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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加官进爵(2) 入金凉第一 ...
话音一落,严修明一个箭步上前,连起手式都略掉,一记重拳直捣对方面门。
那侠士显然没料到严修明来得这样快,慌忙偏头,才堪堪躲过。但拳风擦过耳廓,帽上麻纱也被微微带起。
头还没来得及回正,又是一记勾拳,自下而上,直取下颌。他只得向后仰身避开。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严修明太快,拳头像暴雨一样砸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侠士光是躲,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路边的槐树。
退无可退,只得出击。
侠士一脚蹬在树干上,整个人借力弹起,反手一拳朝严修明脸上招呼过去。
可严修明不躲不闪,只微微偏了偏头,那拳贴着他脸颊擦过,连根汗毛都没碰到。与此同时,严修明的右拳已经砸在那人小腹上。
“唔——”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腰弓得像只虾米。“不行了不行了……”那侠士捂着肚子,连连告饶,“真不会是严家拳啊!”
严修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已经受不了了。”那人向严修明伸出手,“来你扶我一把。”
“切!”严修明冷嗤一声,伸手去扶。
谁料那人起来后,抓住严修明,趁他不备,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到他脸上。接着一溜烟,跑了。连自己的马都不要了。
“混蛋!”
严修明骂了一句,甩开膀子追了上去。
两人从街道东边跑到西边,像一缕旋风,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跑了四五里,那侠士终于跑不动了,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严修明已经扑了上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两只手攥住他的手腕,狠狠按在地上。
“跑啊?”严修明喘着粗气,声音里却带着坏笑,“怎么不跑了?”
那人挣扎了两下,实在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不放!”
“你……”
那人挣得满脸通红,终于泄了气,瘫在地上,大笑起来。
“你厉害,我认输,行了吧?”
严修明没动,但手上的劲儿已经悄悄松了些。
“你方才是不是删了我一巴掌?”
“啧!”那人一把推开严修明,坐了起来,“你还打我好几拳呢,差不多得了。”
“你自找的。”
“嘿,我说你嘴咋这么损呢……”这人一边埋怨着,一边摘下头上的笠帽,露出一张俊容孤峭的脸。
他生着一对内双长眼,不笑时眼锋如刃,寒光内敛;笑时眼波流转,尽是风流狡黠。
可此刻,他半边脸笑着,半边脸却疼得直抽抽。于是那笑容便有些古怪,既不锐利,也不狡黠,倒像个闯了祸又憋不住乐的半大孩子,憨憨傻傻的。
这模样,严修明太熟悉了。
严亮有一个亲哥,名叫严广,从小伴着严修明长大。陪他读书,陪他练武,后来还随他一同出征。两人说是主仆,实则情同手足。
三年前,严修明刚当上桂州刺史,本想给严广谋个正经差事,却被他一口回绝了。
严广不想当官,只想做个自在的侠士。他恳请严修明放他离开,让他去寻那仗剑走天涯的日子。
严修明虽然不舍,可见他心意已决,也不愿强留,备了盘缠马匹,亲自送出城外。
两人就此别过,各奔东西。
一别三年,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在兴安城。
方才严广挑衅严亮时,严修明便认出了这个兄弟。当然,就他这欠登的样子,想认不得都难。
从前他就这样。
不论好事坏事,情绪上来了,兄弟俩非要过过招。打完,打累了,便往地上一躺,喘着粗气傻笑,好像这世上没什么值得发愁的事。
此刻,严修明看着眼前这张汗涔涔的脸,三年来的孤独,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他一把将严广抱住,大声喊着“哥”。
一瞬间,兄弟二人的眼眶都红了。
﹡
兄弟见面,免不了大醉一场。两人回去找来严亮,一道去了酒楼。
一坛烈酒开封,酒香窜了出来。
严亮见到亲哥,异常兴奋,赶紧从伙计手里抢来酒坛子,亲自斟满一杯,递到严广面前:“哥,我敬你!”
严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先敬公子!”
“哦。”
严亮乖乖把手挪向严修明。
严修明摆了摆手,白了严广一眼:“咱俩也不知道谁才是公子。”他自己斟了一盏,仰头灌下,又斟一盏,这才开口,“你在外面游山玩水,结交豪杰,好不潇洒。我跟条狗一样,窝在桂州那鬼地方,天天跟河工、山匪打交道。”
“啧,这是什么话。”严广端起酒碗,“你可是朝廷命官,一方刺史,前途无量。将来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那才是正途。”
“前途?”严修明独自灌下一盏酒,把空盏往桌上一顿,“严家哪儿还有什么前途。”
“怎么没有?”严广挑眉,“我进城时可听说了,你被擢拔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尉,还要充姻亲使去西康。这不就是朝廷看重你?”
