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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对不起,孩 ...

  •   高瑛没有告诉任何人,失去那个孩子她也会难过。

      她一向什么都不在意,记性也不好,什么东西过一下脑子转头就忘了。

      可是大公子写在墓碑,写在牌位上的字像是桃符一样深深的印在脑子里,一直忘不掉。她不识字,只记得上面刻了很多字,大大小小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想问,又想不要问不要知道,也许不久之后她就忘记这个孩子了。

      可是记忆就是很清晰,她不会写字,却能凭借着记忆照猫画虎画出那些字,也依旧不认识。不知道他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三个字还是两个字。

      她只是不再回去那个院子了,和天欢住在了一起,会有新的男宠照顾伺候,比十七还要细心。天欢说她亏损了身子,要好好将养,各样名贵的药材补品都给她炖下去。

      期间官兵来攻打过山寨,守着斋天意留下的布防,寨子跟铁桶一样牢不可破。死了一个总兵,还有一百多个官兵无功而返。

      桃花寨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官府的心腹大患,像根刺深深的扎进肉里,拔不掉又膈着肉疼寝食难安。不过和斋天意在的时候还是有点不一样了,天欢不像她那般好战,从来不带人下山抢劫掳人,只是躲在山上防守。

      倒是官府攻打桃花寨的决心很坚决,三个月后领兵来攻打了一次,甚至在山下布了炮阵。只不过寨门太高,炮火只打到了半山腰,轰下石壁反倒砸到自己人,又一次狼狈退兵。

      这次下山清扫战场的时候,天欢捡到了一个活口。没跟她姐姐一样杀了灭口,反而带回山寨里了。高瑛看见那个人的时候,药碗都打碎了,下意识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江……江兆封你?”

      天欢揪着他推上前,开心的和她说:“瑛瑛,这今天抓的俘虏。怎么,你们认识?”

      高瑛的脸色难堪,何止认识,渊源还不浅。拉了天欢躲到一边,担心道:“天欢,他是锦衣卫,你怎么把他带进山寨里来了。锦衣卫最是奸诈,诡计多端,仔细他图谋不轨!”

      “我知道他是锦衣卫,他们联合官府攻打山寨,来了十几个人都死了,就他被石头砸昏捡了条命。”

      高瑛惊愕,运气那么好?如天欢所说,收捡回来的确实是有好几把绣春刀,守寨的士兵也说是烧了好几具锦衣卫尸体。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她没有斋天意那般心狠手辣。

      “我姐姐在肯定会杀了他。”

      高瑛心里忐忑。

      “那你呢?”

      “我想想。”

      天欢这一想想了一个月,江兆封没死。面对严刑拷打视死如归,对着天欢咒骂匪首反贼,让她别嚣张官府迟早领兵攻上来剿了她的老巢。

      天欢是个小毒女,好研究毒物和医术。斋天意在的时候山寨的事不用她操心,没事就爱鼓捣这些,还小有成就能医人也能毒人。

      大公子刚来的时候一样拼死抗争,她们准备对付他的,天欢连毒蛇毒药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被高瑛拦了下来,成了考验测试她自己的工具。

      现在江兆封被抓了,一个锦衣卫上好的蛊器,天欢折磨了他一阵开始在他身上练药试毒了。高瑛看见她在他身上放毒蛇毒蝎咬,好几次进到鬼门关里。

      她以为江兆封就会那样死了,但每次天欢都能把他救回来。最凶险的一次,江兆封吃下她配的毒药气都没了。

      高瑛慢慢的发现,天欢和江兆封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有的时候甚至看见天欢出房的时候是没穿小衣的,房间里的男宠也赶走了。

      她跑去找天欢,房门大敞着不见一个人影,走进去越靠近卧房气息越潮闷诡异。然后越过屏风,她就看见天欢骑在江兆封身上,具白花花的身体缠绕在一起。吓得高瑛连忙退出,躲到门外心脏还扑通扑通的乱跳,脑袋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只不过天欢没有追出来,用晚膳了才来寻高瑛。

      两个人距离上次一起用饭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高瑛觉得事情有些超出预料,不安的问:

      “天欢,你和江兆封他……”

      天欢咯咯的笑,认真刨着饭笑道:“瑛瑛,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阿玉了。折君子傲骨,自然是有一番风味。不过我已经收服江兆封了,我现在房里没有了,正好就让他伺候了。”

      高瑛吓得筷子都没拿住,难以置信道:“你要收他做男宠?天欢,他是锦衣卫不是寻常男子,他怎么可能甘心沦为男宠让女人玩弄。”

      “为了活命又何不可,锦衣卫又如何还不都是爹生娘养血肉之躯,他敢不服气我,我自然有的是法子对付他。所以你就是对阿玉太心软,早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他才会臣服你。”

