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来可期》怀穗

5、第 5 章

　　“你在笑什么？”

　　姜芠反手搭在台沿处，身子略微朝左向他倾斜。及腰的长发随之摆动，些许粘住她的唇畔。姜芠眼含笑意地盯着祝抒言，等待他的回答。

　　祝抒言嘴角的笑意并未褪去，他没有立刻答复，转而直接抬手，拂起落到她脸颊旁的碎发，缓慢捋至耳后固定，动作轻柔。

　　上次见面已是三个月前，姜芠又瘦了点，下巴露尖。

　　他的指尖继续停留，直至沾染上对方的温度。他又得寸进尺，手背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以深情的目光描摹她的面容。

　　“我好喜欢你啊，姜芠。”

　　祝抒言就用这张高冷的脸，说些和问题不相关的话，将炽热的真心剖露，吐出无尽的爱意。

　　他在笑自己。
　　回望过往八年，命运摊牌无数次，奈何他不争气。

　　苏睿助攻时被他慌忙打断，他冲动表白时被姜芠礼貌拒绝，冷静沉淀时又被江晏景抢先一步。每次都选错答案，他险些要疯。

　　所幸上天眷顾，祝抒言及时醒悟，开始又争又抢。

　　终于等到姜芠分手的时机，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她的身边。此后，再未缺席姜芠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

　　偏执的底色被深埋，以纯良的外貌作掩护。

　　他伪装的完美，姜芠只看出他眼中的怜惜之意，无奈摇头，“你啊，表白从不看场合，说话也越来越大胆，留学能让人改变这么多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紧攥住祝抒言的手腕，迅速掌握主动权，将他的掌心牢牢地贴合自己的脸侧。

　　“抱歉。”

　　简短二字，夹杂太多复杂的情绪，裹挟着烟雾弹，将真情掩蔽。

　　这绝不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掌下的细腻是对方的温馨提示，多年来的相处让二人心有灵犀，祝抒言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纵使她们之间产生千般情欲，也不适合当下全盘托出。在姜芠心中，目前所有人都得为姜曜林让位。

　　祝抒言当即意会，没有任何挫败感，反而更加心动。

　　因为这就是姜芠，如漫野青草，坚韧向阳。
　　感性是她的常态，却不会成为她的绊脚石，永远有理性的长矛指挥前路。

　　“我们不是和姐姐约好了今年冬天要一起吃涮羊肉吗？到时候你来挑，我买单。”

　　无论身份是曾经的班主任还是现在的姐姐，姜曜林于他而言，同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作为榜样，在他迷茫之际为他指明方向。

　　愈是感恩，姜芠的痛苦，他就愈能感同身受。
　　他希望姜曜林能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所以祝抒言不多说无意义的话，不切实际的誓言太过空洞，容易让人心生压力，平添麻烦。他身体力行自己的承诺，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他只需要坚持他一直在做的事，陪在姜芠她们身边就行。

　　姜芠向来聪颖，知晓祝抒言是在祝福，内心也开始祈祷。来年春日，她想和姐姐品味一日三餐，游遍祖国大好河山。

　　花香芬芳，沁人心脾。两人久违地独处，恬静的环境令她们些许放松。情绪得到发泄，姜芠终于舒展开真实的笑容，“到时候一定要吃最贵、最好的！”

　　“嗯！”

　　达成共鸣后，祝抒言手掌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骨节分明，指尖冰凉，轻柔地盖着她。惹得姜芠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她连忙移开放下。

　　姜芠以手作扇，试图散去红温的热度，暗自庆幸夕阳是橙色的，混淆了色彩。

　　奇怪的举动却引来祝抒言的关心，他小幅度歪头，有些疑惑，目光专注地落在姜芠的脸上，不肯放过细节。他单纯以为姜芠是热着了，还一同伸手替她扇风。

　　眼瞧着那张俊朗的脸不断靠近，眼神湿漉漉，姜芠脑海内警铃大响，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淡粉色的薄唇上，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搞偷袭，弄得她缺氧晕眩。

