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和少爷》请吃双层鳕鱼堡

9、马

　　段枫的房间，小少爷还真是第一次踏足。
　　他悄悄打量了一圈，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床和桌椅这样的大件外，还有一套简单的书桌，桌面上还放着些书。
　　小少爷很惊讶：“原来你识字？”
　　段枫：“？”
　　短暂沉默后，段枫把一枚令牌拿给林瑞宣，“你认识这个吗？”
　　林瑞宣疑惑：“这是什么？你从哪得的？为什么要问我？和我有关系吗？”
　　段枫见他一脸茫然，心知从小少爷这儿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索性挥挥手：“只是我偶然捡的，不认识就算了。”
　　暑热，但在屋里阴凉处呆着会好许多。小少爷尽量不剧烈运动，吃过午饭躺在那张藤椅上昏昏欲睡。
　　段枫见小少爷要睡觉，便点了纸缠香放在一边驱蚊。他也坐在门槛上默默算起帐来，发了几笔死人财，荷包是大大充裕了，这都要仰仗小少爷。
　　这天晚上，两人在吃饭时段枫道：“我明天要去县城一趟，你去吗？”
　　小少爷摇头：“太热了，我不去。”
　　段枫盯着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这个小少爷。他默默盯了半晌，直到小少爷忍无可忍抬起头：“我又不买东西我去做什么？那么热还要走路，累都累死了！”
　　说服无果，段枫第二日一大早便独自出去了。临近黄昏，林瑞宣从厨房走出来，望向家门口，他怎么听见门口有马蹄声呢？
　　一开门，林瑞宣惊讶了。段枫在门口从马背上卸板车，板车上还装着几袋子饲料。林瑞宣凑近马头，以他的经验来看品相还算是不错，精神头很好，四肢有力，脾气也不错。
　　林瑞宣问段枫：“哪来的马？”
　　段枫扛起最后一麻袋，“今天买的。”
　　饶是林瑞宣这样的公子哥也知道买牛买马对平民百姓来说也不是简单事，他打量段枫一阵，他搬了几趟麻袋，麦色的皮肤上渗出点点汗水，高大健壮，沉默寡言。
　　林瑞宣后知后觉昨天段枫想和他一起上集的时，他不禁疑惑道：“你昨天直接和我说你要买马就好了，我肯定会和你一起去的，你为什么不直说？”
　　他俊秀的眉梢纠结在一起，“之前我让你帮我买针线你都要叫上我一起，这次为什么不叫我？”
　　段枫把一直围着马打转的飞雪唤回来，面对小少爷的提问避而不答，“你把飞雪带回去，我把马带去后院。”
　　小少爷不满瞧着他，轻巧地翻了个白眼带着飞雪转身走了。
　　这院子最初修葺时就加了一处后院，段枫本就打算养马，就修了一处马厩，只是一直没钱，没买上马。
　　等他安置好马，时间大概过了快半个时辰。他回前院时，小少爷坐在饭桌前双手抱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盯着他走过来。
　　段枫洗手洗脸坐下，小少爷眉梢挑了挑，“吃吧，等你半天了，真是大忙人。”
　　小少爷熬了粥，菜是最简单的几个凉拌，都从他菜园里现摘的。
　　段枫吃饭不怎么挑，小少爷能做到这个份上也非常值得鼓励，于是当小少爷问起好不好吃时，段枫点一点头，“很好。”
　　小少爷扯开嘴角笑了笑，又道：“你买马花了多少钱？”
　　“十五两。”
　　小少爷微微皱眉：“贵了。我听方玉二嫂说过，最好的马也才十二两。”
　　段枫补充道：“送了我板车和粗料。”
　　“那也不值三两。”
　　段枫低头喝粥，小少爷叹气，“这种大事下次要和我商量，一起去，知道吗？”
　　“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总有个人商量总好过你一个孤零零的。”
　　年近三十的段枫被小少爷一段老成的教训深深惊讶，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段枫：“我昨天要你和我一起去不是为了买马的事。”
　　小少爷嘴一撇：“那你想做什么？”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买些花种。”
　　“那你怎么不直说！”
　　段枫自己也不知道，这事是小少爷提出来的，结果反而是他在上心，未免太奇怪了。
　　小少爷撇撇嘴又道：“算了，下次再去吧。”
　　一场小小风波后，第二天方泉生找上了门。
　　他在堂屋坐下，饮一口茶润润嗓子，“我听说你最近买了马？”
　　段枫点一点头，方泉生眼神一亮，“那能不能借我五两银子？”
　　段枫正要答应，旁边一直沉默的林瑞宣忽然开了口：“你借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方泉生颇为识时务把脸转向林瑞宣认真解释道：“我原先在菜场有个摊位，生意不错，攒了些钱想搬到铺子里去。前些日子我看好了一间铺子，主人是我的老主顾，说如果我要租可以给我少些钱，但他铺子一收就要收半年的租子，我东拼西凑才凑的差不多，但交完租手上就没有余钱，没法买猪做不成生意，还要把铺子休整一番，实在是没钱了才想着找你们借钱。”
　　林瑞宣仔细听着，听完问道：“你收散户的猪还是找哪家猪场卖猪给你？”
　　方泉生：“我收邻村袁二郎的猪。我替他劁过牲畜，最近一个月我也是从他家收猪来卖。”
