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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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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归与孟晚是踏着暮色来的。

      听竹轩内刚点起灯,宋衔月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宁平所赠的竹简,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上,有些涣散。

      敲门声很轻,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进来。”她放下竹简,轻声道。

      门被推开,先探进来的是孟晚的脑袋。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衫子,头发梳成了俏皮的双螺髻,看着娇俏得很,只是眉眼间神色带着与平时不同的凝重。

      谢无归跟在她身后,一身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竹,面色在灯下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最近连续施术消耗不小。

      孟晚几步窜到榻边,“怎么气色还是不好。药按时吃没有哦?帝君说很起作用的。”

      一连几个问句,宋衔月弯了眉眼,“每日都吃,好些了。”宋衔月微笑,示意他们坐,“只是容易倦怠,不打紧。外头情况如何?”

      孟晚在榻边圆凳上坐下,谢无归则立于窗侧阴影处,目光扫过室内——素纱帐,温着的参茶,宋衔月身上那件明显改过的男子外袍。他的目光最后似有若无地掠过宋衔月榻边小几上,那盏喝了一半,赵伯一个时辰前亲自送来的安神汤。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谢无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宋衔月摇头,“父亲下午就与门生们会谈,现在还未回来。”

      谢无归微微颔首,“三皇子那边,暂时无新动作。刘太监死后,他似有警惕,收敛了许多,所以我们二人才能抽空来此。”他顿了顿,“来这里,另有一个目的。”帝君将目光投向孟晚。

      孟晚会意,马上接口,“我与帝君怀疑,也不是怀疑,府内绝对是有内应的,要不然府内的风吹草动,何以这么快就传到三皇子那边呢?”

      宋衔月沉默。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先前心力交瘁,无暇深究。此刻被点破,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啊,听竹轩是宋易日常起居、处理要务之所,等闲仆役不得擅入。谁能在这里动手脚,一藏就是数月?

      “赵伯?”她下意识想到府中最老的管家,随即又摇头。赵伯跟着宋易近三十年,忠心耿耿,宋易病重后更是憔悴忧虑不似作伪。

      “未必是贴身之人。”谢无归淡淡道,“也可能是能频繁出入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色。”

      宋衔月看向谢无归,既然帝君这么说了,肯定是有线索,她的眼神锐利起来:“帝君可查到内应是谁?”

      “尚未锁定具体何人。”谢无归摇头,“此人极为谨慎,几乎不留痕迹。但可以确定,他仍在府中,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府中核心区域,又不会引人怀疑。”

      宋衔月心念电转。

      父亲病重这半年,府中人事变动不大。赵伯统管全局,阿福贴身伺候,几个老仆分管各院,还有……三皇子塞进来的孙德海三人。

      孙德海。

      “西厢房那三个,”她缓缓道,“孙德海是明棋,摆在面上牵制我们注意力的。真正的暗桩,恐怕另有其人,且藏得更深。”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灯花“啪”地爆了一声,火光摇曳。

      良久,宋衔月抬起眼,“既然他在暗,我们在明,找起来如大海捞针。不如…引蛇出洞。”

      “如何引?”孟晚问。

      “演一场戏。”宋衔月声音字字清晰,“演一场父亲突然病危,回天乏术的大戏。内应见此情形,必定会有所动作,确保父亲顺利薨逝。届时,谁是蛇,自然一目了然。”

      孟晚眼睛一亮:“好主意!三皇子处心积虑要除掉宋太傅,若听闻太傅垂危,定会急于确认成果,或补上最后一刀。内应必然会动!”

      谢无归却微微蹙眉:“此计可行,但需将戏做足,瞒过府中所有人,宋姑娘,你如今魂体未愈,宋太傅的身体也经不起太大折腾。”

      “无需父亲真的病危。”宋衔月道,“可配一剂药,让父亲服下后呈现脉象沉微,气息奄奄,如同病入膏肓。对外只说是急症复发,药石罔效。此药对身体有些损耗,但事后好生调理,应无大碍。至于我…”她顿了顿,“我只需惊慌失措、悲痛欲绝便好。”

      她看向谢无归:“届时,还需帝君与孟晚暗中相助。帮我盯紧府中各处,尤其是可疑之人。”

      谢无归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可。此计关键在于信。必须让内应相信,宋太傅真的不行了。所以,除了表象,还需有合理的诱因。”

      宋衔月点头:“诱因…便是下午,父亲会见周侍郎、李御史、陈将军之事。此事虽隐秘,但三皇子耳目众多,未必不知。我们可以放出风声,就说父亲回来后,情绪激动,旧疾突发,回去后便一病不起,病情急转直下。如此,合情合理。”

