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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中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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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下的大雪,让本就没有灵力护体的修士更加脆弱。
不少修士在哀嚎,商非白也灵力透支正在打坐调整,沈泽野不知从哪拿来大氅自己披上,又手撑一把破伞为商非白挡风雪。
沈泽野多情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徐且之二人,打趣意味十足,“你们要叙旧到什么时候?”
汀遥秀眉一皱,她抬手想拉徐且之,徐且之了然地侧耳俯身。
汀遥为他的懂事感到开心,轻笑,再小声低语:“用你的砚清剑中伤商非白。”
轻笑声让徐且之耳尖微红,心里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淌过。
汀遥知他会照做,徐且之从来不会问她缘由。
徐且之强压酥麻感,心念一动,将一直悬空的砚清剑直直地朝商非白的心脏而去。
砚清剑穿透风雪,残影阵阵,剑啸凛凛,在人们还未反应之际直冲出去,引得众人尖叫呼喊商非白,赶快逃离那处。
“师姐!”
“商非白!”
商非白瞳孔骤然收缩,寒光乍现,她竟动不了半分。
不过一刹那,温热的鲜血溅起,大把的血液泼洒在商飞白的脸上,点点落在商非白的衣袍上,她的眼眶也染上赤色。
这不是她的血,她也没有死。
她的心脏有片刻的错拍,一跳一动却让商非白感到不适。
有人在她面前倒下,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发出呻吟声。
她看到那人无所顾忌地吐了一口血,强撑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汀遥,“啧,你们青尘境的人,真是没完没了。”
百年前的决明君,百年后的汀遥都同样的招人厌烦。
汀遥看到他也不意外,双指夹着一张符箓,轻笑回怼:“你们魔族才是真的狗皮膏药。”
那人被砚清剑所伤,已是强弩之末,再被她的符箓击中,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汀遥可不急在这一时,有人比她更急。
徐且之看他伤口处的黑影缠绕,就知道此人是他一直追捕的魔修。
魔修自私自利,最喜吃人补气血。
众人看到突然现出来的魔修,皆是害怕,躲到一块。
他们下意识以为徐且之只是在除魔,不是真的想杀商非白,又开始庆幸有人在此地保护他们。
只有沈泽野在一旁看到清清楚楚,神色晦暗不明。
商非白看着那强撑的身影,眼眶微热,“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人身姿一颤,不知是被话语惊到还是剑伤刺痛,商非白听到他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商非白难耐地眨了眨瞪太久的眼睛,泪水似雨珠滑落,不知为何脸上显现出悲寂之意。
大雾弥漫,开智般慢慢向众人靠近,迷漫众人,让人开始不知东南西北。
那人扫视四周,心念一动,身影一晃,想趁机逃出此地。
正当他想踏脚而出,脚下突现红色圆形阵法,红色灵运慢慢笼罩他全身,显出一个牢笼模样。
他下意识朝汀遥方向看,隔着重重迷雾,她的身旁站着徐且之,无甚表情地为她撑伞。
汀遥跟刚才一般举着符箓,脸上嘲讽的笑意不止。
“别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了云落村,我让你走。第二,死在这。”
她不知云落村为何被他困住,但魔死肯定就会变回原样。
那人黑气弥漫,开始蔓延至脸上,说出的话也暗哑难听:“你难道不怕我死了,这云落村也会死吗?”
汀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游刃有余地说: “你可以试试看。”
有人穿过迷雾,想走到牢笼旁,脚步声是显而易见的沉重。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商非白不知为何总是想问这么一句。
哪怕他来自魔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
风雪呼呼呼声而过,并没有人回答她。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商非白突然变得执拗,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脸上的淡然平静全都不见,只有悲郁。
“姑娘说笑了,我一介魔修,生于人的贪嗔恶念,长于世间各地,闲暇时就抓几个修士来吃,哪里会见过,难不成我吃了姑娘的心上人?”
那人似是受不了她的询问,无奈嘲讽道。
商非月脑海有一道散漫的少年声闪过,与之重合,她很想抓住,却又转瞬即逝。
“姑娘说笑了,我只是一个生于乡村农野的普通人,并不识得什么噬心草。”
噬心草生于桃花岛,辅以月净水,可治失心癫狂之症。
商非月急切地询问,并未稍加思考自己有没有去过桃花岛,“那你可曾去过桃花岛?”
那人挣扎无果,就席地而坐,玩弄手指,开始无所谓,“说得像你去过桃花岛一样。”
也是倒霉,又碰到青尘境的人。
又去看汀遥,“我选第三个。”
他突然结印运转法术,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一团黑色的气在中间不断壮大,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球。
“傀儡咒,动!”
