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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尘埃落定 王小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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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强的案件终于落下帷幕。
法槌落下的瞬间,法庭里凝滞的空气仿佛才终于流动起来,那声清脆又沉重的“砰”,砸碎了缠绕在张秀兰母女心头数年的阴霾。
王小强站在被告席上,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看观众席。
那里,他的姐姐王小雅正紧紧搂着母亲张秀兰,两人的哭声压抑又释然,泪水浸透了彼此的肩头。
法警上前铐住他时,他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几乎被法庭的嘈杂吞没,是说给母亲和姐姐的。
庭审结束的人群潮水般涌向法院大门,许因和夏果站在台阶下,看着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脸上。
“听说你找来了B市有名的律师为王小强打官司。”
夏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她侧头看向许因,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许因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相拥的母女身上:“其实真正影响结果的不是我,是张秀兰的婆婆,她站出来做了关键证人。”
话音未落,王小雅推着一辆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的老太太白发苍苍,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张秀兰跟在一旁,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仍细心地替老太太掖了掖毯子边角。
“秀兰啊,是我没教好儿子,”老太太枯瘦的手覆在张秀兰手背上,声音沙哑带着歉疚,“我不能让不争气的儿子,害了孙子,也害了你……妈来晚了。”
许因和夏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早已知晓,这位老太太也是家暴的受害者,腿疾是被已故的丈夫打出来的,年轻时咬牙撑着,老了便彻底无法行走。
而她藏了几十年的证词,成了王小强获轻判的关键。
没人能苛责一个长期在暴力环境下反抗的人,哪怕反抗的代价是失手杀人。
张秀兰俯下身抱住老太太,哭声再也忍不住:“妈,别这么说……您也不容易,我们回家吧。”
老太太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太阳,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的、却又无比真切的笑容,像是驱散了几十年的阴霾:“秀兰啊,太阳出来喽。”
她们路过许因和夏果身边时,张秀兰低声和老太太说了几句,便快步跑过来,紧紧握住许因的手,连声道谢,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能帮到你们就好,”许因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未来一定要好好生活。”
张秀兰红着眼眶点头,刚要转身扶老太太离开,身侧的老人却突然捂着胸口,习惯性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浑浊而急促,她佝偻着背,一手撑着膝盖,另一手慢慢探进怀里,摸出一个缝补得严严实实的蓝布包。
包口用粗线扎着,老太太费了些力气才解开,从里面掏出一沓揉得有些发皱的零钱,想递给张秀兰。
那是她攒下的一点养老钱,执意要给秀兰贴补家用。
就在蓝布包打开的瞬间,一张薄薄的纸片从缝隙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许因眼疾手快,下意识蹲下身想去捡。
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片的刹那,她的动作骤然停滞,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连带着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得厉害,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
那是一张淡粉色的标签纸,边缘有些磨损,却清晰地印着一朵手工拓印的海棠花,花瓣的纹路细腻,右下角还缀着一个小小的“棠”字。
这是海棠的信物。
是她失踪了十年里,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标记。
“老、老太太,”许因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她猛地站起身,攥着标签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住老人,“这张纸……您从哪里来的?”
老太太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张秀兰也连忙扶住老人,紧张地看向许因:“警官,您怎么了?”
夏果察觉到许因的异常,心头一紧,立刻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
许因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依旧紧紧盯着老太太,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老太太定了定神,看着她手里的标签纸,慢慢回忆起来:“这张纸啊……得有十年了,那时候俺男人嫌俺腿瘸,干不了活,把俺从家里扔了出去,俺蹲在路边哭,连看腿的钱都没有,是个姑娘路过,心善,给了俺一把零钱,还帮俺找了个歇脚的地方,这张纸,就是夹在钱里的,俺觉得上面的花好看,就一直收着,想找机会谢谢她,可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了。”
“哪里?”许因猛地追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您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这一声质问太过凌厉,老太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咳嗽得更厉害了,手紧紧抓着张秀兰的胳膊,眼里的害怕更甚。
张秀兰也有些慌了,连忙打圆场:“警官,您别急,慢慢问,我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夏果见状,立刻用力握住许因颤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许因冷静。
许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老太太惊恐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直到胸腔里的翻涌稍稍平复,才缓缓蹲下身,放低了姿态,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大娘,对不起,我吓到您了。”许因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张海棠标签,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这张纸,是我一位战友的信物,她十年前在执行任务时失踪了,再也没有消息,这张印着海棠花的标签,是她独有的标记,只有她一个人会做,求您再好好想想,您当年,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老太太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又看了看那张标签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
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布包的边缘:“俺记不清了……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只记得,那地方好像叫玉芒山,山脚下有个小集市,那姑娘当时急急忙忙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的,还给俺指过路,问俺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进山的小路,其他的……俺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玉芒山。
许因的心脏狠狠一缩。
那是当年海棠失踪任务的最后地点,也是十年间她无数次搜寻,却始终毫无收获的地方。
她还想再追问,想问问那姑娘的模样,问问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问问她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可话到嘴边,看到老太太躲闪的眼神和紧紧攥着张秀兰的手,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人已经被她吓得够戗,再逼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
巨大的失望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可她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标签纸,轻声问:“大娘,这张纸……能不能给我?或者,您开个价,我买下来。”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不悦:“姑娘说的哪里话!你帮了俺们祖孙这么大的忙,俺们能好好活下去,全靠你,一张纸而已,俺留着也就是个念想,你有用,就拿去,还要钱?那俺们成什么人了!”
她说着,从许因手里拿过标签纸,又仔细看了看那朵海棠花,才郑重地递还给她:“这花好看,那姑娘也是个好人,俺一直盼着能再见到她,现在把纸给你,说不定你能帮俺找到她呢。”
许因接过标签纸,指尖的颤抖依旧没有停止。
她紧紧把纸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十年间的执念,握住了失踪战友的一丝气息。
她站起身,对着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老太太连忙摆手,张秀兰扶着她,对着许因点了点头,慢慢转身离开。
许因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海棠标签纸被捂得发烫。
夏果默默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风吹过,带着远处街道的喧嚣,却吹不散许因心头的震动。
十年了,她以为海棠的踪迹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重新出现线索。
玉芒山,找东西。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目光坚定如铁。
不管还要花多少时间,不管还要经历多少困难,她都要再去一次玉芒山。
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林棠,找到那个印着海棠花标签的姑娘,找到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
肩头忽然落下一片暖意,夏果的手轻轻搭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无声的安抚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许因侧头看她,夏果冲她微微颔首,眼神里的笃定像锚,稳住了她飘忽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