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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人之初,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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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欢怀孕的事很快就在寨子里公开,这事原本也瞒不住了。和高瑛一样,各堂堂主以及底下的人都不太相信江兆封,要按规矩处死孩子的父亲。
天欢强行拦住了,她说桃花寨应该有些改变了,立了新的规矩。男人在这里不再只是男宠玩物,而是丈夫,以妻为尊,可以共同抚养孩子。可以不用被送到阵前去当炮灰,抵挡官府的炮火。
她是寨主,各堂堂主在寨务上也许会有不同意见,但只是要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会执行。还告诉众人这半年抵挡官兵的攻打都是江兆封在背后出谋划策,她并不擅长行军布阵,没有江兆封的帮忙她根本不能击退朝廷的官兵。
这话很像维护江兆封的话,所有人都不信。天欢便让江兆封上到阵前去了,他很了解官兵和锦衣卫的弱点,帮助山寨击退了官兵两次进攻。
除了江兆封所有的事都在往高瑛期望的方向走,她没有办法反驳天欢,或是带众对抗。目前至少表面上江兆封是没有做出危害寨子里的事的,强行处置他寨子里指挥更乱,从内部崩溃后果只会更严重。
所以各堂堂主商议下来严格限制江兆封的活动范围,禁止他参与过问寨务,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天欢和孩子。天欢同意了,高瑛没有异议,这件事便尘埃落定了。
只是她们的关系不再如从前,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些尴尬。尤其是天欢肚子大了,江兆封照顾她无微不至,洗手作羹汤,侍奉起居。
两个人如胶似漆,经常挺着肚子一起消食说笑打闹。高瑛再待那里像个多余的人一样,弄的三个人的气氛微妙。她又搬回小院了,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让人来接,突然就回来了。
她不在的时候,大公子已经慢慢能够抵住脚掌撑一些时间,有的时候动动勾脚尖也可以了。
只不过他谁也没告诉,不再和十七睡小厢房里,搬到了高瑛的房里。半夜没有人的时候,偷偷起来练习走路。
从轮椅里站起来开始,扶着床头桌椅一点一点慢慢挪。怕人知道连拐杖也不用,就那样一个人一整夜一整夜的练习。到能够双手放开椅子高高抬起双臂,独立站稳,站一息两息。虽然还是支撑不住摔到地下,却还是留下激动的眼泪。
屋外响起鸡鸣,天边开始泛青的时候,他就不练了。爬到床上才开始睡觉,屋子和床都是高瑛的味道。她是俗气又执拗的人,喜欢用浓烈的香,即便是开窗也散不去。
她的味道,大公子记忆很深刻,所以总会做梦。梦见她灌药骑在身上的夜晚,即便在药效的催情之下,他总很少很少给她回应。
所以总惹她恼怒,招来她的拳打脚踢。骂他那么久以来是条狗也该养熟了,石头也该捂热了。生气了就踹他下床,光着身子跪上整夜。即便是忍无可忍扑倒她,也不过在做无情的发泄。弄的她很疼很不痛快依旧还是生气,甚至是厌恶那件事。
可是她很倔强,从来不服输,坐上身来的时候大公子能感觉她每次都会抑制不住的发抖。慢慢的一次一次,在他身上折腾的时间越来越短。很快就伏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只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好在后面她搬走了,不再回来,那段窒息的日子让他觉得有了可以呼吸的空间。只不过噩梦很快又开始了,一日他醒来,屋外响起了十七惊喜的声音。
“姑娘,您怎么回来?”
“没什么,就是回来看看你……”
她突然住了口咽下嗓子里的话,十七高兴的问她可是用了早饭。高瑛说不走了,做到小厅里眼巴巴的等着摆上早饭。
十七忙完了请她先用,“姑娘,我去唤公子出来,我们许久没有一起吃早饭了。知道您回来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瑛伸手拉住了他,说:“不用了,十七你陪我吃就好了。吃完我还要上营里,你给他留饭便是。”
“姑娘怎么了?”十七问,在高瑛旁边的圆凳坐下给她递筷子,她不想回答只是说没事。用饭的时候会不经意的看他,有时候会出神会发呆,粥都忘记吃了。
十七好奇的在她眼前晃手,笑道:“姑娘怎么了,怎么总盯着我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伸手摸,明明什么都没有。高瑛神情一怔回过神来,看着他的傻样轻声发笑。觉得他傻的可爱,尽心尽力给她当仆人,伺候她和大公子无怨无悔。好像只要能活着就够,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长得还算清秀,面目白皙,身量修长消瘦,脾气好听话。只除了一点胆子小,其他什么都好。她想这样好的人,以前为什么没有看到的呢。为何要执着于大公子,让他改名换姓,将他们之间逼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呢。
“十七,你真好。”
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闷头吃完饭就走了。十七依旧像往常一样操持小院内外,伺候大公子,洒扫庭院。忙完了才去意欢堂,说去把高瑛的东西搬回来。
大公子知道高瑛要回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出来给高瑛腾位置。抬起头来时窗边却有黑影伫立,仔细一看微微一怔,坐回轮椅上谨慎的打量他。
“江大人怎么来,有何贵干?”
