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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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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程春澍正窝在周辞润顶层公寓的沙发里,对着平板电脑上筛选出新拍的视频纠结。这时电话打来了。
“喂,澍澍!回港城了也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不够意思啊!”周舒窈的声音活力十足地从听筒里炸开。
程春澍笑着讨饶:“抱歉舒窈,最近在忙点事情,刚忙完”
“行了,原谅你。正好,过几天我男朋友生日,家里给他办个小宴会,就在浅水湾家里。你必须来!叫我哥也带你去”周舒窈不由分说地发出邀请,语气熟稔。
“嗯,好,我去找你”
港城夜色渐深,顶层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外是永恒璀璨的灯河。程春澍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周辞润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指纹锁传来轻响,门被推开。周辞润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气息走进来,顺手将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怎么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等你呀。”程春澍仰头对他笑,拉住他的手,“有件事跟你说。”
“嗯?”周辞润在她身边坐下
“谢燃是不是快生日了?”程春澍问。她记得周辞润前几天提过一句
周辞润点头:“周五,怎么,想去?”
“嗯!”程春澍眼睛亮起来,带着点期待,“你带我去,好不好,舒窈也在!”
周辞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想去就去。他肯定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春澍开心起来,立刻从沙发跳起来,赤着脚就往卧室方向跑,“我去看看穿什么!”
程春澍没有跑向主卧里那个原本就很大的衣帽间,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另一扇紧闭的门。那是周辞润特意让人将隔壁一间客房改造而成的、独属于她的另一个衣帽间。里面收纳的,不是她日常的衣物,而是他陆陆续续为她添置的、各种场合需要的礼服、鞋子,配饰,经典款到当季限量,又是独属她的衣帽间。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感应灯带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空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玻璃衣柜和饰品展示柜,中间是岛台和舒适的试衣榻。
她轻轻拉开玻璃柜门,将裙子取出。
裙子来自 Elie Saab 2026早春系列,香槟金抹胸裙,领口和收腰处是黑色的丝带,腰间还有一个黑色带钻的蝴蝶结,整条裙子的精髓在于面料——那种特有的、带着细微经纬纹理的厚缎。
她小心地将裙子挂到旁边的移动衣架上,开始思考搭配。鞋子需要极简的一字带高跟鞋,颜色最好是同色系香槟金或者差不多的和一个同包包……
刚走出衣帽间,就看到周辞润倚在走廊墙上,正静静地看着她。他脚下边还放着她的鞋子。
“选好了?”
“嗯”程春澍说完搭配,忽然想到什么,眨眨眼,“你说,我要不要也弄个什么特别的配饰?耳环?或者项链?”
周辞润想起她上次盯着贺屿之耳钉看的事,眼神深了深,但语气平静:“随你。衣帽间里应该有不少,你自己选。”
“嗯!”程春澍已经开始琢磨是选简约的珍珠耳钉,还是稍微有点设计感的金属耳饰。
选金属吧……头发拿小抓夹半扎半披……
周辞润看着她重新陷入思考的侧脸,忽然开口:“不过,有一样东西,必须戴。”
“什么?”程春澍疑惑。
周辞润执起她的左手,拇指抚过她无名指上那枚即使日常也光芒难掩的Harry Winston主钻。
“这个。”他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好……”
“你穿什么”
周辞润垂眸看她。暖黄的光线下,她睫毛长长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好奇和某种跃跃欲试。
他眉梢微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你有指导意见?”
“唔……”程春澍拖长了调子,眼睛眨了眨,里面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指导意见不敢当。就是……想问一下,周总需不需要……一个小小的、免费的造型顾问?”
她知道他有自己固定的风格和裁缝,这种“插手”他穿着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提。
周辞润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
柔和了他整张脸的线条,连带着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暖意。
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明显的笑意:
“想帮我选?”
程春澍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嗯!可以吗?”
“可以。”
周辞润任由她拉着,两人离开那间华光璀璨的秘密衣帽间,穿过主卧,重新回到了走廊另一端那间设计冷峻、如同精密仪器陈列室般的男士专属衣帽间。
经典的黑色塔士多?太正式,也略显沉闷。
深藏蓝色丝绒?稳重贵气,但似乎有点过于“老钱”感。
炭灰色精纺羊毛?儒雅,但可能不够出挑。
浅灰色?好像又太休闲了些……
她看得十分认真,时不时抽出一件来,对着光看看面料,或者拎起来在周辞润身前虚虚比划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深了?”
