病房里,陈景明蜷缩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闷在枕头里,几乎听不见。
陈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沉的天色,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把当年处理货轮的那几个人,处理干净,还有,盯着许因那边,她身边的人,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儿子,眼神阴翳,像藏着一场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毁了他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