严修明没接话,只是又斟了一盏。
他盯着酒液上的光斑良久,才缓缓开口:“哥,你不知道。陛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雄略之主了。他这一病,大雍的江山,就像一艘没了舵的船。西北那边,吐蕃人趁着边防空虚,又占了两个州。东北的契丹也不老实,去年秋收时越界抢粮,守将不敢开战,只递了道折子上去,至今没有下文……”
严修明顿了顿,又抬起头,眼里尽是无奈。
“我此去西康迎亲,回来多半还有赏。可你知道,朝廷为何想方设法给我加官进爵吗?”
严广摇头。
“因为严家这块忠勇招牌,还能用。”严修明冷笑一声,“这些年,疆土日渐凋零,上至庙堂,下至百姓,心都凉了。人心散了,大雍该何去何从?这时候,他们需要一面旌旗,让世人看见,严家后继有人,大雍的战魂还在。至于我严修明是谁,没人在乎。他们要的,是‘严’这个姓。”
严广沉默良久,才低声问:“那你自己怎么想?”
严修明叹了口气,垂下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他身为名门之后,原本是有心做一番事业的。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感到很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说不清的倦意。
“哥,”他再次开口,“我想跟你一样。”
“什么?”
严修明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我也想当个侠客。”
严广没接话,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旁边支着耳朵听得入神的严亮,抬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去,让伙计再切一盘糟鹅、一碟炙羊肉、一屉糖霜玉蜂糕来。”
严亮听到自己爱吃的糖霜玉蜂糕,眼睛都亮了,蹭地跳起来:“好嘞!我这就去!”
那圆头圆脑的少年一溜烟蹿出门帘,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楼道里。
门帘还在晃,严广脸上的笑容已经敛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修明,你以为外头就那么好混?”
“淮南那边,去年大涝,今年又旱,颗粒无收。官府照样催租,地主照样逼债,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能揭竿。我路过时,看见一个村子,男人都跟着去造反了,剩下些老弱妇孺,饿得去扒老鼠仓。岭南那边更乱,蛮獠闹起来,官兵去剿,剿不动,就烧整个村子。”
“烧了整个村子?”严修明瞪大了眼睛。
严广看着他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并不意外。
“侠客?呵呵。”他自嘲地笑了,“我这一年,见的死人比见的活人还多。游山玩水,结交豪杰。唉,人穷志短。哪儿有那么多豪杰?”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气氛渐渐沉下来。
严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修明,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你既然掌握桂州军政,这些年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口碑也不错。如今这世道,各地揭竿的不少,有些人干脆据州自立。你手里有兵有粮,有民心,不如……”
“哥!”
严修明猛地放下酒碗,那力道震得桌案一颤。他盯着严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天子脚下,你慎言!”
严广面色一僵,旋即摊开双手,笑呵呵道:“你说得对,说得对。是我酒后失言了,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干巴巴的,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这时,严亮回来了。
身后跟着伙计,将几道菜端来,码在桌子上。
严亮一坐下,先捏了一块蜂糕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哥、修明哥,这糕可甜了,你们快尝尝!”
“馋猫,没规矩。”严广伸手在严亮脑袋上敲了一下,害得他差点噎着。
严修明在一旁笑着揶揄道:“行了,你也不是个守规矩的,还说亮子呢。”
“就是!”
严亮附和一声,谁料又挨了亲哥一记敲打。
三人笑了一阵。
严广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随口问道:“对了,你怎么还没成家,啥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严修明夹了片鹅肉,慢条斯理地嚼着:“你不是也没成家吗?”
“我天天走南闯北,带着家眷不方便。”严广把酒盏往桌上一搁,凑近了盯着他,“你要官职有官职,要家世有家世,模样虽然比你哥我差了点,但也是人中龙凤,那些官宦小姐就没一个看上你的?”
