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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袖镜相赠 一行人出了 ...

  •   一行人出了城往北骑了约二十里地,便见从远处天山延绵下来一条蜿蜒的河流...
      河边有许多红柳丛与随风飘荡的芦苇及蒲草,红柳丛此时正开着细碎的绯红花穗,颜色虽不浓烈艳丽,却带着柔美的朦胧之感,如烟似雾,仙气十足。
      柳枝挨着岸边的芦苇,随着清风吹过,那轻盈的花瓣轻轻飞扬,洒落河面一片绯红,随后随着流水悠悠而去...
      面前的景色已然让众人沉浸其中...流转顾盼那细碎的花朵随水流而去,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萧檀此时面色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长安抬手接住了一朵花瓣,抬头见马上同样一身绯色的舒鹘正含笑瞧着远处,她头上的发带随着风吹到了自己的耳际,惹得耳边与脖颈传来阵阵痒意,鼻间竟不知是那红柳花的香气还是舒鹘身上的香味儿...
      随即吸了吸鼻子笑着朝舒鹘道:“如此风景,可欢喜”,
      舒鹘当即扬起一抹笑意,爽朗朝长安道:“此景甚得吾心..”,说罢看着远处问道:“对岸是何地?”
      此时已近晌午,河对岸远远看去好似有有许多屋舍,此刻正冒着屡屡青烟...
      长安远远眺去道:“对岸乃是一处部落,她们那里的女子从小学打铁铸器,不拘咱们中原规矩,男子赘与她们,平日里只干些苦重活,以年长有威望的妇人统治部族”。
      说罢朝一旁正欣赏美景的萧檀努了努嘴又道:“萧檀幼时练武偷懒,萧叔父罚她来此挑水回都护府,她便想着游到对岸去投靠那个部族,让悄悄跟着她的萧叔父抓了个正着,回去狠狠揍了一顿,她才打消了要投靠到对岸的念头”。
      萧檀听见长安说起自己幼年的糗事,假意咳了咳,朝咬着芦苇朝正笑话她的擒弥道:“莫取笑我,你们便不想做那自个说了算的山大王吗”。
      擒弥收了笑意,正色朝她回道:“我与纥宴是别乞的侍女,不想做你那山大王”。
      萧檀径自讨了个没趣,便转过头去不与她说话。
      舒鹘凝神注视了片刻才轻声道:“安西竟还有这等部族,我草原各部历来皆以男子为族长,不曾出过女族长”。
      长安跟着点了点头,接着又轻声道:“安西各部胡人与异族比咱们汉人多出两三层,各部族耕种放牧冶铁不曾起过冲突,百姓皆能安身立命。阿耶曾下令要将士要尊重各族历来延续的族规,不得打扰他们的生活,是以河对岸咱们从未踏足过,只是她们上缴赋税与铁器时才会派人过河来”,她说完也静静看着河对岸不再言语。
      几人在马上静静朝河对岸远远望去,一时间竟无人再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后,长安才率先下了马,拍了拍赤骥让它自己去寻些路边的野草吃,她自己则回首又朝马上的舒鹘高声道:“这河名叫北山之河,河水乃天山积雪消融,一路向南流淌,咱们城内渠水便是此河所引,城外田里灌溉亦是用这河水,传说若是妇人想要生女儿,便前往这水的源头求取那清湛的雪水饮下,不久便能如愿得女,当年我阿娘怀我之前也曾往这河的上游去过”,说罢几步踏至河边,萧檀亦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同弯腰捧了河水喝了几口,随即各自洗了把脸。清凉的河水消去了盛夏的暑气,让人舒爽许多。
      纥宴见此也下了马用腰间的水囊打了些河水奉至舒鹘面前。
      舒鹘擦了额间的细汗,仰头小口的喝了两口,这河水确是异常甘甜。
      长安见她们主仆三人都饮了水,便将衣摆塞进了腰间,往一支伸向河中间去的野树攀了上去,而萧檀便在树下撩起衣摆接应着,长安从树上摘下那紫黑色的野果往她那衣摆里扔,二人配合默契,一会儿功夫便接了一兜子野果。
      待长安手脚麻利下来后,舒鹘皱着眉头轻斥道:“你怎的这般爱攀树”。
      长安有些窘迫的指了指那野果道:“这果子香甜,想摘些与你们尝尝”。
      这颗树已有些年头,她与萧檀裴南星几人便时常来这树上待着,有时几人在树上躺许久才回都护府。
      萧檀此时倒是有了眼力见,当即朝河边走去将那野子在衣摆上洗了干净,随即捧着来到了舒鹘主仆三人面前道:“且尝尝,这果子甜着呢,待你们回到草原定然吃不着”。
      舒鹘见那果子紫黑,看着有些奇怪,当下并未有动作。纥宴见别乞未动手,擒弥面上也露出几分疑虑,当即便抬手拿起了一颗丢进口中...
