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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娘观礼 我的小麻雀 ...
老太太的话让方雀彻底蒙圈,她呆愣愣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什么?”方雀结巴,“我在...做梦?”
老太太让石头离开,而后朝她伸出手。
粗糙的,衰老的,变形的右手,轻轻摩挲着方雀的掌心。
那感觉其实很不好,像是上了年纪的木轮放在方雀的手里,沉甸甸的,却又没什么重量。
老太太似乎在呢喃什么,但方雀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五感急剧消退,心脏跳得飞快,她视野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虫洞,将她所见之处全部扭曲成不规则的波纹。
陈旧的木床消失了,掉漆的墙壁崩塌了,目光哀伤的老人最后看了她一眼,全部归于空白。
那个眉间生着红痣的俊秀男人从黑洞中走出,缓缓靠近,方雀视线模糊迷离,抬起头,正落入他鎏金色的瞳孔之中。
她听见男人极尽温柔的声音——
“可怜的小麻雀,飞进凤凰的梦境中。”
眩晕,昏聩,一片狼藉。
翻腾的乌云如大火浓烟,遮天蔽日,光亮无法进入,又从深处响起不知何物的惨烈嘶鸣。
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走在平坦而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暮色四合,夕阳如深红的铁球坠入群山之下,黏腻的黑夜降临。
方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入目满是鲜红,空间在上下摇晃,外面人声鼎沸,有唢呐奏响喜乐。
这是一顶喜轿,此刻,她身处其中。
她抬起手一瞧,自己穿着嫁衣。
嫁衣两袖绣着鸳鸯戏水,繁琐的流苏滴溜溜乱动,与老太太院子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方雀大惊,暗骂一声,连忙摸上自己的脸。
立体的眉骨和鼻梁,平滑细腻的皮肤,长睫厚唇,还好还好,她仍长着五官。
“新娘下轿——”
难听至极的高叫声突然响起,给方雀吓得一哆嗦。
她知道这声音的来源,是带走红梅的那群村民。
有人掀起轿帘,有风吹了进来,很潮湿闷热,气流扑面而来,方雀嗅到一股腐臭的气味。
深刻于远古基因里的恐惧冲破桎梏,方雀下意识发抖,这是人类的尸臭,是同类死亡的味道。
一只纯白色的胖手伸过来,抓住方雀的胳膊,方雀绷直身体,不敢反抗,便顺着它的力气站起身,下了轿。
还没等她看清这里的场景,一顶红盖头便兜头将她盖住。
盖头上的味道很清新,应是某种鲜花的浅香,渐渐平复了方雀恐惧的心理,使她无意识放松下来。
唢呐声节节高涨,方雀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扶着,胳膊处传来的触感滑腻柔软,它们在一前一后蠕动,所以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也一前一后滑动。
方雀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雀很想一把甩开,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她的四肢好像被控制住了似的,双腿前后行走,胳膊弯折,搭作一个很淑女的姿势。
老太太的话犹在耳畔,她在做梦。
这不可能,她分明感觉到了疼痛。
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
但是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方雀想,现实生活中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多诡异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从哪里结束是现实,哪里开始是做梦。
她咬紧牙关,试图从这奇怪的控制感中夺回自己身体的主动权,但却徒劳无功。
两人簇拥着她,方雀无意识抬起脚,迈进了一个很寒冷的地方。
方雀听见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和类似于软体爬行生物在坚硬地面上的滑行声,噗呲噗呲,空远,并伴随着回声。
她缓慢地行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凹凸不平,脚感十分恶心,几次三番差点摔倒。
直到脚下的地面变得坚硬,架着她的两人停了下来。
“新娘观礼——清祭台——”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通报,红盖头被拿下,黑暗侵袭视野,方雀用力地眨巴眨巴眼,才慢慢看清了黑暗中的盛宴。
这是一处空旷曲折的洞穴,其内部呈现不圆润的球形,顶端分布着有乌黑的藤蔓,地面被磨得光滑平整,露出灰黑色的岩石。
洞穴底下有无数个小而圆的甬道,密密麻麻,如果方雀有密集恐惧症的话,此刻早就会被这样的场景掀昏过去。
一群披着红色斗篷的人整齐地围站在洞穴边缘,它们手里拿着一支火把,橙红色的火光将洞穴照亮,像是为罪人上|刑的地狱。
方雀视线一一扫过,有人转身,它们全都摘掉了刻画着人脸的面具,露出平坦无物,光滑油腻的脸庞。
人们慢慢向中央聚集,围绕一处靠拢,那是一座灰色的方形高台。
方雀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她的视力不是很好,此刻,她却像从来没有用过眼睛一样,视野十分清明。
可在看清高台之上的东西时,潮水般的惊惧淹没了她,她想要尖叫,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
那是一个女人的下|半|身,腰部以上和膝盖以下全部被啃咬而掉,骨碴刺穿白皙的肉,红黑的血凝固在圆弹的臀|部,又被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平整铺在坐板上。
缝隙之间,一前一后,竟有两处不知被什么东西摧残过的,干涸着红色水迹的,开口的圆洞。
方雀目眦欲裂,牙齿在打颤,几乎魂飞魄散,全身的气力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却仍被控制着,站得优雅又笔直。
“新娘观礼——带祭礼——”
几个人登上高台,抬起那残破的身躯,它们像是带走什么垃圾似的,毫不客气地拖拽下去。
方雀的眼珠随着残躯而移动,看着那半截身体在台阶的颠簸下,掉出一块块凝固的血块,和或大或小的内脏碎片。
火把的光更亮了,洞内宛如白天。
方雀被带到人群之中,人群分出一条路,又有几个人架着一个垂着脑袋的少年走上高台,那少年身体软绵绵的,任由他们动作。
微微起伏的胸膛,代表他还活着。
“新娘观礼——取祭礼——”
它们把少年平放到高台上,少年脑袋偏到一边,嘴唇微微嗫嚅,方雀看清了他的唇语,他在念着妈妈。
有人掏出一柄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而后狠狠刺入他的腹腔。
噗呲!
