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厨娘发家日记》顾上西楼

37、教训 不得不服软

　　粉墙鸳瓦，朱户兽环，飞檐下挑着一盏盏红纱栀子灯。夜风拂过，空气里漂浮着酒香脂粉气和若有若无的琵琶唱曲声，断断续续从窗棂飘出，这里便是汴京有名的烟花柳巷。

　　街口拐角处，一辆青幔马车静静停着，隐在阴影里等待着。

　　“孙公子，小心脚下，慢走啊。”一名龟奴躬身小心扶着有些醉了的孙公子，满脸堆笑，一脸殷切谨慎地送别这位常客。

　　“还用你说，”这位孙公子脚步有些踉跄，却带着蛮横的倨傲嫌弃似地对人挥挥手，“谁用你扶？滚开……”

　　龟奴讪讪放下手，退后两步，连声应着，“是是，公子慢走。”

　　孙公子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满嘀咕，“这醉柳楼里的姑娘真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没劲……”

　　孙公子带着仆从，脚步略显凌乱却大呐呐张扬地行走在街上。哪会注意到，街角静静停着的一辆马车，车里一双带着鄙夷的双眼自他出门起便紧紧锁定了他，待他走近，即将拐过街角时，被人猛地从背后捂住了嘴鼻，还未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套上了漆黑麻布口袋，紧接着便是一股大力将他拖进了人烟稀少的巷子深处。

　　再接着，一阵狂乱有力的拳打脚踢袭来。

　　力道狠厉，落在身上的力道一点没收力，砸在身上发出沉闷声响，是往死里揍的架势。

　　“唔唔……”
　　孙公子努力挣扎，却被绑缚于麻布袋里，尽管拼尽全力挣扎也只有细微的一点动静，想叫喊出声，口中却被塞满了布巾，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到底是谁，敢如此对他，找死吗。

　　在剧痛中，一边挣扎一边想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他非得抽皮剥筋，使其痛苦千百倍的法子报复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蒙在头上的麻布袋被掀开，露出光线，接着眼前豁然开朗。

　　到底是谁，打了他还敢让他看清模样不成？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

　　此时一身锦衣的孙公子已然被揍得一脸青紫，躺在满是尘土的泥地上，好不狼狈。而他面前的人毫无遮掩，他只需一抬头便对上一道凌厉的视线，再看面前此人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此时居然还颇有些闲情雅致的模样，就在他跟前一派怡然自得坐着，欣赏着他此时的一脸青紫交加的精彩模样。

　　裴律从始至终就没亲自动手，一尘不染，就这么悠然地坐看着这位孙公子在麻袋里痛苦的挣扎。

　　对这样的人对手么，他嫌脏。

　　一躺，一坐。

　　面前的人轻飘飘看过来时眼神充满嫌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孙公子不甘示弱双眼充满愤恨，狠狠瞪着裴律。

　　随之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仆从的身影，却不想一转头，他所带的几位仆从具都在他身后，一样的麻布绑缚，被堵了嘴，躺在地上且脸上挂了彩。

　　竟是将他仆从都一并绑了来。

　　孙公子：“……”
　　眼神狠狠瞪过几人，一群废物！

　　他又转过头狠狠盯着裴律，暗暗记着面前人的模样，目光里满是恶毒的念想。

　　裴律任人打量，而后偏头想了想，微微俯下身缓缓问道，“孙……承？”

　　“此前在姜记食肆寻衅滋事的，便是你？”

　　“唔……”孙承嘴里还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怎么不说话？”裴律似是才注意到般，看了眼人被塞堵住的嘴，恍然，“忘了，原是说不了。”

　　他挥挥手，终于有人上前一把取下塞满嘴的布条，孙承喘了几口气张了张酸痛的嘴，肆无忌惮看着面前的人张口就说，“是我又如何？”

　　不过是不起眼的小食肆，店里也不过只有三位毫无背景的平民小娘子罢了。

　　他说完又一脸神气对着裴律：“我告诉你，家父可是开封府尹，你最好是赶紧把我放了，否则今日之事可不会善了。”

　　裴律皱眉：“开封府伊？”

　　孙承：“如假包换。”

　　他见人皱眉想着此人许是怕了，说着抬了抬下巴，“你赶紧把我放了，我今日便放你一马。”
　　放过那是不可能的，等他脱了身他事后要是不加倍报复不姓孙。

　　谁料，他并没有见到对方听见他身份就屁滚尿流地将他放了的场景，只听对面的人接着说：

　　“开封府尹就可以如此胆大包天罔顾王法么？”

