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曲终唱罢（六） 秦寿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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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寿垂眸看着掌心的乌木簪，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刺骨的阴冷。
而此刻屋外，原本渐歇的阴风再度呼啸而起，整座荒废的落戏镇，隐隐传来悠悠不绝，凄婉诡异的古戏唱腔。
一道轻柔婉转，带着无尽怨毒的旦角女声，贴着门缝，缓缓钻进屋内，轻轻落在二人耳畔。
“你终于回来了……你是逃不掉的……”
这一声轻唤落下的瞬间，秦寿脑海骤然轰然作响。
原本已然平复的识海再度剧烈震荡，方才幻境之中所有碾压、折辱、背叛、惨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牢狱酷刑的剧痛，挚友背叛的寒凉，权贵亵渎的屈辱，坠木穿身的绝望，无数情绪交织冲撞，狠狠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是秦寿，还是……兰生？
“疼……”
秦寿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头颅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撕裂、碾碎，剧痛钻心刺骨，让他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那道女声还在屋外低低萦绕，不断蛊惑，不断牵引：“回来吧……你的戏台，你的宿命，都在等你……”
“别挣扎了，你本就该留在这里……”
蛊惑之音丝丝缕缕钻进识海，不断放大兰生的怨念，不断蚕食秦寿的理智。
一旁的华玄见状，神色骤然一沉，再这样下去，秦寿迟早会被怨力彻底吞噬，从此世间再无秦寿，只剩执念不散的戏子兰生。
不能再坐以待毙。
华玄眸光凛冽，周身妖力悄然流转，沉声道：“秦寿，稳住心神，别被幻境残念蛊惑！”
方才听秦寿说在幻境殉身，是兰生以血肉躯体撞上枯死老树，鲜血浸透枯木纹理，毕生怨气尽数滋养木身，这才化为了厉鬼，煞气铺满了全镇，或许……
那棵枯木，是整场幻境爆发的媒介，是怨气的承载容器，也是所有诡事的源头根基。
“你方才说，兰生最后是撞枯木而死，人血浇木、怨魂饲木。那这整座落戏镇的怨气、幻境、戏灵，应该都是那棵枯木吸纳孕育而生。只要寻到那棵枯木，彻底将其焚毁粉碎，断了怨力根基，所有幻境蛊惑、残念纠缠，自然会尽数消散。”华玄开口说道。
这是唯一破局之法。
屋外黑雾翻涌，层层叠叠的迷雾再度笼罩整座古镇，白茫茫的瘴气遮天蔽日，封锁了所有街巷通路。
华玄眉头紧锁，凝神探出神念，却刚一触碰到迷雾表层，就被汹涌的阴煞弹回，神念刺痛，根本无法探知方位。
“该死，这雾竟然拦着我让我找不到枯木的位置。”
就在华玄沉吟思索之际，秦寿忽然缓缓抬起头。
他展开手心，让华玄看他手里的簪子。
“这支簪子在动，它在指引方向，前面有和它气息一模一样的东西，是一股很重的怨气……”
难不成这乌木簪子本身是取于那枯木的？若是真的与那棵染血殉命的枯木同源同根，怨气相通相连，在这诡阵迷局之中，或许唯有它能穿透迷雾干扰，锁定源头方位。
华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立即开口道，“走，我们跟着簪子指引的方位走，我今天非要把那棵树给砍了！”
二人不再迟疑，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朽坏木门，踏入屋外阴风迷雾之中。
刚一踏出屋门，漫天阴冷雾气扑面而来，粘稠的白雾裹着脂粉腥甜与腐朽血腥的混杂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四周街巷一模一样，破败屋舍连绵，迷雾遮蔽天光，视线不足三尺，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秦寿垂落手臂，任由掌心乌木簪轻轻牵引脚步，一步步朝着未知深处前行。
华玄半步不离护在秦寿身侧，周身玄光萦绕，妖力紧绷，神识铺开到极限，时刻戒备着迷雾之中潜藏的未知凶险。整片古镇死寂得诡异，唯有幽幽戏腔始终萦绕耳畔，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不知走出多远，原本空荡死寂的街巷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细碎、轻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极轻，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之中层层叠叠传来，不似生人行走，干枯僵硬，带着纸帛摩擦的细碎声响，诡异至极。