　　鬼知道这几年祝抒言脑子开了什么窍，从高中时期的低攻高防变成现在的高攻不防。

　　为避免自己再落入美人计，姜芠赶紧物理打断，单手捂住他下半张脸，整个人上半身后仰，拉开一定距离。

　　真没其他意图的祝抒言：？

　　祝抒言一头雾水，没弄明白姜芠的意思，于是尝试开口询问。结果姜芠刚感受到掌心下柔软的双唇微动，下一秒，又按紧几分。

　　十分严实，不留空隙，祝抒言的脸甚至有些变形，只得作罢。

　　两人就这样大眼对着大眼，互相眨巴。直至祝抒言的手机铃声响起，连带着信息弹窗提示轮番轰炸，破坏些许暧昧的气氛。

　　音铃实在扰耳，看到姜芠的秀眉轻微蹙起，祝抒言立马从口袋拿出手机，瞥眼看去。

　　不出意外，显示屏上的来者正是苏睿。

　　祝抒言直接将手机对准姜芠，姜芠看到名字后当即松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而改成捂住自己的嘴，表示配合。

　　祝抒言清楚地看见姜芠捂嘴的手正是刚才捂住他的，思维不免发散，感觉有点像间接触碰。

　　尽管知道是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她可能毫无察觉。他的耳尖还是略微发烫，心里充满害羞和餍足。

　　滑动按键向右，电话被接通。

　　苏睿洪亮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尽管未开免提，但在安静的环境中尤为明显，现场二人都能听见。

　　“祝抒言，别做傻事好不好，你以为就你和她关系好啊，还让她撒谎。我也是她好朋友，你知不知道？”

　　“姜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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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芠在那！”

　　“这不正好嘛，走走走，把你买给她的水杯拿给她看看。”

　　离校门口还有段距离，两个女生手挽着手，聊天打闹。发现目标后变得兴奋，立刻向前跑去，书包里的东西哐啷作响，很快融入上学的人群中。

　　祝抒言单肩背着包，被女生们的话语吸引注意，他抬头追随她们的背影，尚未看见当事人转身，忽然来了群男生勾肩搭背地打闹，恰巧挡住视线。

　　等他们散去，那几名女生早已消失不见。

　　祝抒言站在原地，不自觉攥紧抓着背带的手，而后松开，重新迈步走向校园。还没走几步，有人从背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他回头望去，是苏睿。

　　苏睿正扶着他的肩膀，低头大喘气，“天呐，我今天起迟了，路上还堵车。堵得我怀疑人生，还好赶上了。都让老苏给我买个学区房，他还不听！”

　　苏睿的家确实离学校远，通勤有些麻烦。祝抒言思考片刻，认真建议道：“你也可以办理住校的。”

　　“好暧昧，本来在学校的时间就长。不仅在学校吃，还在学校睡，这样下去真把学校当家了。”苏睿边说边搓手臂，好似浑身不舒服，“还是距离产生美吧。”

　　“对啦，你刚才傻站着看什么呢？”

　　苏睿单手横放，抵在眉眼处顺着他方才凝视的方向眺望，但是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清一色的校服。

　　“……没什么。”

　　祝抒言为避免再生误会，默默将实话吞下，和苏睿一同前往班级。

　　行走路上，苏睿一直在分享各类八卦，从校园趣事说到豪门秘密，激动时还表演得绘声绘色。

　　祝抒言全程耐心倾听，但在经过一楼的公告栏时专注力分散，心中升起疑惑。

　　表彰栏那一框贴着姜芠的范文。

　　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这几天，姜芠的存在感突然在他的世界里变得强烈了。

　　不论是方才门口两个女生的呼喊，还是眼下这篇文章的署名，甚至擦肩而过的同学还是隔壁文科一班的班长。

　　虽未正式见面，两条平行线仅因乌龙短暂交集。在祝抒言注意到她后，姜芠的信息以直接或间接的形式迅速涌入他的生活，形象由模糊逐渐过渡为清晰。

　　认识人的过程真神奇。

　　思考的时间过长，引来苏睿的关注。祝抒言晃晃脑袋，将这件事暂时抛掷脑后，一本正经地应付苏睿的控诉。直至走入教室，开始早读。

　　早自习结束后连上两节数学课，待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课程结束，迎来放松的大课间。