　　裴律看着人顶着被揍了一顿的脸，却还是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看来，经过一遭你还是毫无悔过之意啊。”

　　裴律似是沉思一瞬，再开口，“那只能是还没吃够教训。”

　　话音未落，孙公子身后之人闻言知意，不用裴律再开口，几人围上来，还躺着的孙承只觉得眼前一花，强劲有力的力道再次砸下，“你敢……”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人敢不敢了，狂暴雨般的拳头又落在了身上，这次甚至还有棍棒。

　　这次嘴里没有布巾，一拳下去惨叫连连。

　　起先惨叫声中还夹着有恃无恐的威胁，“你竟然敢如此对我，我不会放不过你的。”

　　“定叫你抽筋剥骨……五马分尸……”

　　“不得好死……”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那叫嚣声逐渐渐小了，随着持续的加诸身上的疼痛，慢慢改变了话语。

　　“饶命，好汉饶命……”

　　想起此人刚刚提起的姜记食肆，又慌忙开口：“姜记食肆？我再也不去了，不会再骚扰于她们。”

　　“我保证……”

　　裴律听着人说完就只顾抱着头没了下文，问道：“没了？”

　　孙承茫然，“还有什么？”
　　还有谁被他被他欺辱还是被他残害过，又是这人的亲友不成？

　　“除了姜记食肆，此后不可祸害其她女子，不可横行霸道。”
　　这人除了这次骚扰姜记的两位小娘子，之前还骚扰其她女子，足足欺男霸女的纨绔。

　　孙承这时只知道自己浑身都痛，身上的拳脚棍棒不停，只知道一昧应承，“好好好，不祸害女子，不横行霸道。”

　　身上的力道终于停下，他只觉浑身都异常疼痛，只能蜷缩躺在地上痛哼。

　　从来只有自己欺辱别人的孙公子，从未受过如此大罪，痛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甚至怀疑，若是他不松口，是不是会被揍死在这里。

　　裴律盯了他片刻，终于出声止住了那落下的拳脚，居高临下用扇柄挑起人肥腻的下巴，眼含警告，“这才对么，早如此何必多受一遭罪是吧？”

　　孙承连连点头，“是是。”
　　可他低下头时目光深处却深藏怨毒。

　　事了，他最后恢复了一丝力气忍不住问，“你是谁，那姜记食肆是你你什么人。”

　　面前的人闻言偏过头，“怎么？”
　　裴律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人，“想找我？”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裴律。”

　　说着还贴心补上了地址，“积英巷，裴家。”

　　他眼眸冷沉，“想报复我？我等着你。”

　　“裴家……”孙承原本还在恶毒地重复喃喃，记恨在心暗自盘算着报复的路数，听到积英巷时，倏尔怨毒的眼神一滞，“积英巷裴家？”

　　他一下子抬眼望向裴律，“那御史中丞是你的……”

　　裴律直直回望过去，并未答话，而一切尽在不言中。

　　御史中丞，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即便是开封府尹也要忌惮三分。若被御史台盯上，一封弹劾奏上，若是证实罪状，轻则丢职，重则刑法处置，那狱中的刑法可才是真正可让人抽筋剥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那眼中显而易见的怨毒消散，带着不得不低下了声的服软，“原是裴公子，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与那姜记小娘子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又是这句话，这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如此荒唐行径就用玩笑掩盖？

　　裴律眼眸闻言更沉了几分，面前的人又立马一下改了口，“是我做错了事，我不知那小娘子是裴公子看上的人……”

　　裴律一怔，拍打扇子的手一顿，“什么看上的人，你嘴巴放尊重点。”

　　“是是，”孙承连连应答，“我保证，此后绝不踏进姜记一步，也不骚扰其她女子，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裴律收回目光，“你最好如此。”

　　事毕，裴律领着一行人转身离去，徒留狼狈的孙承几人依旧躺卧在地。

　　孙承待人走后，身上还不断传来强烈痛感，深吸几口气，低骂几句才转头看向身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松绑。”

　　而身后几人嘴里塞着的布块都还没被取下，只得拼命扭动身子示意，“唔唔……”
　　我们也被绑着呢，瘫倒在地，谁也无法解开绳索。

　　孙承大骂：“废物！”
　　深巷里一时只有气急败坏的骂声，夹杂着痛哼，在巷子里回荡。

　　几人地处人烟稀少的深巷里，以至于天亮才被人发现晕死过去的孙公子，几人狼狈倒在地上，一个个身上青紫交错，那孙承肥胖的身躯被人艰难抬回府时，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沉默地闭着眼，在自个屋内躺了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