“没有。”
“骗人。”
“真没有。”
这时,严亮啃着鸭腿,油乎乎的小嘴一鼓一鼓的,忽然插进来:“唉,前两天户部刘家还送来帖子,请修明哥去赏花呢。我都听说了,他家二小姐还没许人家。”
严广不说话,直勾勾看着严修明,目光里满是审视。
严修明挑了挑眉,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户部刘家,三代为官,树大根深。我做了他家的女婿,他家有事要照应,他家的亲戚要往来。说是娶妻,还不如说给他家当牛做马。”
“那挑个小户人家的姑娘呢?”
“这个行。”严修明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这个主意不错。”
严广嘴角微微扬起:“可有中意的?”
“还真有。”严修明抬头看向他,“罗氏,就是罗姨母。她不错,待我特别细心。”
“滚!”
严广抬手就给他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肩膀上。
“那是我姨母,今年都他妈五十二了!”
“哈哈哈哈……”
严修明捂着肩膀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严广看着他,却笑不出来。他的眼神里,慢慢生出一丝担忧。
一个男人,不愿成家、不愿生子,说明他已经不堪重负了。
可在外人看来,严修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途无量,似乎没什么可愁的。那么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开始讨厌这个世道了。
而讨厌世道的人,到头来,总会厌弃自己。
这不是好兆头。
严广不敢再问下去,端起酒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对了,你去西康迎亲的事儿,定下日子了?”
“下月初三启程。”
“迎的是哪个公主?”
“还能有哪个?西康王就一个胞妹,叫康缇。”
“她呀?!”
严修明听这口气不对,抬头看向严广:“怎么了?”
严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在西州听那儿的胡商说过,康缇公主,好像是个哑巴。”
严修明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
严广继续说道:“说是那位公主十年前得过一场大病,病好了,人却哑了。整日疯疯癫癫的。”
严修明没说话,把目光落回碟子里,又夹了一块羊肉。
严广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有些纳闷:“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关心什么?”
“哑巴!西康公主是个哑巴!”
严修明慢条斯理地嚼着羊肉,咽下去才开口:“我是为陛下迎亲,又不是自己去挑女人。圣旨下了,她是哑巴也好,是瞎子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真是的。”严广摇了摇头,“你不想想,陛下,堂堂大雍天子,怎么会娶个哑巴入宫?”
严修明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里的酒光。
“你听说的是小道消息,我听的也是。”
“哦?”
严修明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自三年前中风,龙体一直未能大安。久病难愈,便转而笃信那些金石丹术之说。先前司天监正玄真道长上奏,说是……”
他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荒唐,不禁顿了一下,才道:“说是若得一吉女,其气运与紫微帝星相合,迎入宫中,调和阴阳,采补星辉,可疏通陛下郁结之龙气。”
“咳咳咳咳……”
严广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吉星临凡?调和阴阳?采补星辉?”严广把这三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这话、这话还真有人信?”
严修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淡淡道:“有人信,就有人传。两年前西康递来国书,称其公主为吉星房宿下凡。司天监那边拿着生辰八字一对。嘿,正好合上,分毫不差。”
严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酒碗,又抬头看了看严修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这事荒唐得让人不知道该从哪儿笑起。
“所以,”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陛下纳妃,就是为了……”
后半句话实在不好意思出口。
严修明拉长调子,替他说了出来:“采补星辉,调和阴阳,疏通龙气。”
这时,一直埋头吃糕的严亮忽然抬起头,天真无邪地问:“修明哥,什么是采补星辉,调和阴阳啊?”
严修明和严广,同时抬起手,同时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吃你的糕吧!”
﹡
永昌十六年春,大风自焉山而下,掠过河西走廊,卷起永昌道上的黄土,扬起一片昏黄。
这条两年前动工的官道,宽五丈,是雍帝李齐为迎娶西康公主,特命沿线州府自筹款项修成的。
路成之日,便是天家聘仪之时。
道上,旌旗猎猎、朱漆戟架、青盖幡车、八佾武卫……一整套钦差正使的卤簿,簇拥着一辆四驾马车,正往西康国都金凉城而去。
这日黄昏,金凉的夯土城楼终于出现了。
西康礼宾司的官员早已候在城外,迎上使团,便紧锣密鼓地安置这五千人马。严修明等主要使臣,以及二百亲卫,被引去了西华馆。那是专为接待上国使节修筑的。
馆内庭院开阔,陈设上,没有金玉点缀,又少锦绣铺陈,一切安排皆依礼制,挑不出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分外的热络。
这般情景,严修明并不意外。
早先雍帝李齐即位,以雷厉手段拓土开疆,威加海内,西康率先奉表称臣,受册封为属国。然而近些年,情势悄然生变。
康朔东征西讨,竟将周遭十六部逐一收服,握有西境最大的方国之实。虽名义上仍尊大雍为宗主,声称“代镇西境、安定边塞”,然其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边关摩擦日增,使节言辞渐硬,无非是自恃羽翼渐丰,蠢蠢欲动。
只是眼下尚未到撕破脸之时,面上这层太平,还得维系。康朔将胞妹嫁与李氏,大抵也是如此考量。只是其中深意,怕不止于此。
众人忙于安置行装时,严修明由西康典令陪着,在馆中慢步巡视。他目光转过一周,停在馆外不远处一座孤耸的高塔上。
“那是何处?”严修明随口问道。
典令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的表情变得谨慎而微妙:“回上使,那是璇玑塔。”
“塔?”严修明挑眉,“如此形制,不似佛塔,建于王城之内,有何用处?”