周辞润配合地站着,偶尔根据她的要求微微转身或抬头,沉默地充当着她的“人体衣架”,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她眉头微蹙地比较,看她抿着唇思考,看她因为找到一个可能的选项而眼睛一亮……这个过程本身,竟比他试穿任何一件衣服都要让他觉得愉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程春澍已经看了不下十几套。起初的新鲜感和兴奋劲儿,在反复比较和权衡中,慢慢被一种……熟悉的焦躁感取代。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也开始无意识地来回踱步,指尖烦躁地卷着自己的发梢。
周辞润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耐心正在迅速流逝,那股子“选择困难”的劲儿又上来了。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程春澍的脚步停在了一套悬挂在角落的礼服前。她似乎已经懒得再细细甄别,目光有些放空地扫过那套衣服,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累了,毁灭吧”的破罐破摔心态。
她拿着这套衣服,转过身,看向周辞润,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点点“我就这水平了”的摆烂,声音也蔫蔫的:
“喏,这套……黑色的。”她把礼服往周辞润面前递了递,“应该……还行吧?”
一如既往的黑色……
周辞润的目光从她有些垮掉的小脸上,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带着点无可奈何,又充满了纵容的意味。
她将那条正红色的领带,连同之前选好的白衬衫、黑色暗纹真丝马甲、黑色领结、白色口袋巾一起,一股脑地递到了周辞润面前。
“喏,”她的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都齐了。衬衫,马甲,领结,口袋巾。”她顿了顿,晃了晃手里那抹扎眼的红色,“还有……这条领带。也……拿着吧。”
“就这些了?”他问,语气如常。
“……嗯。”程春澍呆呆地点头。
“你要试吗?”
"好。"周辞润应了一声,抱着那堆衣物,包括那条扎眼的红领带,转身朝试衣区走去。
程春澍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还有点懵。
他......真的要试?包括那条红领带?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随便"的选择,似乎......抛回了一个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球。
终于,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停了。
试衣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拉开。
程春澍屏住呼吸,抬眼看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彻底滞住,瞳孔微微放大,连揪着衣角的手指都忘了动作。
周辞润站在试衣区柔和的光晕里,已经完全换好了她挑选的——或者说,她“拼凑”的——那一身。
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得淋漓尽致,贵气逼人。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 ,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外面罩着那件黑色暗纹提花真丝马甲
红领带,松松地、随意地,挂在了颈间。领带并没有系成任何正式的结,只是简单地挂在衬衫领子下,两端自然地垂落在马甲前,甚至因为没系紧,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红色的边缘和白色的衬衫,形成一种慵懒的、近乎不羁的视觉效果。
他的脸,依旧是那张轮廓分明、眉目深邃、带着惯常冷峻气息的脸。
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他周身那种“哪怕披麻袋也老子天下第一”的强大气场。
果然是……脸才是终极的时尚单品。
程春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残余的震撼和藏不住的惊艳,喃喃道:
“……好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周辞润任由她看着,姿态放松,眼底那抹因她惊艳反应而生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看着她有些发直的眼神,看着她微微张开的、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唇,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看这么久?”他微微偏头,颈间的红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脸上有东西?”
程春澍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脸颊又是一热,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她再次抬起,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阿润,”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恍惚,“你知道吗……高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有多少女生偷偷喜欢你吗?”
周辞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眉梢微动,眼底的笑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
程春澍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混杂着感慨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文科班,理科班,艺术班……国际部甚至隔壁学校都有女生托人打听你。”
周辞润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所以呢?”
“她们喜不喜欢我,”他低下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重要吗?”
程春澍被他问得一怔。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程春澍。”
“我现在问你。”
“你高二的时候……”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让她有丝毫闪躲。
“我来你们学校,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一眼?”
“看了啊,我还和你打招呼了……”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更具体的画面。
“好多女生,从你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你,一直到你回去”程春澍的语气里,那种遥远的酸涩感又隐隐浮现,“散场的时候,好多人挤在后台出口,想跟你说话,或者……只是想再看你一眼。”
周辞润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目光却似乎飘向了更远的某处。沉默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少年般笨拙的试探:
“那……高二的时候。”
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
“你还记得……我穿的那套西装,领带是什么颜色吗?”