“啊啊啊啊啊——”
少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瞬间,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液体一齐喷涌而出。
匕首划破他的肚皮,越来越深,越来越长,他双手双脚都被按住,身躯剧烈挣扎,宛如被蜘蛛开膛破肚的无辜毛虫。
方雀感觉到扶着她的两个人正在蠢蠢欲动,身体变得兴奋,不自觉向前伸。
刽子手的动作迅速,少年两眼翻白,手指痉挛,发出非人的哀鸣。
方雀闭上眼睛,自己刚恢复意识时,也听到了不知来自何物的哀嚎。
竟是这个山洞里,时时刻刻都上演着杀戮。
它们挖出了少年的心脏,高高举起。
底下的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它们手舞足蹈,欢歌畅舞,热烈庆祝。
方雀身边的两个人也很欢乐,根本不怕方雀会在它们放手的间隙逃走,纤细的手臂不断挥舞。
少年死了,它们挥动斧头,把他的身体切割,只留下腰腹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剩余的残肢断臂被轻飘飘地扔下高台,引得底下一阵疯抢。
方雀站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
空气中,腐味,血腥味,夹杂着咀嚼骨头的声音腾空而起。
高台上幽幽亮起蓝绿色的微光,慢慢飘扬到洞穴上方,团聚成一片一片,好似北极仙境上空的绝美极光。
极光映照方雀,将她失去血色的脸染成美丽的蓝色。
方雀的呼吸变得困难,断断续续吸好几口气也不能呼出来,她的脸憋得涨红。
她不是在做梦吗?赶紧醒来吧,不要让她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片刻之后,她连呼吸都不能自己控制了,一呼一吸变得规律而机械,全身上下,只剩眼珠能转动。
“好玩吗?”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方雀左右转动眼球,从嗓子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玩吗?”男人又问。
一小股轻微的气流抚上方雀的耳朵。
她拼命吞咽口水,鼻腔里,嘴巴里,眼睛里,渐渐漫上了血腥味。
“我的小麻雀,这里好玩吗?”
“你...”方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头挤出几个字,“是复读机吗?”
男人轻笑:“不,我是你的知己。”
方雀表情不受掌控,平静,温和,眉眼舒展,但她的话,却和她的表情背道而驰:“他妈的...傻|逼。”
“我不是哦。”男人说,“可爱的姑娘,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吗?”
“这...这是我的...”方雀说,“我的梦。”
“哦?”
虽然方雀看不见,但她却真切地感觉到,男人似乎亲了亲她,哄孩子似的,“嗯嗯,是的,这是你的梦境。”
“那我就是你梦境的统治者,我的小麻雀。”
“我草你...”方雀嘴巴张不开,面无表情地骂人,“你滚...”
男人也不恼,声音带着轻柔的磁性:“婚礼就要开始了,看。”
架着她的两个人动了,方雀被带进了洞穴墙壁上的,其中一条甬道里。
甬道蜿蜒曲折,方雀的双腿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口,而她旁边的人走路一鼓一鼓,灵活的很。
有黏液从上空滴落,冰凉的碎石触上她的小腿,方雀感受不到疼痛。
现在她在梦里。
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烈,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越来越冷了,方雀绷紧身体,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自从进入这个怪异的山洞,方雀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走过狭窄的甬道,视野豁然开朗,她进入了另一个宽阔的洞穴。
相比于充斥着杀戮血腥的上一个洞穴,这个地方是温暖的,柔和的。
大红喜帐,龙凤高烛,暖黄的烛光摇曳,将床边所有人的影子投到墙壁上,交叠繁复,像是在上演一出惊悚电影。
村民们都没有穿衣服,白花花的,肥腻的身躯四处游走,它们活生生是人类大小的,白色的蛆虫。
它们没有五官,通体湿润,有的高瘦,有的矮胖,有的拥有四肢,有的上下同宽。
它们兴奋地围着中央的床帐,一个个伸长了脖颈,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脖颈的话。
床帐下有一个铁皮做的,类似于香炉一样的物件,燃着木炭,袅袅淡烟中,喜帐中隐约透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蜷缩着的姑娘。
是红梅。
她双手双脚被反缚住,嘴里塞着破布,在看见方雀的一刹那,她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方雀想要上前,可僵硬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这个孩子要嫁人了哦。”男人轻笑,“你期待吗?”