“此塔……”典令略微思索,“此塔是专为康缇公主殿下所建。公主殿下命格尊贵,乃吉星房宿临凡。然而,吉星过于璀璨,幼时反易为俗尘所扰,体魄不安,时常患病。后有高僧指点,请公主入塔静修,以稳固本源。”
“静修?修的是什么?”严修明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典令继续说道,“公主须持守静默,澄心自观,令喉舌之窍闭合,心神之意自会通明。”
“什么?”严修明眉头一皱,差点笑出声来。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孩童能保持静默?又有谁能一直静默到韶华之年?这分明是为了掩盖公主哑疾,鬼扯来的说辞。
见严修明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典令赶紧找补:“上使有所不知,公主自幼便如此修行,三年前入塔闭关,感通天道。其间孤寂清苦,非常人能及。但公主心性坚毅,慧根深种,为了福泽万民,更是甘之如饴,实乃我西康之幸啊。”
“嗯,好,好……”严修明心感荒谬之至,面上却只淡淡颔首,“可大婚在即,公主仍在清修,会不会……”
“请正使放心。”那典令忙道:“公主修行已近圆满,不日将要出塔。届时,城中举行启明大典,诸位上使皆在受邀观礼之列,可目睹吉星重现之盛况。”
严修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可心中却对这位西康公主,多了几分好奇。也不知这些人会怎样折腾一个疯女。
西华馆中,备了宴席,为众人接风洗尘。待到宴散人静,严修明独在院中踱步,又看到那座璇玑塔,伫立在墨蓝的天幕中,沉默而寂寥。
他目力极佳,那是常年纵马旷野,磨砺出的一双鹰隼之眼。即便夜色浓稠,相隔数里,仍能辨清塔檐下悬着的青铜风铃。
“西康公主就在那里?”他久久凝望塔楼,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晋阳老家的疯女,以及那满是污秽的房间,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仿佛掠过璇玑塔的风都是臭的。
就在这时,塔楼高处,一扇窗扉内,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抹白影。
那是个女子。
她素衣如雪,借了月色,周身披了一层清冷微光。一头长发未束,任由夜风吹拂。青丝缭绕间,面容时隐时现,迷离缥缈。
严修明心头登时一紧。
分明看不清面容,可他却觉得那女子正朝自己这边望来。也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紧张,下意识伸手去摸佩刀。可他身着常服,腰间空空如也,他也只是胡乱摸索几下,又收回手去。
而对面,那道白影似有微动。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旋即拂袖而去,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唯余空窗对月。
晚风更凉了。
严修明仍望着那扇窗,良久未动。方才那一幕,似幻似真,令他怔了好一会儿,心神也短暂抽离片刻。
本是不经意的事。可偏偏这不经意,像把钥匙,捅开了心底锈死的记忆。
夜里,严修明梦见儿时见过的疯女。
那是在晋阳城郊的庄子里,一处孤零零的矮院,一间朝北的厢房。屋顶木皮已潮得发黑,生满厚苔,与庄内其他齐整的院落相比,荒得扎眼。
屋门被打开,疯女就在那里。她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蓬头垢面,一脸痴相,蹲在门槛内,朝严修明伸出手,掌心摊开,是一块长出霉斑的糕点。
“来,”她声音哑哑的,脸上堆出笑容,门牙都没了,“给你吃。”
就是这一句话,令严修明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等心跳放缓,恐惧退潮,他才发觉一种别的感觉正悄悄漫上来。这感觉并非从梦魇中逃离的轻松,倒更像是闷热封闭的房间里,忽然吹进一丝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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