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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旧梦长安 待走到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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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亭下,赵翎终于看清,亭中是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年轻人,他负手而立,如赵翎瞧着他一般,他也正垂眼打量着赵翎。
被人这般瞩目,赵翎才意识到此刻自己衣衫不整是多么的失礼,他整了整罩袍,对着青年深深作了一揖,
“郎君有礼了。”
对方虽衣青色,但赵翎并不能确定他是朝中官员还是宗亲外戚,甚至他也可能是随某位贵人一同进宫的侍从,既不能确定对方身份,赵翎只能先称呼其为“郎君”。
“我本是奉命进宫参加宴会,但因衣衫为茶水所污,所以来此处暖阁烘熨,奈何宫道幽深,一时迷了路,无从折返。眼下宫宴将至,但请郎君行个方便,为我指点临风台应往何处走?”
说毕,他便一直维持着弓腰的姿势,静待亭中之人的回应。
萧衡神色淡漠,冷眼瞧着亭下的赵翎,片刻之前,若非他临时变了主意,现在的赵翎恐怕已经成为池中一具溺了水的尸体。
太后召见赵翎母子的消息已在宫中传遍,不少以为赵翎将要凶多吉少之人,想法都产生了动摇,萧衡便是其中之一。
他本欲在今晚杀死赵翎,一则能投父皇所好,除掉这个遗留的前朝宗室,二则也能让萧昶落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名声,让他颜面扫地,本是一举两得之事。
可是他也深知,父皇虽忌惮前朝宗室,但一向敬爱皇祖母,皇祖母如此袒护赵翎,若人真的死在千秋节,只怕他会得不偿失。
几番考量下,萧衡不得不放弃今晚的计划。
要杀赵翎,完全可以徐徐图之,又何必急在一时。
心中如此想着,他便敛下眼中寒芒,慢慢走下阶去。
扶住赵翎的小臂,萧衡慢慢将人搀扶起身,
“小郎君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此处离临风台不远。”
他抬手指向一处,“小郎君穿过这两重假山,经一廊庑直行,遇一朱漆亭子后向东折,望见一座飞檐缀铃的楼阁,那便是了。”
赵翎顺着所指望去,他本就不识路,经萧衡一番指点,更觉云里雾里,焦急的眼中不□□露出几许迷茫。
这番懵懂模样,叫萧衡嘴角勾笑,他做出些惊讶语气,
“不过,小郎君可是要以此番模样前去赴宴?”
赵翎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不能见人,可是那个掌事内侍不见踪影,他也无可奈何,谁知同萧衡说明了缘由,萧衡竟了然道,
“这暖阁是太后宫殿里的一处火炉间,为太后浴堂烧水所用,阁有三层,后面还有一间小阁,想必那内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忙碌,小郎君一时寻不到人罢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似能带自己找到那个掌事内侍,赵翎自然喜不自胜,又忙对着萧衡作了一揖,
“既然如此,还烦请郎君带我去寻那位内官,实在不胜感激。”
于是,便由萧衡领着赵翎往暖阁折返,他二人一人在前,一人缀后,萧衡人高腿长,对此处又颇为熟悉,自是行动自如,可是夜色深深,没有宫灯映照,赵翎跟在后面难免有些吃力,偏偏脚下还不慎踩到一块碎石,他脚一崴,吃痛得轻呼一声,忙乱中只能抓住身边之人,险险稳住身形。
“怎么了?”