      大公子的事,天欢对高瑛很不满,她姐姐在的时候就不满。早用点手段,他还不眼巴巴爬上床了。

      “天欢,阿玉是阿玉,江兆封是江兆封,他们不一样。江兆封是朝廷的人,官职还不小,他会怕死甘愿沦为玩物实在事太匪夷所思了。”

      天欢不高兴啪的放下筷子,生气道:“那阿玉就能信了?他可是朝廷正四品的工部侍郎,首辅之子,论官位他比江兆封大,曾也剿勾匪立有军功,他能信江兆封就不能信?何况我根本不信,只不过看他有副好皮囊玩玩罢。”

      “可是……”她说的有道理,高瑛没法反驳。只是天欢的这些话,他听着感到背脊发凉,“天欢,这些话江兆封告诉你的?”

      天欢觉得和她浪费口舌没意思,哼道:“我知道你不信任怀疑他是官府的卧底,一会儿你跟我去看看,你心里就有底了。”

      用完饭,天欢就带高瑛去看江兆封了,他现在还只是阶下囚,天欢出来就把他扔回了牢房里。狼狈的躺在地下面如死灰,听见她们脚步声,眼睛才微微聚神,抬起脑袋痛苦的看着她们。

      “你……你们又想干什么?”

      天欢让人打开牢门进去了,从怀里掏出了只碧绿的玉瓶倒出两枚药丸。高瑛留在通道上好奇的向里观望,认出来是她给过自己的绝嗣药。

      “你想活命的话,吃了它绝了嗣,从此以后乖乖给我做男宠,我保你不死也不会再虐待你了怎么样。不然,你可以继续给我当药蛊给我练药。”

      高瑛歪过头越过天欢的身影,睁大了眼睛看江兆封,从前那双坚毅的眸子里充满了害怕和不安,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了好几声嗓子里才发出来些微弱的声音。

      “真……真的?我不想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接过那两丸药颤抖着手塞进嘴里,在天欢和高瑛的眼皮下立刻毒发,倒在地下痉挛抽搐,满头冷汗。脸色铁青,手脚蜷做一团,高高的弓起背像只死透僵硬了的虾一样。

      用绝嗣的代价来表示忠心,天欢冷漠的回头,问:“瑛瑛,这样够吗?”

      够吗?这样够了吗?高瑛无措的问自己,她也不知道,只是呢喃道:“天欢,他是锦衣卫。”

      天欢想了一下,随即道:“那我把他的功夫废了,这样你总可以可以放心了吧?”

      她腰间的挎包跟百宝箱一样又掏出了一个药瓶子,揪起地下的江兆封捏开嘴,倒下了整瓶药进去。他拼命的挣扎,痛哭的哀嚎,撒了满脸的药粉,面目全非。

      “瑛瑛,这样呢。”

      天欢扔下药瓶问,高瑛感觉到有点害怕。她和天欢的关系好像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像一根绷紧了的皮筋随时都会断裂一样,而江兆封是那把剪断的剪刀。

      “天欢,你是寨主,寨子里的事由你做主。”

      她忘记了,质疑江兆封,阻止天欢收他为男宠的时候就已经越权了。

      这日后,江兆封从大牢里抬出来住进了天欢的房里。她用心的给他治疗伤,除了变得孱弱许多,依旧和那个英俊的锦衣卫一样。脱下了飞鱼服,穿着青衣长衫,还要靠拄拐才能行走。

      高瑛让他折根棍子,他连力气都没有,杵着拐站在她面前还在喘大气自嘲的笑。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小乞丐你看见的,她亲手给我灌的药。”

      “那你恨她吗?”

      废尽一个锦衣卫毕生的功夫,断他子嗣。一个女人做的如此决绝,他会恨她吗?

      “从前那个江兆封死了。”

      他没回答她的话,走累了就转身蹒跚着身影一点一点挪回房去了。高瑛看着想,他现在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残废又能做什么。就算是卧底,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想就这样吧,和寨子里其他的男人,现在的江兆封并不能掀起风浪来。桃花寨是斋天意的心血,天欢是她的亲妹妹,一定会比她一个外人更加上心。她告诉自己不要杞人忧天,弄坏了和天欢的关系,斋天意不在了她们更应该团结一心才是。

      日子就这样恢复了平静,官府依旧隔三差五来攻打山寨,天欢领兵出去都会得胜归来。只有一次被抬着回来,高瑛以她受伤了紧张的扑上去,却发现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只是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抬回了寨子里很快就能自己走路。

      晚膳的时候,忽然和她说,“瑛瑛,以后我就不陪你用饭了。你自己好好吃饭,快点把身子养好起来。”

      高瑛望着满桌的饭菜有些懵,茫然的看她,“天欢你……”

      “我在房里和兆封一起吃,对了,你如果想回院子那边就自己回去吧,阿玉和十七还在等你呢。”

      她走了,进了房就不再出来,仆人给房里单独送了一份饭菜。

      高瑛一个人把她那一桌子饭菜吃完了,她是乞丐出身舍不得浪费。吃不下就慢慢吃,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出去绕着寨子消食。回来的时候,夜幕四合,天欢房里亮着灯,响起些怪异的动静。

      走近去听见女人的干呕声,她太熟悉这样的声音。

      当场石化在原地,错愕,惊讶,难以置信,感到顿时陷入到一种无措无所依靠的境地里。

      “天……天欢,你怎么了?”