　　同学们各做各事，或趴着补觉，或出门买零食，又或是相约接水，走廊一片热闹。

　　几名同学围着姜曜林问问题，她撑着讲台桌，耐心替他们讲解题目，思路清晰、语言幽默，过硬的实力使她很受同学们的敬仰。

　　为避免打扰部分同学休息，姜曜林还特意放轻音量。

　　待他们问完问题后散去，姜曜林准备收拾物品离开。这时，贺春颂找准机会，捏着报名表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询问她是否有空。

　　闻言，姜曜林面露微笑，目光中带着鼓励，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一起去办公室。

　　贺春颂的刘海过眼，性格腼腆，不喜欢社交，平日里只专注学习。她是名副其实的学霸，有天赋却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显露。

　　不论是集体活动还是学科竞赛，她总是淡淡的，不怎么积极参与，甚至有些抗拒。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性格各异很正常。

　　但学校是小型的社会圈，青春期的少年们时常有敏感和躁动的特殊阶段，一不小心就有冲撞。姜曜林总担忧贺春颂会被边缘化，于是时不时找她谈心，及时关注她的心理健康和班级秩序。

　　所幸并不是坏事，此次贺春颂是找她商量报名的事，她直接开门见山，“姜老师，我想报名这次的竞赛。”

　　姜曜林给她找来个椅子，搬到办公桌旁让她坐下，还顺带给她塞了把糖果。

　　听到贺春颂的打算，她有些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里是忍不住的欣喜，“这很好啊，老师很赞成，也相信你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不过你准备参加哪门的竞赛，是数学的吗？”

　　贺春颂摇摇头，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住下唇，指甲划过糖纸。她猛地抬头，透过厚重的刘海，火星在杏眼中闪烁，贺春颂鼓足勇气说道：“我想报名物理的。”

　　“可以啊，我记得咱们这次校内选拔是小组比赛形式，你组好队了吗？”

　　“组好了，老师，这是名单。”

　　姜曜林从她手中接过三张报名表，仔细地一张张翻阅，都是熟人，看清具体人员后她嘴角上扬，“收到，加油哦，老师等你们的好消息！”

　　而后她又挥手示意贺春颂靠近，表情灵动俏皮，握拳给她打气，轻声说道：“可得好好打杨老师的脸，让他知道刻板印象要不得。”

　　贺春颂点头答应，表示第一名势在必得。

　　在她将要离开的时候，姜曜林忽然喊住她，“对啦春颂，刚好提到小组的事，等会帮老师个忙，转告一下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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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竞赛段里报了你的名字，下午放学后去106自习室学习，你的小组成员会等着你。”

　　贺春颂把姜曜林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祝抒言，完成任务后果断离开。

　　“谢谢。”

　　闻言，祝抒言握着黑笔，笔尖无意识地左右挪动。

　　江晏景听见二人的对话，撑住下巴，“你还是逃不过竞赛啊。”

　　苏睿转身冲江晏景问道：“你这次不参加吗？可以保送诶！”

　　“不感兴趣，还不如去打球。”

　　江晏景舍不得理科一班的同学们和老师们，他想和大家一同度过完整的高中三年。

　　“诶，不然咱们就去打球呗。刚好等抒言结束，到时候我让王叔送我们回去。”

　　“可以。”

　　两人几句就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祝抒言才堪堪回神，话题已经转变，他们开始讨论何时去A市新开的赛车场。

　　祝抒言对赛车不感兴趣，便未加入对话。他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在桌面上，随后顿住。

　　不知何时，他写下了“姜芠”二字。
　　白纸黑字，尤为明显。

　　趁身旁二人没注意，祝抒言立刻将白纸揉做一团，慌乱地塞入桌子里。

　　他怎么老是关注一个陌生人。

　　大概是看多了她的作文，崇拜对方富有灵性的文笔。

　　祝抒言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在心里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