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中相逢 ...
-
他们初遇那年,徐且之六岁,汀遥五岁。
北境天山终年大雪,从无太阳天,一眼望去便是白。
自百年前大战结束后,北境天山只余清晨的大雁鸣叫,星出月现的古老钟声和孤寂的柯长老。
寻天历第二百零六年冬月十七,徐且之出生,父母死于魔修,被偶然路过的柯长老所救,带回北境天山学习剑术。
徐且之日日练剑,沉默寡言,以雁鸣声为开始,练至古老钟声响起。
但今日与往日不同,柯长老说今日有故人来访,他们在大雁还未鸣叫时,便早早的候着。
清晨破晓之际,肩负巨剑的道人领着一个刚到他膝盖的小孩,迎着晨光走来,身后传来一道悠长的大雁鸣叫声。
“好久不见,柯长老。”
“哈哈哈,好久不见,尘寒君。”柯长老爽朗的笑声在这空寂的天山回荡。
那个小孩青丝绾成双丸状,红色发带系在其间,额间有细碎的发丝。发带飘扬,似烈阳。她一身蓝色儒裙,被风吹起的裙摆像极了徐且之通体蓝白的遇水剑。
他看着那小孩,歪头眼眸带笑地看着他,清澈的瞳孔倒映着他冷漠的面孔。
初来乍到的小孩,竟然不畏生,自来熟地拉住他的手:“我姓汀,单名一个遥,你叫什么?”
冷心冷情的徐且之不懂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抽回手,转身去后院练剑。
柯长老看到这一幕,尴尬地摸了摸头,安慰落寞的汀遥:“小汀遥,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
汀遥垂丧地低头,不一会脸上又扬起明媚的笑容,她微提裙摆,发带飞扬,掀起的裙摆如蝴蝶翩翩飞舞。
稚嫩清脆的声音随风传来:“我不在乎。”
她带着一颗赤忱的心,跑去后院找徐且之。
徐且之在练剑,她便坐在一旁支着脑袋看着他练剑。
徐且之手中持剑,剑气裹挟着寒意,寒风随剑游走,宛若银龙。
汀遥紧盯徐且之练剑的身影,竟感知到他练剑的乐趣,感知到他剑法的绝妙。
灵力的上限,决定了该修习哪门哪派。灵力强盛者适合修习攻击术法,像剑,刀之类的;灵力平平者适合修习防御术法,像医术,炼器之类的。
而她天生灵力,无需纳气吐息,吸天地灵力,所以七大君神都一致认为她该习剑道一术。
可当她拿起剑时,剑身荡起阵阵响声,轰鸣声响彻在二人之间,似不满,突开灵智般远离她。
她本身也没由来感到深深的厌恶,她想,她与剑天生犯冲。
以剑术飞升的尘寒君神不信她真的习不了剑,日日让她触剑身,感受剑的灵气,感受人与剑之间的气息。
但很可惜,她与剑是实实在在没有共鸣,只有相看两厌。
尘寒君神甚至觉得是自己教导有问题。于是去北境天山铸剑时,还顺带着她一块,希望此行能让她学会剑术。
寒光乍现,凌厉的剑锋反转指向汀遥眉心。
这让汀遥攸地回神,也不惧怕面前的剑峰,对持剑的徐且之笑了笑。
剑声轰鸣,寒风凛冽。
汀遥站起身,不甚在意地往前走,在快要触到剑尖的瞬间,徐且之下意识反手收了剑,淡漠的眉间染上燥意。
而眼前的少女仍然在笑,眼若繁星,让徐且之更加烦躁,他回头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笑脸。
汀遥看到他这幅样子更想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古老厚重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徐且之。”稚嫩的童声里带着一丝妥协。
徐且之说完就径直去他的房间,他该看典籍了。
身后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进屋关门,她便抵着门不让关。
他不语,神色不耐,她便巧笑嫣然。
汀遥爱说话:“我也要进去。”
他没再管,随手拿了剑谱,坐在圆凳上看。汀遥紧随其后,扫了眼典籍,全是剑谱,她不喜欢,便空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书。
徐且之看剑谱,汀遥看徐且之,过了片刻,徐且之未翻一页,再过一刻钟,徐且之未翻五页以上。
汀遥觉得无趣,开始说青尘境的事。
“你知道吗?我不喜剑术,剑与我天生犯冲,但尘寒君想让我学。”
尘寒君觉得她不习剑,便是浪费灵力,浪费天赋。
“我很喜欢占卜明心之术,但净心君说我与此术无缘。”
净心君是个温婉的女人,身上总有着温暖的气息。
“明明方法正确,术法正确,灵力正确,卦象却是错误的。”
这让她很是难过。
“后面我觉得符术有趣,依葫芦画瓢,洋洋洒洒画了好几千张符箓,扶光君却说我不知收敛。”
“明明他在心里很高兴,我能画出灵气四溢的符箓。”