      敲定最后一步时,孟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宋衔月:“对了,演戏的时候,你肯定要哭吧?还得哭得撕心裂肺那种,才能让人信服。可你现在的身子…”

      宋衔月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放心,眼泪…我有的是。”

      是真的有。

      只要一想到父亲可能离她而去,哪怕只是演戏,那种彻骨的恐惧和绝望也会瞬间攫住她,泪水根本无需酝酿。

      谢无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量力而行,莫要强撑。”

      “我明白。”

      几个人合计到深夜,宋易推门而入,见到激情商量的几人一愣,宋衔月连忙解释起整个计划。宋易皱眉,目光落在宋衔月苍白的脸上,“胡闹,你身体未愈,又为这些事情劳神,还想不想好了?”又向谢无归欠身行礼,“帝君知我顾虑,或许还有其他法子?”

      谢无归不语,眼下确实想不出来其他法子了。

      几个人怔忪间,宋衔月从身后拉住宋易的袖子,几日苍白的脸浮上红晕,讨好似的轻轻摇宋易的袖子,宋易本想抽出衣袖,看见宋衔月低垂的睫毛也无法忍心,叹口气,就着床沿坐下,道:“就算我不同意,你还是要做,是不是?”

      宋衔月收起讨好的神色,顿了顿,深深点头。

      宋易沉默良久,目光在宋衔月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此计可行,但须周密。”宋易声音低沉,却条理清晰,“消息散播的渠道……赵伯负责府中人事联络,此事或可经他之口无意漏出,更为自然。”

      宋易转向谢无归,开始推演计划细节:用药的精确时辰,幻术覆盖的范围与强度,府中各处可能出现的反应及应对,信号的约定与变数……

      谢无归与宋易你一言我一语,思维缜密,步步为营。谢无归冷峻的脸上,竟难得流露出一丝棋逢对手的凝重与隐约的欣赏。

      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谢无归拉着孟晚从窗子里跳出来,计划正式开始。

      2

      天亮后,一个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太傅府乃至整个上雍城的暗流中激起涟漪。

      太傅宋易,突发急症,呕血不止,昏迷不醒。

      孙德海几人为了显示自己的用处,慌张诊治,几人均是一愣,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濒死了?立刻一边加急上报太医署,一边向三皇子传递信息。

      太医署连派三位院判诊视,皆摇头叹息,言“油尽灯枯之象,恐就在这两日了”。

      有人说,是前几日宋太傅忧心国事,悲愤交加,引得旧疾狂暴反扑。

      更有人暗中揣测,怕是三皇子那边,终于下了最后的黑手。

      听竹轩内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宋易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唇瓣干裂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加之谢无归用了幻术,幻术加持下,他周身甚至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死气。

      宋衔月跪在榻边。

      她已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那件月白的衫子,此刻已揉得皱皱巴巴,沾着泪痕和药渍。面色比榻上的宋易好不了多少,唇上是被自己咬出的深深齿印,渗着血丝。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紧紧握着宋易冰凉的手,指尖一直在颤抖,时而贴在自己脸颊,时而按在他微弱的脉搏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消散的生机。

      西厢房的孙德海来探视过两次。第一次被宋衔月嘶哑着嗓子轰了出去:“滚!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第二次,他隔着门缝,看到宋衔月伏在宋易身上,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哭声,只有破碎的抽气声。

      孙德海眯着眼看了片刻,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孟晚躲在暗处,看着孙德海的模样,恨得牙痒痒。

      谢无归隐了踪迹,赶忙拉着孟晚去追踪孙德海,看到孙德海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府邸,谢无归眯了眯眼睛,看来第一条蛇已经出动了。

      怪的是,孙德海进去不到一刻钟,便惶恐的跑出来,回到了太傅府。

      谢无归眼睛中闪过一丝光,看来三皇子没信。

      也是,所有人都知道孙德海的意图,借孙德海的嘴传递信息肯定不够,必须要挖出蛰伏在深处的那条蛇。

      果然戏还要再逼真一点。

      一直等到第三日黄昏,最后一缕残阳如血,泼在听竹轩的窗纸上。

      按照计划,今夜子时,若内应有动作,便是收网之时。若无机会,则需考虑“太傅薨逝”的下一步。

      宋衔月的精神已绷到了极限。

      她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宋易,忽然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演戏吗?