      高瑛敲了敲门没闯进去,明明已经猜到了,却还是要问。屋内一下陷入了死寂中,久到秋夜里只有微凉的夜风拂身,像刚才的声音好像只是幻觉,她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样。

      直到房门打开,江兆封出来,看见她目光沉了沉,“姑娘,天欢请你进去。”高瑛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撞开门口的江兆封,冲到天欢面前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肚子。

      “天欢,你……你怀孕?谁的,江兆封的?”她愤怒的指向江兆封,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颤抖,“你骗她!江兆封,你根本没绝嗣!你的功夫也根本没废掉是不是,你来这里到底什么目的!”

      天欢幽幽抬眼,站起身拉下了她的胳膊,“他没有骗我,是我骗了你。瑛瑛,那天我没有给他吃绝嗣丹,所以我怀了他的孩子。”

      “什…….什么?你骗我,为什么?那他的功夫呢,天欢他是锦衣卫!”高瑛嘶吼着,把锦衣卫三个字咬碎了,“锦!衣!卫!天欢,那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兆封说了他不会背叛我,不会背叛山寨的!”

      “一个锦衣卫说的话,他拿什么保证!天欢,你醒醒!”高瑛抓着天欢肩膀,双眸瞬间就红了,“寨子里有几千人,皆是老弱妇孺,天欢你是寨主,你怎么能相信一个锦衣卫!”

      “我相信他。”

      “为什么?”

      天欢挣开了高瑛的手,走向江兆封拉起了他的手掌握在掌心里,站在他身边也许是因为怀孕了有着小女人的娇俏和温柔。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玩弄男人取乐的小毒女,也看向高瑛的眼神让她觉得陌生害怕。

      高瑛难过的问:“天欢,你喜欢他?”

      她不回答,反而问高瑛。

      “瑛瑛,你不喜欢阿玉吗?不,你难道不喜欢张观棠吗?”

      “他们不一样!”

      她不能否认,歇斯底里的吼。

      “有什么不一样,张观棠是首辅之子,工部侍郎。你可以信他,我就不可以信兆封了吗?你可以喜欢一个男人动情,我就不可以了吗?”

      她在学她,一个被姐姐保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爱恨情仇,只凭借着一股稚气和勇莽赌一个锦衣卫的真心。

      “天欢,不是这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高瑛也不知道,明明大公子就是和江兆封是一样的人,只是对她的恨从来没有消解过。现在甚至连怀孕,她们都走到了一模一样的道路上。

      高瑛看着天欢,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

      她不知道天欢在死人堆里翻出江兆封的时候,第一眼就被他坚毅俊朗的眉眼迷住了,一见钟情。表面上折磨他虐待他,背地里又假装成婢女去照顾他。用一个女人的柔情去俘获锦衣卫冰冷的心,为了名正言顺的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演一场双簧。

      她舍不得他英俊的脸庞,健壮的身子,高超的武艺。便于如同在他身下缠绵的时候,紧紧的抱住他,说:

      “兆封,你只有这样完完整整的,我才喜欢你,我爱你。你的脸,你身子,你的武艺。我要你完完整整的,一个锦衣卫属于我。”

      高瑛不知道她不怕一个锦衣卫,看见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掩不住了的肚子才知道被骗了。自嘲的笑,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深呼吸平复情绪,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哽咽。

      “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原来他来的第一个月你们就好上了。”

      她模糊的记忆也才想起来,自己失去第一个孩子也五个月了。因为怕死,怕官兵攻上山来大着肚子跑不掉,所以狠心流掉了孩子了。

      那个时候已经三月了,如果她勇敢些,到今日孩子就八个月了。官府并没有攻上山来,斋天意的布防牢不可破。再有两个月,她就能生下那个孩子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高瑛第一次感觉无边的悔恨淹没她,心疼的快要死掉,不能呼吸,不能思考。拔腿冲出房抛下天欢和江兆封,在黑夜里狂奔,嚎啕大哭,摔倒在那棵桃花树下停下来。

      下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把那个孩子的墓移平了,长满了野草。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大公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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