“我想想……”
“好像也是黑色吧……”
“是吗。”他低低应了一声,“但我戴的是红色”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眼神变得格外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追忆往事的迷离。
“可是,”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另一颗石子,“我却记得,你穿芭蕾裙的样子。”
“还有你和你同学聊的挺开心的”
“有几个男生……”
程春澍.“……”
程春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程春澍愣住了。男同学?聊得很开心?
“我……我不记得了。”她有些无措地小声说,看着周辞润脸上那抹极其淡的、却异常清晰的不悦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
“因为你在我面前……很难不看到你”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纵容的调侃。
“哦——?”她拉长了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我可算抓住你把柄了”的小得意,“原来是这样啊——”
“真是不好意思,挡住其他小姑娘加你微信了”
周辞润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染上狡黠的光彩。
过了一会儿,周辞润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滞涩。那滞涩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少年时代未被完全抚平的不确定,和一丝被刚才话题勾起的、更深层的介怀。
“程春澍。”他叫她的全名,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嗯?”
周辞润却没有立刻说下去。他松开环着她的手臂,转而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深沉的爱意,有霸道的占有,但此刻,那井水的深处,似乎还沉淀着一丝……耿耿于怀的求证。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审判般的认真,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程春澍。”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郑重。
“高二那年……”
他的指尖,很轻地抚过她的眉骨,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触碰,可问出的话,却带着锐利的、直指核心的力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个字眼说得更清楚,更不容错辨。
“……没注意过我?”
???
周辞润又怎么了……
“也不是,我听到过你的名字,很多次……高二的时候我对你印象很深刻的……”
比如,那个名字在校园里被频繁提起时,她下意识侧耳的瞬间。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时,那比听别人八卦时多停留一秒的注意力。
那些感觉模糊、短暂、难以捕捉,甚至被她自己都忽略了。
“嗯”
程春澍察觉到了这份变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逗他开心,却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只是那平稳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一丝……更加难以捉摸的、带着点执拗的好奇。
“你高二那会儿……有没有……”
他停住了,似乎在选择一个更合适的词,眼神却专注地锁着她。
程春澍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隐约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喜欢的人?”周辞润终于问了出来
程春澍却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紧绷。那是一种极力掩饰的、近乎本能的探究和……在意。
“我……那时候每天不是做题就是考试……”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和含糊。她不仅没有正面回答,甚至试图转移话题。
周辞润刚刚平复下去的某种情绪,又隐隐地、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带着点事后的、闲聊般的好奇。可现在,她的反应,却让这个问题变得……值得深究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试图蒙混过关、显得有些心虚的小脸上。
她偷偷抬眼看他,只见他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头顶,眼神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程春澍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
因为她的回避,不开心了。
他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退开了一步。
"走吧,"他对她说,语气如常,"出去吃东西。"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衣帽间外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程春澍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黑色挂脖长裙,心里乱糟糟的。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而且,这一次,她连他为什么不开心,都好像......不太确定具体原因了?
程春澍几次想开口,想拉住他的手说点什么,可看到他颈间那抹刺目的、规整的红,和他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口。她心里又委屈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她都快记不清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高中喜欢的人”,能让他介意到如此地步,甚至……像是要和她冷战?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后,周辞润的司机将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到了。”他言简意赅。
程春澍站在车门边,夜风吹得她裸露的肩膀有些凉。她看着他,期待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早点休息”也好。
可周辞润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看向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语气平淡:“上去吧。”
没有拥抱,没有晚安吻……
接下来的两天,程春澍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她没有回周辞润的顶层公寓,周辞润也没有联系她。
冷战。
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天在衣帽间的对话。她是不是真的说错了什么?她的回避,真的伤到他了吗?还是说……他真的那么在意她过去可能存在的、模糊的好感?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周辞润的对话框。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问他“还在生气吗?”,想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想解释“高中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你别乱想”……
一种莫名的倔强和委屈,堵住了她的喉咙。明明是他先问奇怪的问题,明明是他先开始冷战的,为什么现在要她先低头?而且……他到底在气什么?