      她将宋易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怎么父亲的手,如此的冰凉?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开始旋转。

      门外传来放轻的脚步声,孟晚伪装成送热水的小丫鬟进来了,她将热水放到宋衔月身边,朝宋衔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果然西厢房那边有动静。

      宋衔月想点头,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面部肌肉。

      孟晚察觉不对,压低声音:“衔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宋衔月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气音。她眼前突然发黑,无数金星乱窜,父亲毫无生气的脸、孟晚焦急的神情……所有景象扭曲旋转,最后坍缩成一片绝望的黑暗。

      “父亲——”

      宋衔月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榻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便软软地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衔月!”孟晚冲过去扶起她。

      “帝君!”孟晚急得朝虚空喊了一声。

      谢无归的身影几乎在下一秒出现在室内。

      他看了一眼昏厥的宋衔月,又看了一眼榻上因这变故眉头紧蹙,幻术都波动了一下的宋易,当机立断:“计划继续。孟晚,你照顾宋姑娘,外头若有异动,按原计划应对。”

      孟晚咬牙点头,将宋衔月抱到一旁的矮榻上,手忙脚乱地找药。

      谢无归则迅速加固了宋易身上的幻术,并弹指一道微光没入宋易眉心,让他陷入更深沉的昏迷,以免被接下来的动静干扰。

      几乎是宋衔月那声尖叫余音未散,听竹轩外便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赵伯和阿福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宋衔月和昏迷的宋易,吓得魂不附体。紧接着,西厢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孙公公,里头好像出事了!”

      “慌什么!去看看!”

      孙德海带着那两个宫女快步走来,眼底精光闪烁。

      他们被赵伯和阿福拦在正室门外。

      “孙公公,小姐悲痛过度晕过去了,里头乱得很,您还是…”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太医!快再去请太医啊!”孙德海跺脚,伸着脖子往里瞧,目光在宋易和昏迷的宋衔月之间来回逡巡,孙德海退后一步,对赵伯道:“既如此,咱家就不添乱了。赵管家,好生照料太傅和小姐,咱家这就回宫禀报殿下,看能否再请几位太医圣手来。”

      阴影中的谢无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掠过孙德海离去的背影,最终落在院墙外某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蛇,果然出洞了。

      谢无归传音入密:“蛇出洞了,我去追。你看好这里,尤其是宋姑娘。”

      孟晚重重点头。

      谢无归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在室内。

      而此刻,昏迷中的宋衔月,却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地府,站在忘川河边。河水黑沉,映不出她的倒影。宁平站在她身边,指着河水说:“你看,这下面沉着的,都是执念。”

      然后她看见父亲的身影在河对岸,越来越远,她拼命想喊,想追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河水突然暴涨,朝她淹没过来。

      就在她要窒息时,手腕忽然被抓住。那手温暖有力,将她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

      却见宋易半撑起身子,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抚上她冷汗涔涔的额头。“你醒了?哪里难受?孟姑娘,她怎么样?”

      孟晚摇头,只要醒了,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宋易点头,将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暖她。

      孟晚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人。她靠在门外廊柱上,望着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当真是世上最甜也最苦的毒药。

      约莫一炷香后,谢无归回来了。

      “如何?”孟晚迎上去。

      “追到一个。”谢无归眉头皱起,“应该是个迷雾弹,还另有其人。”

      孟晚接话,“意思是这出戏还没完?”

      二人商议间,屋内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谢无归谨慎观察四周,确保没有什么人观察他们,和孟晚闪身进入。

      宋易已经安置好了宋衔月,道,“帝君猜得不错,这出戏恐怕还要再演下去。那三皇子疑心深重,不是这么容易就让他相信。”

      谢无归眉头紧皱,“你可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宋易道,“现在追查出来的已经是多年的老仆,再亲近些,只有阿福和赵伯二人。”

      孟晚还穿着端水丫头的衣裙,问道:“这二人可确保可信吗?”

      宋易点头,又摇头,“我实在不愿怀疑他们,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倘若他们也背叛了我,那宋某可以说众叛亲离。”

      谢无归道,“人心本就是难测的,你也不用否定自己。是或不是,今晚会见出真章。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他顿了顿,“后面传话不能是孟晚,孟晚是生面孔,恐引起他们怀疑,需得其他人来传话,就说父女二人情况都不好,准备后事吧。”

      几个人商量妥帖后,帝君又施了法,暗中引导伺候宋衔月的侍女来到屋内。

      那侍女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况,快死的宋易和快死的宋衔月。

      侍女也是胆小的,嗷的一声惨叫便迅速报信。

      孟晚和谢无归蹲在屋头,看见赵伯和阿福匆匆的赶来,一边赶紧找来偏院留置的太医,一边安排下人将二人将放到榻上。

      二人痛彻心扉的样子不是演的,看得孟晚一阵迷糊。

      “帝君,你说这二人真的是奸细吗?”