话落,黑球如墨水般流向云落村各个方向。
汀遥通万物之灵,她能感受到这股力量不对。
她下意识双手交叠又各自翻转来,再平行错过,其间流转的红色灵运便自脚下阵法流到各处。
黑与红的碰撞,迸发出刹那血花,跟雪一同飘洒下来。
汀遥天旋地转,一阵恍惚,她转头一看没发现其他人,这四处都是群山,三五个瓦房。
有一个简单的石块,让汀遥知道这是哪里——桃花村。
桃花村原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村落,但有一医药世家发现桃花岛上有噬心草,辅以月净水,可治失心癫狂之症,引得众人纷纷前来。
有一女子一身白绿色衣衫,头上简单用绿色发带盘绕,未缠绕的发带随风飘扬。
白色腰间里绣着梧桐叶,枝叶自然衔接下方悬挂的木制梧桐叶饰,柳叶眼微微带笑,走起来的裙摆如花摇曳,步步生莲。
她在询问她面前佝偻眼盲的老人:“老爷爷,我想问问,怎么才能乘船去往河中小岛?”
这女子很像商非白,让汀遥突然想到商非白说过的话。
或许是商非白的前世。
真是活见鬼,进到过去的时空了。
她跟着商非白到了河中小岛,因她现在是魂魄状态,也不担心有人看见,自顾自地吐槽。
岛中间有颗桃花树,桃花呈朵朵开之势。
太阳高照,桃花落满地,不知这树上还有几朵桃花能落,鸟雀时不时停在桃花枝干上,较低些的枝干上布满各色各样的条幅。
许是村里人挂在树上,祈愿平安用的。
汀遥看到商非白,四处捡草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
口中还不忘低喃:“金绒草、墨须草、紫芯花、黑节藤……啊……”
“这个草药没见过。”
汀遥寻声望过去,发现是噬心草,长得跟普通杂草一般,叶子的枝干和脉络却是诡异的红色,摸起来还有点凹凸不平。
“还有点刺人,想来不是凡草。”
商非白,就着触感说话,也不在意身旁有没有人。
她摘完草药,就想着去桃花村借住一晚。
刚刚走到村门口,她就看到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郎正痛苦地蜷缩身体,不发一言。
在众人没看到的角落里,少年眼眸闪过一丝暗红。
他的身边围绕许多跟他一般年纪的人,直白地,不加掩饰心中的恶意,去说尽侮辱的话语,还时不时踹上一脚。
汀遥看到商非白向他奔去,大义凛然地说:“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可以欺负人?”
这话引得那群人看过来,上上下下地扫视商非白,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又在看到腰间的梧桐叶饰愣住。
没有人喜欢弱者。
弱者会从更弱者那里,汲取快乐,找到人生短暂的意义。
反抗会激起施暴欲,哭声会让他们兴奋。
但他们不会试图侮辱嘲笑权贵者,哪怕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他们毫无意外地逃走了。
商非白也不在意,她只想快快救好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
她同以往并无差别,再一次伸出那双沉稳的手,说出那句平静却很有力量的话:“别怕。我会治好你。”
万千群山远去,她的眼里只有一个鲜血淋漓破烂不堪的少年。
汀遥百般无聊地看着商非白忙上忙下,来来回回换药方,只为治好那个魔修。
魔修醒过,但又很快昏睡,或许是伤的太重了。
其间魔修问过商非白:“你叫什么?”
商非白回答他: “白术。”
魔修也说了他的名字——魏尘意。
原来这一世,商非白叫白术。
汀遥看到白术死马当活马医地将噬心草,配以月净水,给魏尘意喝下。
上天垂怜,白术治好了这个魔修。
魏尘意醒过来后,同白术说,他自小就得了失心疯,时不时做出癫狂的举动,又无父母,便一直被同村人欺负,也不敢反抗,但好在遇到她这样一个活神仙。
于是白术就将这草取名噬心草,记载在医书里——噬心草,辅以月净水,可治失心癫狂之症。
再后来,那个稍有气色的魔修日日在商非白跟前献殷勤,不懂医药却笨拙地将所有草药摘给她。
哪怕白术用一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盯着他说:“不必如此。救人乃医师之责。”
魏尘意感到受伤郁闷,却又像太阳东升西降一般照常地讨好她。
至此身边容不下任何人的商非白,留下了那个笨拙的少年郎,带她去了源州白家。
那天风和日丽,白术在前面走着,魏尘意跟在后面。
汀遥看到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大手一挥,黑气四散。
她回头看桃花村,黑雾笼罩,村民开始奔走撕咬对方,咬下的皮肉乱甩,口中说尽谩骂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