披着喜袍的大脑袋男人从角落蠕动出来,露出白腻的脸。
红梅惊惧万分,不停往床里挪,大脑袋男人伸出触手一样的前肢,攀上了红梅细瘦的脚踝。
红梅看着方雀,流泪,朝她摇了摇头。
红梅的脸上有恐惧,有担忧,有绝望,但唯独没有因为方雀此时站立不动,完全不作为的疑惑和愤恨。
大脑袋怪物的前肢渐渐向上移动,其他怪物发出兴奋的吠叫,红梅在声声糟乱的起兴中,脸庞褪去了所有血色。
似乎是为了兴致,大脑袋怪物抽出了红梅嘴里塞着的破布。
“姐姐!姐姐!”红梅撕心裂肺。
方雀保持着淑女的姿势站在原地,双眼通红似火,想要将那恶心的,觊觎红梅的怪物撕扯吞噬。
红梅痛哭。
方雀颤抖着闭上眼,心里念叨着,这是我的梦境,这是我的梦境,我是梦境的主人。
她试着动手指,没有用。
巨大的外力将她牢牢锁住,她一丝一毫都无法移动。
红梅不管不顾地呼喊:“姐姐!姐姐!奶奶!妈妈!呜呜呜,哥哥!哥哥!奶奶!呜呜呜。”
霎时,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心脏,一股巨大的,无法忍受的痛苦从方雀心里涌出,疯狂涌向她的全身经脉。
这似乎是疼痛的最高阈值,方雀大脑嗡嗡作响,手指弯曲,近乎昏厥,她下意识蹲下身,抱住脑袋。
她抬头,哎?
大脑袋怪物爬上床,方雀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身边的人,抄起一根木棍,狠狠击上它的后脑。
突发的变故让红梅愣住了,方雀胳膊一伸,一把捞起她,紧接着左手捋右手,将松了包裹的绷带团子甩到火炉里。
火焰陡然旺盛,方雀将火炉踹倒,熊熊的火焰舔上想要过来抓她俩的怪物,他们倒地翻滚,四处乱抓,使火焰迅速蔓延。
方雀背起红梅,沿着来时的甬道奔逃。
尖利的碎石划破她的双腿,比正常超过千百倍的疼痛袭来,方雀两眼发黑,双腿直抖,但还是吊着一口气,拼了命地向前跑。
灼热的气浪挤进甬道,将怪物们刺耳的嚎叫埋没进滚滚的浓烟中。
铺天盖地的动荡使山洞摇晃,甬道上头有尖利的石头掉落,红梅趴在方雀背上,用身体为她遮挡。
方雀头破血流,脚下一步也不敢停,她腿上的血汩汩流淌,将绣花鞋浸得更加红。
好疼,好疼,好疼。
方雀牙齿几乎被咬碎,现在不是梦里。
眼前出现了蓝色的光圈,方雀加快速度,跌出了圆洞。
村民们正围着高台,进行新一轮的祭祀,爆炸般的欢呼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从角落里出现的两个姑娘。
方雀拉着红梅站起来,目光一撇,发现将要被划开肚子的少年,是石头。
石头仰面躺在高台上,与方雀目光交汇。
方雀怒从心起,气血上涌,一巴掌扇歪了身边怪物的脸,从它手里抢过火把,火舌沾上了油脂,瞬间包裹住怪物的身体。
火光中,方雀表情愤怒至极,她的双眼比火焰还要明亮,她将红梅护在身后,一脚将怪物踹向人群。
燃烧着的白色怪物滚向中间,瞬间引发大乱,石头从高台上滚落下来。
方雀扯着石头和红梅的衣袖往外跑,这个山洞只有一条大路,就是她进来的那一条。
石头问:“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雀头也不回:“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在做梦吗?”
石头:“可这不是梦。”
方雀:“别说话了,快跑吧。”
石头说:“我们出不去了。”
方雀脚下一滞:“为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红梅猛地停下了脚步,石头也停了下来,伸出胳膊,拦住了方雀因惯性而向前倾的身体。
红梅缓缓向后退,方雀握住红梅的手,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前方。
近在咫尺的山洞出口,有明媚的阳光从那里倾洒进来,原野特有的草木香已经能够嗅见,那是光明的前路。
而在阳光完全照不到的黑暗区域里,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墙中钻了出来,飘忽轻盈,如烟如雾。
在方雀警惕的目光中,白影的嘴像是被割出一道缝隙似的,缓慢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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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娘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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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弄得我非常没有信心,这个大纲的文件还丢了,我要重新捋一遍时间线和伏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