      入口清甜的汁水霎时便绽开,纥宴不由自主朝别乞与擒弥狠狠点了点头。
      擒弥当即也半信半疑的拿起两三颗放进了口中,却是满口香甜,便捧了几颗奉至舒鹘面前。舒鹘接下倒是未立即吃下,而是将果子放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片刻后,纥宴与擒弥已将萧檀兜子里那野果吃了个干净,二人抬头看着萧檀带着谐戏的神情有些不知所云,随即刚要开口说话,便看着对方齿尖紫黑,一口黑牙分外显眼...
      长安见舒鹘把玩着野果的指尖已是乌黑,忍着笑朝她道:“你怎知这果子漆黑如墨,染色不掉”。
      舒鹘见她未得逞的神情有些好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树下的草地的片片墨色。
      而擒弥与纥宴正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家别乞捂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随即只拿凶狠的眼神去向笑的正欢的萧檀狠狠瞪去。
      长安见玩闹过了头,朝那面色恼怒的二人安抚道:“这桑浆虽留色,但也只大半日便去了,只是二位姑娘恐半日不得说话了”,说罢暗自偷笑起来...这二人当日将她们当牛马一般囚在粮草车上好些时日,如今也算是报了仇...
      待主仆三人用那河水清洗了片刻,几人才转身上马朝都护府而去。
      到晚间时郭昕设宴为舒鹘主仆饯行,特将裴东行兄妹及李朔与雀奴都唤了过来,还有刚成亲的杜昭及薛良。让她们郑重向舒鹘谢过救命之恩。
      舒鹘对于郭昕此举倒是有些钦佩,当日颉干迦斯杀杨将军与那几百北庭将士,亦是回鹘欠北庭的。自己救了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此番他为了与回鹘结盟竟未再提杨将军身死之事,也并未给自己难堪,已很是大度,现又让他们向自己道谢,却是有君子之风。当下也起身朝几人躬身行礼道:“当日不知几位身份,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此番互相道了歉,少年心性大,一笑便泯了恩仇...更遑论舒鹘既送绢布又赠马,且那右相父子已死,如此倒也没了芥蒂。
      晚间酒宴直至入夜方才散了,郭昕几人将酒席让与了晚辈,他与萧策等人早早便离了席。
      待他们离去后,余下众人便放开了怀畅饮。杜昭与薛良刚成亲未几日,自然成了众人打趣的对象。二人轮番迎着众人的频频敬酒,连舒鹘主仆三人都以碗代杯敬上了一碗祝酒。
      杜昭眼见薛良缩到了席塌上去,当即草草告辞,搀扶着薛良率先离了席。
      惹得萧檀连连咂嘴道:“这新郎官如此不济,当真是辛劳杜昭了”。
      转头看着俯在岸上的李朔又朝雀奴道:“雀奴,李朔可是也让李叔父去你家提亲了?”。
      雀奴本染了酒意的双颊顿时通红一片,随即朝满含笑意的长安道:“长安,萧檀她惯会欺负雀奴”。
      长安拿起面前的酒壶笑吟吟道:“这回她没说错,你那嫁衣缝制的如何了?”
      雀奴本想让长安给自己出气,怎料这二人竟联合取笑自己,当下恼羞成怒道:“我不与你们饮酒了”,说罢气呼呼的起身离了席,临去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那趴伏在案的李朔一眼。
      长安见几人玩闹惹得舒鹘主仆三人玩味的瞧戏,挥了挥手朝独自饮酒的裴东行道:“东行,你先将李朔给送回去,避开些李叔父”。
      裴东行闻言并未开口回应,而是径自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起身便揽起沉醉的李朔出了正堂。
      舒鹘扬眉朝裴东行的背影看了看,随即径自浅饮着。
      她身侧的擒弥此刻正被萧檀缠着斗酒...
      萧檀双眼迷离的看着擒弥嘴上念叨道:“此前不是有意捆绑于你,乃因你太无礼,竟将我脸颊咬了伤,险些留下伤疤,若是将来招不到赘婿可如何是好”。
      擒弥看着她仍是有些红肿的右脸颊,一脸不耐的听她念叨...待她念的久了便抬手拿起酒碗堵了上去。
      萧檀正在诉苦,冷不丁一碗酒递到了嘴边,下意识便低头去饮。
      擒弥顿时满脸发黑,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只能僵着手臂任她低头去喝那碗里的酒...