江兆封环抱着双膝也上下扫视大公子,“大公子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吧,您真的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困在这里,沦为玩物吗?”
大公子自嘲的轻笑,摸着自己双腿,问:“江大人想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困在这个院子里哪里都去不了。”
江兆封双手撑在窗缘上,神情倨傲,“大公子回去吧,三小姐在等您回家团聚。”
“你……说什么?”大公子枯死的心狠狠触动了一下,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及时反应过来悄悄又坐了回去,依旧压制不住激动的声音,“你见过灵姗,她在哪里?”
“在岭南,不过大公子不用担心,她没事。大公子只有从这里出去,才能去岭南接她。您仔细考虑一下,可是要与下官合作。”
“我……”大公子犹豫了,“只是一个残废。”
“大公子不必着急给我答案,您想清楚了,我再来找您。”
江兆封转身离开,大公子推着轮椅追出门外,险些站起来,“江大人不怕我去告发你吗?”。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大公子会吗?”
大公子陷入无尽的沉默,望着他离开到十七回来才若无其事的回房。他知道自己不会的,现在他已经能走路了,将来有机会就可以离开这里。
更何况江兆封提到了张灵姗,张家最小的三小姐,大公子亲手养大的小妹妹。教她说话走路,开蒙识字,张家失事女眷没入教坊司的时候,小姑娘才十一岁。前天还赖着大公子要他像小时候那样背她玩,第二天张家就被查封了,兄妹两人分别至未见。
大公子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在岭南。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千里迢迢流落的岭南,只是想想他的心就疼到不行了。
这天高瑛回来的也很早,同十七前后脚,距离江兆封离开也不久。大公子差点以为她们发现江兆封来找自己了,他还没有答应江兆封的提议,甚至第一反应是否该去告发他他在骗桃花寨的人。
可是想到他会被拆穿发现,他又担心江兆封的安危。想他暴露了怎么办法,他们是不是永远离不开这里了。
高瑛回来没提起江兆封,只是看见十七把她的东西往房里搬拦住了他,说:“十七,把我的东西放进小厢房里。”
她的话一出来,房门口的大公子和十七都愣住了。她感觉脸有些热,清了清嗓子,不敢去看大公子,眼睛瞟到了十七的身上。
“卧房大些,大公子行动不便让他住,我和你住小厢房。”
大公子,三个字在这里很久很久都不曾听到了。高瑛说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有些惊愕。大公子脸上充满了疑惑,探究的看着她,有些不习惯她现在模样。
高瑛知道现在自己很奇怪,她不想解释。十七不动,她就抢了自己的被子放进小厢房里,和他说:
“十七,你去帮大公子把他的东西归置好。”
十七不会过问她的事,听话去了。出来的时候,高瑛已经在小厢房里归置好了自己的东西。甚至把大公子的那张木床拆了,在原来的地方放上了她的梳妆台。
大公子和十七站在屋外看她忙活,行径怪异让人好奇。大概她也觉得自己太奇怪了,闷头胡乱忙活了一阵后,转身撞上他们两个探究的眼神,尴尬的清了清道:
“大公子想做大公子就做吧,只是桃花寨我也不出去,只能委屈您在这里了。以后我和十七住小厢房,住屋您住,有什么事您就吩咐十七,能做的我会让他尽量去帮忙您。”
大公子对她的话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睛,情绪让人无法察觉。十七好奇,却不知道从何问起。斋天意死后,寨子里改规矩了,他和大公子都不用去死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又该是什么关系呢,虽然她也可以娶了他们,二男共侍一女,显然她不想。
他也没想过,以前想过给她做男宠,后来想给她做仆人,能活着就好。现在……他不知道高瑛会娶他,让他成为她唯一的男人。
只想到了——高瑛不要大公子了。
大公子也想到了——高瑛不要阿玉了。
他们都感到意外,谁也没说话。