手臂被猛地拽住,萧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回身,冷眸扫向抓着自己衣袖的素白手指,但赵翎却因他突然的转身而重心不稳,一时身体倾斜,直直向萧衡怀里栽去。
“嗯——”
这突如其来的冲撞让萧衡闷哼一声,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形,才避免二人双双摔倒,不过,他也因此将赵翎抱了个满怀。
“郎君恕罪!”鼻尖缭绕的全是陌生冷香,赵翎尴尬不已,慌忙从萧衡怀中挣脱出来。
他抬头见萧衡轻蹙着眉头,知道自己太过失礼,忙致歉道,
“我,我踩到一块石头,一时脚下不稳,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冲撞了郎君。”
“无碍,”萧衡压下那一丝与人亲密接触的不适感,平淡回道,“小郎君无事便好,走吧。”
一路行去,赵翎却仍对自己的冒失感到愧疚,眼前这人与他素不相识,他衣冠不整求人帮忙在先,又失礼冲撞害人险些跌倒在后,若今晚能平安度过,他想,来日必要想办法报答此人才是,只不知他姓甚名谁,是何来头。
很快,两人就回到暖阁,萧衡假意在附近搜寻了两圈,而后就在小阁中见到了那个掌事内侍。
内侍手里拿着漆盘,盘上就装着赵翎的礼服,他见到赵翎,焦急的脸上先是一喜,在看到萧衡之后,又是一惊,马上下跪见礼道,
“见过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
可现下最为惊诧的,必然是赵翎,听到内侍口呼殿下,他悚然一惊,先是有些怔愣地看向身旁之人,而后面色煞白,扑通一声也和内侍一样跪倒在地,
“赵翎见过二皇子殿下。”
如若方才碰到萧衡,赵翎有抓住救命稻草的救赎之感,那现在的他感觉就是如堕冰窖,他并不清楚眼前的萧衡秉性如何,可他这个前朝宗室,不仅冲撞了当朝皇子,还被抓住在宫宴之夜,衣衫不整的迷失在太后的宫殿里,若萧衡真要计较,他真是辩无可辩,唯有认罪而已。
“殿下,臣方才眼浊,不识殿下天颜,言语举止之间多有唐突,恳请殿下宽宥。”
对比不久前的懵懂和无措,知道了萧衡身份的赵翎立即变得拘谨而戒备,萧衡自然能感知他的变化,可既然决定今晚不杀他,他索性就好人当到底,彻底让赵翎卸下防备,以备日后之用。
他俯身,亲自扶起赵翎,仍如在小亭中那般平易近人,
“不知者无罪。赵翎,郇王之子,我此前常听人提起你的姓名,想不到今日竟以这种方式得见,起来吧。”
方才夜色浓重,萧衡无法看清赵翎长相,现在小阁中宫灯高悬,朦胧红光下,到叫他一睹赵翎容貌。
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配上乌睫纤浓始终微垂的眼眸,在宽大的玄色罩袍衬托之下,莹润如一颗散发着柔光的珍珠。
赵翎战战兢兢,一直低垂着头,“谢殿下。”
时辰已经不早,一旁也已起身的内侍适时提醒道,“殿下,小公子,临风台的宴会只怕快要开始了。”
“好了,正事耽搁不得,小郎君,还不赶快换上礼服,我正好也要去临风台,你便同我一道去吧。”
时间仓促,这里可没有更衣室,赵翎自然也没有资格让萧衡回避,好在萧衡“善解人意”,微微侧身以避嫌,赵翎这才脱下罩袍,由内侍服侍着穿好礼服,而后随萧衡一同往临风台走去。
路上,赵翎再没了在小亭中的自在,一路沉默着,不敢与萧衡有过多接触,反倒是萧衡十分贴心的让提灯的内侍走在了赵翎一侧,防止他又像方才那般,不小心被绊倒。
有人领路,赵翎很快就回到了顾茹音等待的小殿,而在此之前,为避嫌,萧衡已与赵翎分道而行。
小殿中,因儿子久出未回,顾茹音正十分焦急地踱着步,甫地一看到进门的赵翎,她急忙就迎上去,
“翎儿——”
来回确认赵翎平安无事,她才长舒一口气,问到,“如何耽搁了这许久,可是出了什么事?”
掌事内侍赔笑请罪,“回王妃,是小人失职,没有交代清楚,让小公子在暖阁迷了路,所以才担搁这许久,还请王妃责罚。”
内侍嘴上这么说,可他知道顾茹音只是一个前朝宗室的王妃,不敢拿他怎么样,左右做做样子罢了。
果然,顾茹音听后虽觉愠怒,但也无可如何,倒是赵翎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不过为免顾茹音担心,他隐匿掉了已与萧衡见过面的事。
到底也是赵翎命大,临风台的宴会按理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可是早晨的大朝贺后,太后十分疲惫,用完午膳就在寝殿休息,萧举心疼太后,见太后迟迟未起,就推迟了临风台的晚宴。
赵翎才交代完暖阁之事,就有侍女自门外走来,她福了福身,
“王妃,公子,陛下和太后的御辇已到上元门,请王妃公子随奴婢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