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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奶糖 ...

  •   晚风吹在贺墨琦后颈时,像冰碴子碾过皮肤。
      他攥着陈怜夏衣角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着青白,刚才那句“真让我感到恶心”太轻,却像烧红的针,精准扎进他喉间最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路灯的光在他眼里碎得更厉害,连那点像星子的亮都浸成了湿冷的雾。
      陈怜夏已经松开交握的手,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沾着贺墨琦掌心的温度,却嫌恶似的蹭了蹭裤缝。“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他偏过头,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你知道我最烦这些。”
      贺墨琦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下去,落在自己空了的手心里。那只手刚才还被陈怜夏裹在掌心,暖得能焐热他口袋里半化的奶糖,现在却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想起省赛结束那天,也是这样的晚风,陈怜夏把剥好的奶糖塞进他嘴里,说“以后领奖台都一起站”,说“纸船要攒满一整个箱子”,说的每句话都裹着夏末的甜,甜到他现在想起来,牙床都泛着酸。“我只是……”贺墨琦的声音发颤,像被揉皱的纸条,“只是觉得那朵云很像……”
      “像什么?”陈怜夏打断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快溢出来,“像你那些没用的情绪?贺墨琦,我们是来比全国赛的,不是来演偶像剧。”他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我先回酒店,你自己走。”
      脚步声渐远的时候,贺墨琦还维持着半抬着手的姿势。行李箱夹层里的纸船硌得他心口发疼,最早那只纸船是省赛后台写的,陈怜夏说“你的答辩比金奖值钱”;后来是复赛结束的深夜,纸船里包着半颗奶糖,写着“双皮奶的糖放多了,下次给你带少糖的”;刚才那只新的,墨迹还没干透,写着“你的目光比金奖沉”。
      这些纸船他都收着,像收着陈怜夏偶尔漏出来的温柔。可现在陈怜夏说,这些都是“无聊的事”,是“没用的情绪”。
      贺墨琦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擦过他的脚踝,他忽然想起高一第一次见陈怜夏的样子,对方站在领奖台上,拿着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证书,侧脸冷得像雪,却在他上台领二等奖时,偏头对他弯了弯眼。
      就是那一眼,让他跟着陈怜夏进了竞赛组,跟着他刷了一整年的题,跟着他从省赛闯到全国赛。他以为那些一起熬到凌晨的夜晚、一起分享的奶糖、一起折的纸船,都是陈怜夏对他不一样的证明。可现在陈怜夏说,他感到恶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竞赛组的群消息:“明早八点集合彩排,带好答辩资料。”贺墨琦摸出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划开屏幕,看见陈怜夏两分钟前发的朋友圈,是全国赛金奖证书的照片,配文“意料之中”,没有提任何人。
      他想起刚才在后台,陈怜夏把纸条塞给他时,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温度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不是温柔,是敷衍。
      贺墨琦慢慢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酒店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袋奶糖,是陈怜夏以前总给他带的牌子。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得发苦,他嚼了两下,忽然蹲在便利店门口吐了出来,不是糖的问题,是他一尝到这个味道,就想起陈怜夏刚才的眼神。
      回到酒店房间时,同屋的队友已经睡了。贺墨琦轻手轻脚地打开行李箱,把那只刚折的纸船拿出来,指尖摸着上面的字,墨迹晕开了一点,像他现在的眼睛。他把纸船展开,又一点点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原来有些东西,攒得再小心,也会碎得一塌糊涂。
      凌晨三点的时候,贺墨琦还没睡着。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路灯,想起陈怜夏以前熬夜刷题时,会偷偷往他杯子里加半颗奶糖,说“甜的能提精神”;想起复赛那天他发烧,陈怜夏把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说“别冻着,不然没人给我讲题”;想起刚才在礼堂门口,他以为陈怜夏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揉他的头发,说“瞎想什么”。可陈怜夏说,他感到恶心。
      贺墨琦摸出手机,点开和陈怜夏的聊天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明天答辩加油”,陈怜夏回了个“嗯”。往上翻,是他发的“今天的奶糖很好吃”“这道题的解法我想了好久”“你看外面的云像不像兔子”,陈怜夏的回复越来越短,从“挺好”到“知道了”,再到“别烦”。原来所有的征兆都在,只是他自己不愿意看。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是不是我不跟着你,你会更开心?”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个“晚安”。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天快亮的时候,贺墨琦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陈怜夏的脸,有时候是笑着的,有时候是皱着眉的,最后定格在礼堂门口,他说“真让我感到恶心”。贺墨琦在梦里挣扎着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大片。同屋的队友已经起床,看见他的样子,递了张纸巾:“你没事吧?眼睛肿得厉害。”贺墨琦摇摇头,把纸巾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集合的时候,陈怜夏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很严。贺墨琦站在队伍最后,不敢看他的背影。彩排的时候,陈怜夏的答辩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贺墨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以前陈怜夏说“我答辩的时候,你要在台下看着我”,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陈怜夏的例外。现在才知道,他只是陈怜夏众多“麻烦”里的一个。
      彩排结束后,陈怜夏被评委叫走谈话。贺墨琦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攥着刚买的奶糖,他还是想再试一次,也许陈怜夏只是昨天心情不好。陈怜夏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皱了皱眉:“有事?”