第三天下午,程春澍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剧本创作讨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
是周辞润发来的信息。
只有一行字,言简意赅,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感:
周辞润:明晚七点,酒店楼下接你。
没有称呼,没有语气词,没有任何解释或询问。就像一道简洁的工作指令。
他发信息来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为什么冷战两天,甚至没有问她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还在生气,为什么突然发信息?如果气消了,为什么连一句“还在生气吗”或者“我们谈谈”都没有?
第二天色暗得早。程春澍站在周辞润顶层公寓的衣帽间里,还是回到了这里。理由很充分——她需要换衣服。
周辞润不知何时回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在衣帽间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回来,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但那双眼睛,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亮得惊人,又深得让她心慌。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她已经换好衣服,弄好发型了。
空气凝滞,只有她耳环与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舒窈说来接我,我不跟你过去了”说完,她拿起包走了出去。
周辞润沉默了。他看着程春澍微微低垂的、带着倔强弧度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在用她的方式,回应他。
她到得比周辞润早。宴会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是谢燃之圈内的挚友,气氛轻松热闹。周舒窈一直带着她,与几位相熟的女士聚在一起。程春澍努力让自己融入谈话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谈笑声、碰杯声、悠扬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程春澍却有些心不在焉。
入口处的光线似乎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短暂地遮挡了一下。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他来了。
果然,下一秒,原本围在她和周舒窈身边说笑的几个朋友,声音都微妙地顿了一下,目光也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程春澍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朝入口处看去。
周辞润正站在那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周身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他显然刚到,目光正在场内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他的视线,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就锁定在了程春澍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
谢燃那群围在吧台附近、正玩得热闹的兄弟们,也注意到了周辞润的到来。
“哎!阿润!这儿!”贺屿之穿着蓝色西装的率先高喊了一声,挥舞着手臂。
周辞润闻声,终于将视线从程春澍身上移开,朝吧台那边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与谢燃碰了下杯,简单说了句“生日快乐”。谢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还没来得及多说,旁边林路离就凑了上来,挤眉弄眼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
“我说周总,您这可算来了!怎么一进来,眼神就跟雷达似的,满场扫啊?”他笑嘻嘻地,故意朝程春澍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找谁呢?是不是在找……”
“就是,一来就找老婆,把我们寿星晾一边,不合适吧?”贺屿之笑着接话。
“看把人紧张的,生怕来晚了老婆被别人拐跑了似的!”
“啧,看看那边,程小姐跟舒窈她们聊得好好的呢!”
程春澍先移开了视线。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杯壁。
程春澍被周舒窈轻轻拉了一下,重新融入旁边几位女士的闲聊。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男士配饰上。一位刚从米兰看秀回来的名媛,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当下流行的男士耳钉趋势。
“真的,现在男生戴耳钉不要太有型!关键是要选对款式和材质,不能太娘,得有设计感。”她边说,边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实例。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吧台附近,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气质颇为儒雅的男人身上——那是贺屿之的另一个好友,姓陆,是位颇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
“你们看陆先生,”那位名媛压低了声音,带着欣赏的语气,“他今天戴的那对耳钉,看到了吗?”
程春澍和周舒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位陆先生正与人举杯谈笑,侧着脸。在他左耳耳垂上,确实戴着一对耳钉。不是常见的单颗钻石或简约圆钉,而是一对小巧的、几何切割的深蓝色蓝宝石耳钉 。
蓝宝石的?”周舒窈小声惊叹,“颜色好正,切割也好特别!跟他这身西装配绝了!”
“对吧!”那位名媛与有荣焉地点头,“这种带一点灰调的深蓝宝石,现在很受设计师欢迎,低调又有质感。几何切割也比传统的圆钻更有现代感。”
程春澍也看得有些入神。她本身对设计和细节就有天生的敏感度,这对蓝宝石耳钉无论是颜色、切割还是与主人整体造型的契合度,都堪称完美,确实是非常出色的搭配范例。她甚至下意识地在心里分析起这种搭配的技巧,以及如果是周辞润戴类似风格的耳钉会是什么效果……
“澍澍喜欢男生打耳钉吗?”周舒窈问她
“嗯”
周辞润手里依旧握着酒杯,与贺屿之的对话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清晰地看到程春澍和周舒窈她们凑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其远的耳朵?
他记得陆其远今天好像是戴了耳钉。蓝色的。
所以,她们是在看那个?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似乎对这种男士耳饰……格外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