她还是这里的主人,能够决定他们去留的主人。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力和自由,她喜欢和十七住在一起就住在一起了。吃饭在一起,干活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
高瑛用完早饭会去营里练刀,和堂主们学习行军布阵打仗。只不过她不识字,兵书刀谱要从认字开始学起。官兵来攻打山寨的时候,三脚猫功夫躲在碉堡里打鸟铳也被堂主们赶了下来。
她们都看出来她很着急了,着急想要为桃花寨出一份力,让她不要着急慢慢来。高瑛只好从前线退下来,白天在营里练刀练手铳,晚上回来学认字。
从前大公子求着她要读书认字,她总是有各种借口推辞搪塞,宁愿发抽鸡爪疯也不要认字。现在她主动跟十七学认字了,大公子经常会听见她在屋子里认字,读出来声音又脆又响。
她是个脸皮城墙厚的,不觉得二十好几了才开蒙认三字经,初认得几个字就洋洋得意,反反复复的念。半夜了大公子在屋里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喊十七。
“十七,我认字了!人之初,性本善。我不仅会读了,我还会写,我写给你看。”
“好了,姑娘睡吧,三更天了,您明天不是还要起来练刀吗。”
“我写给你看,十七,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忘了怎么办?”
说话声黏糊糊的,响着小姑娘咯咯的娇笑还有男子的宠溺。大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外,回过神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已经扶在了窗扇上。
冬日了,屋子里燃着炭火,留了透气的窗缝。他的眼睛贴着那条缝,眸色深沉,萦绕着不知明的情绪。看见床榻上的小姑娘拉着男人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字,连呼吸都认真起来。一笔一画的写完后,抬眼看他,问:
“十七,我写的对吗?”
男人搂住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闭着眼慵懒道:“对,姑娘一个字都没有写错。睡吧,姑娘学会了就是姑娘的,不会睡一觉起来就忘了的。”
她应好,双手搂住他的腰,脸靠贴着他的胸膛,闷闷的。
“十七,书上说人之初,性本善。那我也不是坏人是不是,我不是要故意做很多坏事的。”
“嗯,姑娘不坏,一点都坏。睡吧,天快亮了。”
她不睡,趴在他身上像只猫一样咕噜咕噜的喘息,很久很久后到十七都熟睡了,才自言自语道:
“十七,你喜欢我吗?我们成亲,你教我怎么去爱人好吗?”
屋子里没有回答声,静悄悄的,最后连她的说话声也停了。大公子站在窗外被一阵冷风吹醒,才发觉身上凉透了,像赤裸着身子站在冷夜里一样,身上的长衫一点温度都没有。动了动腿也麻了,一瘸一拐的走回房,枯坐在轮椅上一夜未眠,连门也没关冷风吹透了整个屋子,最后连炭火也熄了。
这天早上天亮,高瑛先醒来起身看见他的房门也没关。冷风吹透了整个屋子,他的书稿也被吹得满天乱飞散落一地,炭盆里火也早就熄了。
她以为出事了,闯进去看见大公子还在屋里好好的。他被惊动抬起冷峻的眸子,面无表情的扫视她,从头到脚像只巨大怪物一样在看闯入虎口里来的猎物一样。
高瑛有些害怕,本能的后退了几步,脸色不安从不正眼对上他的眼睛,“大公子,炭火熄了,我重新帮您燃起来,天冷。”
她跑去灶房里拿炭,跟个小丫头婢女一样,半蹲在地下清理炭盆重新生上火。忽感觉背后有人,以为是大公子,回头他却还是和刚才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里,未挪动分毫。
是幻觉了,大抵是昨夜没睡好。她安慰自己,生了炭火,又跪在地上捡书稿。从前她很讨厌大公子写这些东西,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的名字,他的身份。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自己可笑,也不在意不生气了。
可是……她又感觉到背后有人影靠近,黑影笼罩过头顶让人感觉到窒息。一回头,这次大公子的轮椅动了些,压在了地下的书稿上。
“大公子你……”她心里毛毛的,不知道他到底动了没动,匆匆放下书稿在桌子上一溜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