      贺墨琦把奶糖递过去,声音很轻:“给你的,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陈怜夏没接,视线落在奶糖包装上,像看见什么脏东西:“我早就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了。”他绕过贺墨琦,脚步没停,“还有,以后别再跟着我,我不想别人误会。”
      “误会什么?”贺墨琦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误会我们是朋友?还是误会……我喜欢你?”
      陈怜夏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贺墨琦,你最好搞清楚,我们只是竞赛队友。你那些心思,别用在我身上,我嫌脏。”“嫌脏?”贺墨琦笑起来,眼泪却掉了下来,“陈怜夏,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跟着你,刷了多少题?为了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熬了多少夜?我把你说的每句话都记着,把你给我的每样东西都收着,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很脏?”“是。”陈怜夏的声音像冰锥,一下下扎在贺墨琦心上,“你的喜欢,你的在意,你的那些纸船和奶糖,都让我觉得脏。”贺墨琦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他想起那些一起度过的夜晚,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原来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以为的“例外”,其实是“麻烦”;他以为的“喜欢”,其实是“嫌弃”。
      他慢慢把奶糖放进自己口袋里,指尖冰凉:“陈怜夏,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爱错人了?”陈怜夏没回答,只是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
      贺墨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忽然蹲下来,捂住脸哭出声。走廊里的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口袋里的奶糖硌得他心口发疼,像陈怜夏留在他生命里的,最锋利的伤口。他想起昨晚的云,像爱心的云,他问陈怜夏“你知道它为什么像爱心吗”,那时候他想说的是“因为我喜欢你”。可现在才知道,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得荒唐,错得可笑,错得让人心碎。
      行李箱夹层里的纸船还剩两只,一只写着“你的答辩比金奖值钱”,一只写着“双皮奶的糖放多了”。贺墨琦摸出那两只纸船,走到窗边,把它们折成原来的样子,轻轻放进风里。纸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最后落在楼下的花坛里,被路过的清洁工扫进了垃圾桶。
      就像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他掏出手机,把和陈怜夏的聊天框删了,把朋友圈里所有和他相关的动态都删了,把口袋里的奶糖扔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的不是云像爱心,不是纸船和奶糖,是他错把陈怜夏的礼貌,当成了偏爱;错把陈怜夏的敷衍,当成了温柔;错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当成了两情相悦。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路过他身边,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只是在抬头的瞬间,看见陈怜夏和别的队友说说笑笑地走过,侧脸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却再也不是他眼里的星子了。
      贺墨琦慢慢站起来,整理好衣服,擦掉脸上的眼泪。他想,全国赛结束后,他就再也不会跟着陈怜夏了。他要把那些纸船、那些奶糖、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都像垃圾一样丢掉。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怜夏刚好抬起头,视线扫过他,像扫过一个陌生人。
      贺墨琦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弯下腰,原来爱错一个人,是连呼吸都觉得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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