      谢无归道,“或许是。”

      “我看他们不像是演的,你说,万一真的是演戏,他们能分清楚戏里戏外吗?”

      谢无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如何作答,可又不想如此敷衍孟晚,便道,“或许吧。”

      孟晚嘟嘴。

      二人一直等到三更鼓敲过,府中一片寂静。

      孟晚蹲在房梁上早困得睁不开眼,愣是将半边身子都靠在谢无归身上才不至于倒下去。

      谢无归一边揽着孟晚,让她不要滑下去,一边用神识覆盖着太傅府,观察着风吹草动。

      说起来,他的法力纵然恢复了一些,但这样分神还是有些应接不暇,明明将孟晚推开,他会松快很多,但他心里却有些不愿意。

      他垂眼看了看孟晚,不知是不是夜深了,冷得厉害,她还朝他怀里缩了缩取暖,谢无归有些无语,站着睡觉的鬼他还是第一次见。

      正是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从声音来判断,那人走得十分小心,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走两步停一下,应该是观察周围有没有变故。

      谢无归将怀中的孟晚紧了紧,道:“得罪了。”便揽着她的腰一路跟随,最终来到了一处当铺。

      当铺很小,不仔细寻找,确实不知道这七拐八拐的巷子里居然还有个当铺。当铺有两层,门头只有一个小窗户,因着是晚上,所以小窗户上也挂着一把铜锁;二楼要宽敞些,又似乎四通八达的连通着其他地方。

      谢无归心想,这个当铺倒是有趣,与其说这是个当铺,不如说这是狡兔三窟中的一“窟”,看见不对,马上可以从二楼溜走。

      谢无归眯了眯眼,那人谨慎得紧,恨不得将眼睛也用黑布裹住,谢无归怕打草惊蛇,便敛了气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

      那人鬼鬼祟祟来到一楼的窗户跟前,蹑手蹑脚的拿起铜锁,轻轻敲击窗户,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中颇有些令人心惊。

      谢无归仔细聆听,那敲击声有猫腻,三短一长,敲击完约莫等了一炷香,屋子中有传来了敲击声,也是三短一长,应该是某种回应。

      听见回应后,那人摘下裹在脸上的黑色的布巾,在窗户上又轻轻回应着。

      这里的回应好像没有规律,谢无归没听懂。

      又等了会,那人往巷子里面走了三十丈,正当谢无归疑惑这个墙有什么特别之处时,那人从犄角旮旯卸下了砖,卸了之后竟隐隐约约有个窄门,找到窄门,那人缩着身子就进了门。

      饶是谢无归,心中也对这位三皇子生出敬佩来。

      只是这样的话,有些为难了,进入这里走正常通道,势必是会打草惊蛇。

      谢无归一只手还揽在孟晚腰间,二人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姿势,谢无归将孟晚扶正,拍拍孟晚的肩,“孟晚,孟晚。”

      他轻声唤她,见孟晚毫无反应,唇边带起一抹笑,“手给我。”

      孟晚迷糊间,感受到有谁在拉自己的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见到是帝君,又放松的将手递给她。

      谢无归看到她睁眼,僵了一瞬,又将孟晚的手紧紧放在手心。

      孟晚的手心暖暖的,谢无归握着她的手,心中的弦跳动开来,只是他面无表情,借助着孟晚的力量,将法力铺开。

      屋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当铺布置得雍容华贵,珍贵玉器,名家字画摆放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看到这里,想到什么,谢无归捏了捏孟晚的手,将孟晚唤醒。

      孟晚睁开眼,迷茫的环视四周,看到与帝君相扣的手,脸上迅速像虾子一样红起来,谢无归挑眉,示意她运转法力,看看里面的情况。

      思及自己刚才睡得跟猪一样拖了帝君的后腿,现在必须好好表现。

      孟晚凝神,那黑色的人影越看越熟悉。

      直到苍老的声音传来,孟晚马上确定,“赵伯?”

      谢无归点头。

      “还真是他。”

      二人不在说话,凝神听着里面的二人对话。

      三皇子居于高位,与赵伯之间还隔着几层珠帘,珠帘无风自动,传来碰撞的玉碎之声。

      赵伯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地站在珠帘前三步远的位置,“殿下,”他开口,“老奴亲眼所见,太傅……确已油尽灯枯。伺候了三十年,老奴不会看错,那是将死之人的气象。”

      珠帘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语气漫不经心,“是吗?你与宋易也是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此刻说他将死,心中可有不忍?”