　　“袁二郎？他的猪不都是葛老汉收吗？”
　　段枫有些惊讶，方泉生也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也了解，细细说来：“葛老汉年事已高，家里有个秀才如今在酒楼做事，早就不想做这营生了，我来替了正好。”
　　林瑞宣又问：“你铺子在哪？”
　　“西街往里走三户，就是我的铺子。前后两条街只我一个肉铺，左边挨着一家客栈，我的老主顾也有不少住那边的。”
　　一通说完，方泉生口干舌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忐忑等着林瑞宣发话。
　　林瑞宣沉默片刻，似在考量。片刻后，他点一点头，望着段枫：“借吧。”
　　段枫把钱交给方泉生时，方泉生自觉从兜里拿出借条来奉给林瑞宣，“我一定尽早还。”
　　林瑞宣没接，他瞧了一眼段枫，道：“给他，是他的钱。”
　　方泉生连忙答应：“是是，多谢段兄多谢林兄。”
　　送走方泉生，林瑞宣意犹未尽，“要不咱们给他凑齐十两算成入股，我看他这铺子能挣钱。”
　　段枫坚决摇头，“不。”
　　林瑞宣眉梢高高挑起，“为何？”
　　“…我没兴趣。”段枫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
　　小少爷不以为然，“方玉话多，他家里人话更多，你不是知道吗？”
　　段枫是知道，他们家总是很热闹，可是话太多叽叽喳喳的，他从来不大听。
　　小少爷冷冷一笑，嘲笑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耳朵不用就切了下酒，免得白白浪费。”
　　段枫早已习惯小少爷偶尔的刻薄之语，却不自觉摸了摸耳朵，背上背篓出门给马割草去了。
　　庄户人家买马的少之又少，因此昨天段枫牵马回家时，全村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于是当段枫背着满背篓的草回家时，便看到方玉一家人都围在马厩外。
　　段枫眼神慢慢移到小少爷身上，小少爷笑道：“你回来了，他们听说你买了马来看看。”
　　小少爷把一捆新鲜青草递给方玉，“你喂喂。”
　　俨然一副主人作派。
　　段枫瞧着一群人看马吃草的热闹场面有些想笑，但眼光一瞥发觉小少爷一直盯着他，他蓦然挪开视线，“我去喝口水。”
　　小少爷挥挥手不甚在意：“去吧。”
　　今天是月圆十五，月光皎皎。
　　段枫生要出门下河洗澡时，小少爷叫住他，“我想出去骑会儿马。”
　　段枫下意识看了看他的脚踝，小少爷会意：“我慢慢骑，或者你牵着马带我。”
　　出于安全考虑，段枫选择了后一种。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月光明亮到不需要点灯了。
　　段枫站在马头牵住缰绳，小少爷装模作样借他的手灵巧地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慢慢悠悠朝着山下的小溪边走去。
　　大概是嫌太慢，小少爷道：“你上来，我们跑一圈。”
　　段枫抬头，月光下小少爷的脸仿佛笼上一层白纱，他美丽的脸上有了一种近乎神女的高贵姿态。
　　段枫翻身上马，小少爷被他严严实实围在怀里，从小少爷手里接过缰绳，他低声道：“坐稳了。”
　　无边的夜色中，蝉声响彻云霄。寂寥无人的乡村野外却突兀响起狂奔的马蹄声，偶有人声窃窃，最后都消散在沉沉的夜色中，无人知晓。
　　马儿撒够了欢，便渐渐慢了下来。怀里小少爷急促的呼吸声也慢慢稳了下来，他忽然将头一转，凑近闻闻他，有点嫌弃道：“…段枫，你身上好臭，你下河洗洗吧。”
　　段枫：“？”
　　将马拴在河边，段枫在小少爷强烈要求下脱了衣服下河洗澡。
　　身体全数泡进微凉的河水中，段枫这才想起，好像他本来就是准备出来洗澡的。
　　林瑞宣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饶有兴味地盯着河里露出的段枫的脑袋。段枫的头发比一般男人要短很多，随意用一块布条系着。他记得方玉说过，段枫刚来青鹤村时头发只有短短一截，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很是怪异，他们曾经一度怀疑此人是失心疯，要不然就是剃头的厨子。
　　林瑞宣等待着。
　　等到段枫从河里站起来，露出赤裸的精壮的胸膛和小腹。林瑞宣看得很清楚，除了他结实的肌肉外，还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瘢痕，有长有短，随意地分布在他的脊背和胸膛上。
　　段枫很快洗完，披上衣服走了过来。他领口不大齐整，一颗被细绳串着的指环在锁骨间悠悠晃荡，泛出冷冷的金属光泽。
　　小少爷坐着没动，指指他脖子，“这是什么？”
　　段枫低头一看，戒指明晃晃露了出来。
　　借着月光，小少爷看见指环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他狐疑看着段枫：“很重要吗？”
　　段枫不语，小少爷便明白了，脸色忽然就冷下来，“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