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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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的淤泥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每走一步都要费上三分力气。达米安在前头开路，手里的砍刀利落地劈断挡路的藤蔓，黑色的身影在深绿的植被里穿梭，像条灵活的鱼。
“小心脚下。”西尔在他身后提醒，目光扫过一处看似结实的草甸——那底下很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潭。
达米安回头瞥了一眼，脚尖轻点，精准地落在旁边的石块上：“TT,我知道。”话虽如此，他还是放慢了脚步，刻意等西尔跟上来才继续往前。
白猫被装在特制的帆布包里，只露出个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呜”，像是在抱怨这糟糕的路况。
正午的太阳毒辣起来，晒得人头晕眼花。西尔找了块背阴的岩石，示意达米安休息。少年一屁股坐下，灌了大半壶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还有多久能到？”达米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问。
西尔拿出地图，指尖划过标记的路线：“穿过这片沼泽，再翻过前面的山，应该就能看到那个据点的轮廓了。”他顿了顿，看向达米安，“累了？”
“不累。”达米安立刻梗起脖子，却在低头时，被西尔看到他泛白的嘴唇——显然是体力消耗过度。
西尔没戳破，只是从背包里拿出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先垫垫。”
达米安接过来，小口啃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小鱼干。他挑了块最大的，小心地喂给帆布包里的白猫，眼神柔和得不像平时的他。
西尔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在刺客联盟的庭院里，这孩子蹲在猫窝旁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过半年时间，那个浑身带刺的小继承人，已经会把最宝贝的零食分给一只猫了。
“你好像很喜欢它。”西尔说。
达米安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它腿不好，离了人活不了。”
西尔笑了笑，没再说话。有些温柔，总是藏在最别扭的借口里。
下午的路更难走，沼泽渐渐变成陡峭的山坡，碎石松动，稍不留意就会打滑。达米安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西尔眼疾手快地拉住。
“专心点。”西尔的手还没松开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达米安的耳朵又红了，甩开他的手往前走，脚步却稳了许多。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爬上山顶。山脚下的河谷边，隐约能看到几座灰色的建筑，被铁丝网围了起来，正是地图上标记的据点。
“比想象中隐蔽。”西尔低声道，眼神变得锐利，“看来守卫确实不少。”
达米安趴在岩石后，拿出望远镜观察：“西边有两个岗哨，换岗时间大概十分钟一次。东边……好像有片密林，可以绕过去。”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见平时的稚气。
西尔点头：“今晚先观察，明天再行动。”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山顶的背风处搭了个简易的营地。没有篝火——怕暴露位置，只能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达米安靠在西尔肩头，眼睛还在警惕地望着山下的动静，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沉。西尔能感觉到他越来越重的呼吸，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累坏了。
山风穿过岩石缝隙，带着夜露的凉意。西尔靠着石壁，将外套分了一半给身边的达米安，布料摩擦间，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是白天在丛林里沾染上的。
达米安把白猫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他的手腕。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西尔，火光跳跃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格外亮。
“你以前……也总像这样跑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几分桀骜，多了点好奇。
西尔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那些散落的记忆片段。“差不多。”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在一个叫哥谭的城市，比这里乱多了。”
“哥谭？”达米安皱了皱眉，“我听过，母亲说那里是‘疯子和蝙蝠的乐园’。”
西尔忍不住笑了笑：“差不多。”他想起那些潮湿的雨夜，巷子里的打斗声，还有工厂台阶上分享的半块面包，“我在那里待了半年，捡过垃圾，躲过警察，还认识了一个蓝眼睛的少年。”
“蓝眼睛？”
“嗯，”西尔的语气柔和了些，“很能打，跑起来比谁都快，总爱把找到的巧克力偷偷塞给我。”他想起杰森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后来他被人收养了，去了大房子，上了学。”
达米安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它的毛。
“你呢？”西尔反问，“在刺客联盟，每天都要练刀吗？”
“不止。”达米安抬起下巴，语气里又透出点小骄傲，“还要学战术、外语、破解机关，外祖父说，继承人必须什么都懂。”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更喜欢和猫待在一起。”
西尔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孩子身上的矛盾——既被要求成为最锋利的刀，又在心底藏着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就像当年的自己，一边在哥谭的泥沼里挣扎，一边偷偷贪恋着那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那个蓝眼睛的少年，后来呢？”达米安又问，像是被这个故事勾住了。
“不知道。”西尔的声音轻了些，“我离开了哥谭，去了伦敦，再后来……就到了西西里。”他没细说那些关于家族、仇恨的沉重过往，只是简单带过，“但我知道，他一定过得很好。”
达米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好像……很怀念那里。”
“嗯。”西尔承认，“那时候很难，但……”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说，“很真实。”
没有家族的重担，没有复仇的枷锁，只是两个少年在绝境里互相取暖，像两株在石缝里纠缠着生长的野草。
山风又起，吹得火光晃了晃。达米安往西尔身边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比起来，还是现在好。”
西尔低头看他，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怀里的白猫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达米安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猫。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达米安没躲，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埋了埋，闷闷地“TT”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西尔感觉到颈窝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浅气息——他睡着了。
怀里的白猫似乎被惊动了，抬起头看了看西尔，又蹭了蹭达米安的下巴，重新蜷成一团。
西尔靠着石壁，望着跳动的火光，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柔软触感。那些被尘封的过往，那些在黑暗里独行的日子，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沉重了。
原来有些故事，说给愿意听的人，也是一种救赎。
他调整了个姿势，让达米安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睡吧。”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消散在山风里，“有我在。”
“睡吧。”西尔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往自己怀里靠了靠，“我盯着。”
达米安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眼，鼻尖抵着西尔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帆布包里的白猫也安静下来，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发冷。西尔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两人身上，手臂紧紧圈着怀里的少年，像圈住一件稀世珍宝。
他望着山下据点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人，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对即将到来的硬仗的戒备，有对父亲下落的期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或许塔利亚说得对，他不该总是一个人硬扛。
至少此刻，身边有个愿意跟着他闯沼泽、爬陡坡的少年，有只温顺的猫，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名为“牵挂”的东西。
夜色渐深，山风呜咽。西尔睁着眼睛，守着怀里的温度，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