华玄脚步骤然一顿，眼神凛冽，瞬间将秦寿护在身后，沉声警示：“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下一瞬，浓稠白雾缓缓散开，无数道纤细窈窕的人影，静静伫立在街巷两端、屋舍门口、巷口拐角，密密麻麻，封堵了所有前路与退路。
那是无数纸人。
通体由竹骨纸帛制成，身形纤细窈窕，尽数身着鲜红艳丽的古式戏服，水袖宽大翻飞，衣摆绣着暗沉缠枝戏纹，做工精致诡异，与秦寿幻境之中所穿的红衣戏袍近乎一模一样。
最可怖的是，这些纸人并非空洞无目。
每一尊纸人的眉眼都被细细点上了漆黑眼眸，瞳仁呆滞漆黑，死死锁定二人方向，密密麻麻的目光汇聚而来，冰冷、空洞、无情，带着纯粹的杀意。
它们双手空空垂落，指尖却暗藏锋利薄刃，纸帛凝煞成器，寒光隐隐闪烁，无数利刃在昏暗迷雾中泛着森冷白光，杀气凛然。
一尊、十尊、百尊……
数不清的红衣戏服纸人层层围拢，封堵整条街巷，断绝所有退路，将二人死死困在包围圈中央。
“纸人点睛？那岂不是已成活物？”
华玄话音未落，没有多余预兆，下一瞬，所有纸人齐齐动身。
沙沙声响骤然密集暴涨，无数红衣纸人凌空掠动、贴地疾冲，身形轻盈飘忽，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从四面八方齐齐扑杀而来！
“待在我身后，半步都别乱动！”
华玄沉声低喝一声，周身妖力轰然爆发，浓郁的妖力席卷四方，黑色光芒如潮水般炸开，瞬间震散近身的层层迷雾。他身形凌空跃起，衣袂翻飞，身姿凌厉如电，直接迎上漫天扑来的纸人军团。
最先冲来的数尊纸人手持薄刃，直劈华玄面门，刃风冰冷刺骨，带着阴煞之力。华玄抬手凝掌，妖力凝聚掌心，不闪不避，一掌轰然拍出！
轰隆一声巨响，黑色灵力狂暴炸开，近身的几尊纸人瞬间被灵力撕碎，纸帛纷飞、竹骨碎裂，化作漫天碎渣，可碎裂的纸絮尚未落地，便被周遭迷雾煞气重新聚拢，隐隐有重塑身形的迹象。
“这些破烂，怎么拦得住本尊……”
可华玄还没说完，眼看一波纸人碎裂，下一波已然近身。
左右两侧十余尊红衣纸人齐齐扑至，水袖翻飞缠绕，利刃横竖劈砍，招式规整僵硬，却招招狠辣致命，尽数朝着华玄周身要害攻去。华玄足尖点地，身形鬼魅侧翻，堪堪避开漫天刃影，同时双掌翻飞，妖力凝聚成道道凌厉刃风，横扫四方。
刃风所过之处，纸人接连炸裂，漫天红衣碎帛纷飞飘散，可后方源源不断的纸人依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层层叠叠往前碾压，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不断收紧，压迫感铺天盖地。
“没完没了！烦死了！”
华玄身法迅捷凌厉，辗转腾挪之间，始终将秦寿牢牢护在绝对安全的身后。他掌风浩荡、灵力磅礴，每一次出手都能撕碎大片纸人，炸裂漫天纸絮，可纸人数量无穷无尽，碎之又生、生生不息，绵长的消耗战不断拉扯着他的灵力与心神。
激战过半，漫天纸人依旧层出不穷，杀之不尽。
就在华玄全力应对正面、左右两侧扑杀而来的纸人大军，无暇分神之际，街巷最阴影的死角之中，两尊身形格外纤细、动作格外轻盈的红衣纸人，悄无声息脱离战场。
它们避开所有灵力交锋，不参与正面厮杀，身形轻飘飘掠过地面，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地朝着后方毫无防备的秦寿掠去。
纸人漆黑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秦寿，不带丝毫杀意，反双臂微微抬起，宽大红衣水袖舒展开来，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施展束缚，将人裹挟带走！
原来它们的目标不是厮杀缠斗，而是为了掳走秦寿！
秦寿此刻正被戏声影响，心神紧绷，头痛未消，神志依旧恍惚，根本来不及反应这猝不及防的偷袭。
眼看着纸人水袖即将缠上他的身躯，一道清冷白衣身影骤然破开迷雾，瞬息降临此地！
咻——
剑光清冷凛冽，一瞬划破昏暗。
牧屿白白衣胜雪，踏风而来，手中长剑轻挑，剑光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冗余，瞬息刺穿两尊偷袭的纸人眉心。
纸人周身煞气瞬间溃散，僵硬身形骤然停滞，下一瞬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纸絮，彻底消散在迷雾之中，再无重塑之机。
牧屿白收剑伫立，身姿挺拔孤冷，脖颈处那道新鲜的抓痕依旧醒目，血迹未干，添了几分破碎的苍白。他垂眸看向身前安然无恙的秦寿，眼底翻涌着深深的后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