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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不是非要做许太太 许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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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韵山始终不开口,指尖还沾着咖啡杯的微凉,抵在膝头微微蜷着,脑海里缠缠绕绕混着病房里许因的坚定。
还有心底压了十几年的疑惑,唇齿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愣是半个字都没漏。
苒嫣妤的耐心早被这沉滞的沉默磨得所剩无几,她抬眼睨着他,手搭在椅背上作势要起身,语气裹着几分不耐:“你不说我走了,说个话费劲。”
她满心以为,他拉着自己出来,总归是为了许因和夏果的事,要争辩,要质问,或是要她帮忙劝劝女儿。
万万没料到,对面的男人只是缓缓放下咖啡杯,杯底轻磕杯碟,发出一声轻响。
而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局促,声音低低的:“这些年还好吗?”
苒嫣妤先是一怔,随即无语地笑了,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许韵山你有病吧,憋半天说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耽误我的时间有意思?”
许韵山被她噎得语塞,抿了抿干涩的唇,指尖在膝头又收紧了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时眼底凝着沉郁的认真:“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离婚?”
这话落定,他心底翻涌得更甚。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反复琢磨过,甚至私下不动声色地查过,首先便排除了彼此出轨的可能。
他守着这个家,她尽心照顾孩子,三个孩子绕膝,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旁人羡煞的模范家庭,日子明明该一直这样走下去,怎么就突然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越想越混沌,十几年了,他始终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像梗着一根刺,拔不掉,硌得慌。
苒嫣妤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只剩眼底化不开的失望,她靠回椅背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爱你了。”
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许韵山心上,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猛地收缩,指节泛白,连掌心都攥出了细纹,眉头骤然拧起,语气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追问:“为什么?”
“我觉得和你无法沟通。”苒嫣妤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对这个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许韵山眉头锁得更紧,眉心拧出一道深痕,语气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你都没有跟我沟通,怎么就知道沟通不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撑着家里的一切,给她和孩子安稳的生活,便是最好的方式,却从没想过,她竟会觉得彼此无法沟通,更没想过,她连沟通的机会都不愿给。
苒嫣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无语,她看着他,语气里裹着自嘲与无奈:“你是听不懂人话嘛?我都说了,我觉得无法沟通,我都觉得了,我还能跟你沟通?我有受虐倾向吗?”
许韵山那冰山一般的脸上仿佛裂开了缝隙,眉峰不再是全然的紧绷,眼底凝着细碎的茫然与无措,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到底是从哪里开始?”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复盘过往,日子安稳,子女双全,他恪守本分,她贤良淑德,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婚姻,怎么就落得个分道扬镳的结局?
他想破了头,也找不到那个“开始”的节点,只觉得一切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脱了轨。
苒嫣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交换条件。”
许韵山愣了愣,眉宇间的茫然更甚,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嗯?”
他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话,思绪还困在“不爱了”的钝痛里。
苒嫣妤也懒得跟他绕圈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又直白,直接了当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不要再限制女儿。”
她此刻没心思纠缠过往的恩怨,唯一的执念,是护着许因的选择,不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许韵山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剩满心的无奈与委屈:“限制……我是为她好啊……我明明也担心她……”
他说着,声音突然哽住,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堵得他发慌,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是想让女儿避开所有弯路,拥有安稳的人生,怎么就成了“限制”?
这份藏在严厉下的关心,怎么就没人懂?
苒嫣妤收了眼底的锐利,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缓缓开口:“就是你如今的模样让我不爱你了。”
许韵山猛地抬眼,看向她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疑惑,像是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关心、他的守护、他拼尽全力给的安稳,怎么反倒成了她离开的理由?
苒嫣妤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飘向窗外的阳光,光线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眼底的棱角,声音也轻了几分:“许韵山,你爱上了我自由的灵魂,因为你无法获得自由,你将我视作一只美丽的鸟儿。”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里掺着一丝怅然:“自由的鸟儿穿梭在山林之中,突然遇见了一座孤寂的山,鸟儿看到了山体的千创百孔,她穿梭在洞穴中倾听山的痛苦,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的心如此空洞无力,连哭都是无声的,她驻足,停留,爱上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山。”
话音落,她突然收回目光,直直看向许韵山,眼神清亮又带着一丝诘问,缓缓开口:“可是许韵山,你说,那山爱鸟儿吗?”
许韵山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爱。”
在他眼里,山护着鸟儿,给了鸟儿栖息的地方,那便是最深的爱。
可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底又莫名掠过一丝不安,总觉得她的答案,并非如此。
果然,苒嫣妤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怅然化作了淡淡的失望,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山爱的方式就是设置了一个温暖的笼子,然后离开,任由鸟儿看着湛蓝的天不断撞击笼子,一天又一天,遍体鳞伤时看向山,却发现只有背影,这就是你的爱。”
许韵山僵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纹路深深凹陷,脑海里轰然一响。
他突然想起从前,她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想去远方旅行,他却说。
“家里离不开你”。
她跟他抱怨工作上的委屈,他只淡淡道。
“别多想,好好照顾孩子”。
她无数次想跟他聊聊心底的想法,他却总被工作、被琐事打断,或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安稳”,竟是困住她的笼子。
那些他以为的“守护”,竟是她眼中的冷漠背影。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却从未问过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喉咙里的酸涩再度翻涌,比刚才更甚,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许韵山自认为纵横商场多年,舌战群儒的口才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可此刻面对苒嫣妤的诘问,却像被抽走了所有言语,喉结反复滚动,张了张嘴,终究是哑口无言。
那些过往的辩驳与说辞,在“从未告诉过我爱”这句话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苒嫣妤看着他僵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怅然,又开口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许韵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头,眼神里的坚定未减分毫,仿佛这是他这辈子最确定的事,即便被质疑,也从未动摇。
苒嫣妤却突然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疲惫,轻轻摇了摇头:“可你从未告诉过我。”
“我以为你知道……”许韵山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在他的认知里,爱从不是挂在嘴边的情话,是反抗家族压力时的坚定,是撑起整个家的担当,是多年来默默的守护,他以为这些行动,足以让她明白一切。
苒嫣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丝早已冷却的期待。
许韵山被她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起身想辩解,语气里带着急切:“我可以为了你反抗家族的压力,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海外的生意,我可以为了你……”
“许韵山!”苒嫣妤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烦躁,“你如今仍然还要拿为了我来说事!”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反抗的种子早已种下,只是我成为了理由,可你却把这些当□□我的表现!让我始终觉得……”
后面的话,她终究是没说出口,那些年的委屈、窒息与绝望,堵在喉咙里,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疲惫。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冷淡又决绝:“我不想聊了,时隔这么多年,与你的聊天依旧让我觉得压抑。”
许韵山伸了伸手,想挽留,指尖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苒嫣妤转身离开的背影,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像极了当年提出离婚时的模样。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坐回椅子上,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从午后的暖阳,等到黄昏的余晖漫进咖啡厅,再等到店员轻声提醒打烊,才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