      赵伯的头垂得更低,“殿下明鉴。老奴先是殿下的奴才,才是宋府的管家。”

      “你倒乖觉,放心,你儿子在我手里好好的。本王只问你,宋衔月那丫头如何?”

      “宋小姐悲痛过度,几度晕厥,身体本就虚弱,此次打击之下,恐也……”赵伯声音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叹息,“怕是熬不过她父亲几日了。府中已有人开始悄悄议论后事。”

      “哼,倒是父女情深。”三皇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医署那边,当真束手无策?”

      “三位院判轮番诊视,皆是摇头。用的药都是吊命的方子,无力回天。”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珠帘偶尔碰撞的轻响。

      “赵伯,”三皇子再次开口,语气缓了些,“你做得很好。只是…宋易此人,心思缜密,惯会做戏。此番病得突然,去得也凑巧,本王心中,总有一丝疑虑未消。”

      赵伯抬起头,“殿下的顾虑,老奴明白。只是此次,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殿下。宋太傅忧愤旧疾复发是真,孙德海等人日日关照是真,老奴亲手下的药更是真。纵使他有所防备,病体沉疴至此,又如何抵挡?况且,老奴日夜守在听竹轩,他父女二人所有反应,不似作伪。尤其是那宋衔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若能有那般演技骗过老奴这双眼睛,老奴这三十年也算白活了。”

      珠帘后传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清晰。

      良久,敲击声停了。

      “退下吧。”

      “是。”

      谢无归与宋衔月二人均不说话,这番果然抓到了个大鱼,根据赵伯与三皇子的对话来看的话,三皇子拿捏了赵伯的儿子,所以赵伯才愿为他卖命。

      只是二人明里暗里的来宋府这么许久,却未曾听说赵伯还有个儿子,若知道赵伯还有个儿子,以宋易的性子,怎么可能不优待他呢?

      这又是一桩谜案。

      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孟晚道,“你觉得三皇子信赵伯的说辞吗?”

      谢无归摇头,“难说,三皇子多疑至此,恐怕我们收网还要再等等。”

      二人回府之后,将今日的发现说给宋易,宋易听了,沉默许久。

      半晌,他看向谢无归:“赵伯既已确认我病危,并以此回复了三皇子。接下来,三皇子可能会有两种反应:一是彻底放心,只等噩耗;二是……为进一步确认,或为防万一,可能还会有一招后手。”

      宋易点了点头:“帝君思虑周全。所以,接下来两日,是关键。赵伯会紧盯听竹轩,我们必须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也要防着那可能来的后手。”

      计划在细微处做了调整。

      宋易的病况被描述得更加凶险,偶尔需要孟晚伪装成医女,用银针在特定穴位制造出短暂的脉息紊乱甚至假性窒息,再由惊慌的侍女或阿福及时救回。

      果然,傍晚时分,府外传来消息:三皇子感念太傅为国操劳,特派身边最得力的内侍高公公,携宫中珍品药材并一位“民间神医”前来探视,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来了。”谢无归的声音在宋衔月和宋易脑中同时响起。

      高公公四十许人,面白无须,笑容和煦,举止恭敬有礼。他带来的“神医”是个干瘦的老者,眼神矍铄,背着个陈旧的药箱。

      赵伯亲自引着他们来到听竹轩,一路唉声叹气,诉说着太傅病情的凶险和小姐的悲恸。

      高公公在榻前行了礼,看着宋易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眉头紧蹙,连连叹息。“殿下闻听太傅病重,忧心如焚,特命咱家前来,务必要请这位孙老先生为太傅仔细诊治一番。这位孙老先生虽不在太医署供职,但于疑难杂症上颇有奇效,殿下也是费了些周折才寻访到的。”

      孙神医上前,仔细诊脉,翻看眼睑、舌苔,又询问了近几日用药和症状。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偶尔捻须沉思。

      赵伯在一旁补充着细节,将“急症复发”、“呕血昏迷”、“太医束手”等情节说得绘声绘色。

      诊视了约莫一刻钟,孙神医退后几步,对高公公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傅之疾,确已深入五脏,元气枯竭,脉象如游丝悬于绝壁……非人力所能挽回。眼下用药,不过是稍减苦痛,拖延时辰罢了。”

      高公公面露沉重痛惜:“果真…毫无希望了么?”

      孙神医叹息:“若早半年,或有一线生机。如今……请恕老朽直言,恐就在这一两个月了。可备后事了。”

      高公公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表情,对赵伯道:“既如此…唉!赵管家,好生照料太傅和小姐吧。咱家这就回宫,禀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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