符术一脉自扶光飞升,便隐于尘世间,人才不出。
“还有阵法一术,阵法诡谲,变幻多端。断念君很高兴我能学会,整日逼着我学习布阵。”
阵法难学,还须学者有融会贯通之力和举一反三之能。
“我还喜欢听万物的声音,就像现在。你在心里说,我很吵。”
徐且之听到这句,感到讶异,却不加掩饰地看向她:“我还说了……”
“我并不想听。”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声尾音上扬,男声清冽,带着烦闷。
“但我想说,你是我除了青尘境花鸟灵兽,山间精怪,七大君神之外,第一个见到的朋友。”
徐且之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北境天山孤寂,他也只有柯长老一人作陪。
雁鸣长啸,天光云影乍现。
徐且之又在庭院练剑,庭院里有一颗枯树,无枝叶,枝干却粗长结实。
汀遥便坐在上边,晃荡双腿,看着他练剑。
她突然很喜欢看徐且之练剑。
汀遥看着通体蓝白的剑身,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记得尘寒君剑柄上挂有剑穗,是一个很普通的红色平安结,下方还系有同色流苏,它早已随时间流逝变得灰暗。
她问过尘寒君,为何不换一个?
他说,故人所赠,不舍。
于是她也做了一个剑穗,蓝色的平安结样式,上面还刻有岁岁平安的玉牌,垂挂同色流苏,鲛人珠点缀其间。
她在新日雁鸣时,送给徐且之。但他没要,她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将剑穗搁置在他看过的剑谱里。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汀遥偶尔画符布阵,徐且之倒是日日练剑。
汀遥很是不解:“日日练剑,你不累吗?不无趣吗?”
她以为徐且之不会回,但他回了:“我只会练剑一事。”
北境天山终年大雪,沉闷无趣的少年也只会练剑一事。
汀遥跳下枯树,走到他面前,拉住他没执剑的手,往房屋走:“我教你养护花草,如何?”
她想教徐且之养护花草,让他不那么单一无聊。
北境寒冷无花草,若要养护花草须以灵力日日滋养。柯长老年迈,没有精力养护,徐且之不懂这些。
于是偌大的天山除了枯树便是雪。
尘寒君同柯长老铸剑四年,她也在这四年间同徐且之成为挚友。
他们分别时,跟往常并无太大区别,汀遥只是在一个平静的冬日离去。
徐且之依旧在练剑,汀遥坐在那颗枯树上,说着趣事。
说着说着,汀遥丢了张符纸下来,落在他的剑上,他便收了剑,拿着符纸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我要走了。你可不要忘记我哦。"
“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花草,不要让它们冻死了。”
"去哪?"
"青尘境。"
那年,徐且之十岁,汀遥九岁,他第一次经历分别。
那年他们都太小,不懂分别的含义有多重。
直到徐且之发现,日日出现的大雁鸣叫声和古老钟声里少了另外一种声音,让他焦躁难安,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练剑。
汀遥走后的一个月,自小不爱说话的徐且之,破天荒地问了柯长老一个问题:“师父,汀遥还会来吗?”
少年日日练剑,日日养护花草,日日期待一个人再次回到北境天山。
柯长老惊讶于他们感情竟如此重,却不知作何答案,只是摸了摸徐且之圆圆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而汀遥自回到青尘境,便开始郁郁寡欢。她还是习不了剑,讨厌剑,却拿着徐且之给的小木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好像能透过木剑,看到徐且之练剑的身影。
青尘境的四季轮转,她回来时是春,去时也是春。
可再一次到冬季时,她开始不可抑制的思念徐且之。
“青尘境下雪了,但我觉得此时我不该是一个人。”
不过刹那,西境突下大雪。
汀遥手中的伞倒起了作用,她却一个闪身,站到徐且之面前,任由纸伞落地,雪花落在发间。
她同第一次见面般,对他笑,眼若宝石般璀璨:“徐且之。”
淡漠的少年深知她是谁,隔空取纸伞,为她挡了风雪,“你为何会在这?”
“找你。”
西境暗藏魔修,而下山除魔的徐且之一定会来。
她并未刻意做局,只是算准魔修会因死去的修士而来。
而这座村落被魔修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