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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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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家私塾放假一天。
傍晚时分,段枫和郭秀才从村口回家。段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郭秀才却是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两家私塾已经商定好,以后各凭本事,不许再做这些下三滥路数。
郭秀气瞥了一眼段枫,此男刚刚在谈判时让他大开眼界,一时间他也对段枫升起一些敬畏来了。
“段兄弟,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郭秀才好奇道。
段枫:“都是我编的。”
郭秀才与段枫制定的是先礼后兵政策,秀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后,小山私塾的先生依然不买账,咬死郭秀才被打与他们无关,还有郭家私塾经常出现的,比如桌椅被砸烂、书本失踪、笔墨乱飞等等怪事皆与小山私塾无关,阴阳郭秀才信口雌黄。
郭秀才只得暂退下来,等着段枫说话。
段枫瞧着古旧的书桌慢悠悠道:“先生,你这桌腿都被老鼠咬的快断了,你们没养猫吗?”
小山私塾的张先生道:“自然有,不劳你费心。”
段枫道:“我也养过猫,本来是叫它捉鼠,一开始它尽职尽责抓了不少,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抓干净。我疑心老鼠太多就又养了一只猫。可这猫和老猫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老鼠斩草除根。”
段枫没等对面回答,继续道:“我从前在漕运帮上讨生活,上船前,听人说押货的船工最怕水匪,杀人劫货,无恶不作。但真遇上水匪,即便有机会让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也总不会置于死地,总是留下些人。”
“我们领头的说,没有水匪,就不必雇这老些人来押船。再者想要中途吞些好处,即便推给水匪也就是了,上头追查不下去。水匪凶狠,但比水匪更狠的还是上头的主子们。他们最擅长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我在主子们身边待了几年,也只学了个皮毛。”
他望着窗外,阳光热烈,弟子们朗朗读书声缓缓飘过枝头。
段枫声音压得有点低,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用上了…”
小山私塾的张先生瞪了他半晌,方把视线转到郭秀才身上,挥手道:“从今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走吧。”
郭秀才和段枫起身,郭秀才一拱手:“那就多谢了。”
段枫临走时忽然道:“先生还是尽早换个桌子。”
两人前脚刚走,屋里便有了些嘈杂声响。郭秀才回头一瞥,那桌子已经轰然倒塌,一只桌脚断裂,狼狈倒地。
两人一直沉默走到青鹤村,到了岔路口,郭秀才道:“段兄弟,可否替我问一问林公子,可有空来我私塾帮衬一下?”
“我近来招了几个女孩和哥儿,年纪小怕不周到,还想请他帮忙。”
“他不行。”脱口而出,太过决断。
段枫自己也是一愣,马上改口道:“我回去问问。”
郭秀才见他似乎是为难,便道:“多谢段兄弟了,不来也无妨的,不必为难。”
离家里还有段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有零星的雨点落下。
雨势渐大,又不大看得清路,段枫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距离家大概百步,他瞧见一个晃晃悠悠的灯笼朝着自己飞来。段枫凝神去看,不大功夫,他头顶的雨短暂停了下来。又大又结实的桐油伞将少爷和段枫的身体紧紧笼罩,为了避雨,小少爷不得不靠得很近,自然也看到了段枫被淋湿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
小少爷催促道:“快走啊。”
段枫从他手里接过伞柄,声音如雨滴一般清透,“走吧。”
回了家,段枫先回屋换衣服。他的头发并不长,用帕子擦拭几下就行,堪堪过肩一点,凌乱散在头上。
等他再出来,小少爷已经摆好了饭,在饭桌边等着他。小少爷歪着脑袋盯着他道:“我已经喂过飞雪和马了,就等你了。”
段枫真挚道谢:“多谢。”
小少爷话锋直转:“你今天和郭秀才上张家村做什么去?”
段枫捏着筷子顿了一下,“打手。”
小少爷冷笑一声,大约是不信的,但也懒得追究,嘟嘟囔囔:“他确实需要个打手,楚楚可怜的。”
风雨潇潇。
吃罢饭,段枫在门檐下坐着消食。雨水从屋檐滑下汇成一道水帘,堂屋里,小少爷在灯下默默绣着什么东西。
堂屋灯火通明,段枫点了好几盏灯。即便这样,小少爷绣着绣着还是揉了揉眼睛,段枫本来就无聊地翻着手上的农书,道:“明天白天再绣,晚上灯暗眼睛会疼。”
小少爷摇头:“不行,这帕子我明天要交给方玉带去卖的,我这还差最后一个,你别管我了。”
段枫从不过问小少爷这些私房钱。见劝不动,他索性起身又点了一盏灯,搁在小少爷面前。
小少爷轻笑:“多谢。”
次日下午,方玉来给林瑞宣送钱。他先将钱和新买的料子交给林瑞宣,而后四下张望一阵,才悄声道:“段大哥呢?”
林瑞宣道:“下地去了。”
方玉神态放松了下来,神秘兮兮道:“我今儿上镇上听裁缝铺的掌柜说,有人要回来找他了。”
林瑞宣脸色微妙地变化一瞬:“谁?”
方玉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庆喜酒楼的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