      而这厢纥宴与裴南星正斗着酒,一碗一碗的冰葡萄酒好似饮水一般被灌了下去。说是斗酒,二人却是一言不发牟足了劲死死盯着对方,彼此不甘示弱的一碗接一碗...好在今日郭昕让人从酒库搬了许多陈酿出来,席间多半的美酒进了这二人的肚里...
      起先时,纥宴还可尝这冰酒的甘甜滋味,与裴南星斗上酒后,便再也无暇品那葡萄的甘甜,只是一碗一碗往肚中灌,她的酒量在族里乃是数一数二,岂料这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汉人竟是酒量丝毫不输于自己,一时起了好胜心,便瞪着裴南星一碗接一碗的饮下去...当日这汉人将她捆着用来顶风的恶迹历历在目,此刻只想将她喝趴下方才解气!
      裴南星盯着对方的双眼已经有些涣散,只是无意识的一碗接一碗往肚里灌,直至片刻后,径直身子往前一栽便倒了过去。
      纥宴看着趴在自己盘着的双腿上那颗脑袋顿时眼睛睁的老大,这汉人怎的这般无礼...
      下一刻萧檀口中洒出的气息正喷洒在她的股内处,一阵滚烫的的触感让纥宴顿时将那脑袋推开了老远...随即看了看众人并未朝她们看来,才坐直了身子去用案几上那冰镇的瓜果,心中难得的有了些羞意!
      裴南星被推开便径自窝在席塌上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适才自己做了何事冒犯了贵客...
      夜色挂上枝头时,正堂内唯剩下不曾多饮的长安与舒鹘。二人今日坐在了对面,此刻借着堂内的烛火远远看着彼此用着瓜果小菜。
      长安见萧檀也醉了过去,这才无奈朝舒鹘道:“我等酒量不是你这两位侍女的对手,今日献丑了”。
      舒鹘沉静点了点头,只是轻声回道:“夜了,这席便散了吧”。
      长安闻言当即唤来哑奴领着老仆将萧檀与裴南星送到萧檀那院里去,裴南星这般沉醉,只得在府里过夜了。
      擒弥与纥宴见那二人被搬走的模样,皆忍不住暗哼了一声...
      是以这回二人终于扳回了一局。
      晚间沐浴后,舒鹘借着月色在院中散着酒意。
      长安擦拭完长发,便见舒鹘在屋外,披散着长发也走了出来。
      舒鹘回头时便见她散着发依靠在门柱下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未束起的发散在脑后,额间几缕发丝犹自滴水...水滴滴在脖颈往领口透出了一滩水渍,舒鹘顺着她脖颈往下看去便见微张的内衫正贴敷在锁骨处...好似一阵涟漪四处绽了开...
      长安见舒鹘回身怔怔的看着自己,抬起袖子便将脖间的水擦了去,爽声笑道:“可是无睡意?”
      抬手间适才女儿家的柔美霎时全无,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郎的神采...
      舒鹘一时忍俊不住,轻笑了出声。
      长安看着她姣好的笑颜,一时好似看见了月下仙子一般...
      不由脱口浅吟道:“秾纤得衷,脩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随着她摇头含笑浅吟,舒鹘不禁轻咬下唇忍笑道:“你可是将那洛神赋背了许久...”,随即又看了看她有些不羁的神态打趣道:“汉人口中所说那登徒子只怕便是你这般模样...”。
      长安正吟至“明眸善睐,靥辅承权...”闻言便停了下来笑道:“舒鹘之美可与那洛神比肩”。
      月色下二人相对而立。一时间清风微扬,月染衣袂。长安心中甚是欢喜,却不知该与舒鹘说些什么,明日送她出城,不知下次二人再见又是何时...
      一时间欢喜又变得感伤,于是看着月下舒鹘朦胧的面庞轻声道:“秋后合围北庭,你阿多会让你领兵吗”。
      舒鹘不置可否的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未说是与不是,而长安却以为她摇头便是否了自己的问话,当即又有了些失落...心中暗自叹息了片刻后,突然转身朝屋内跑去...
      片刻后,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又回到了舒鹘面前...
      她抬手摊开掌心,捧着一面掌心大小的袖镜笑着朝舒鹘道:“当日你赠我清刚,我未曾想到以何物回赠与你,后来想到了阿娘留给我的这面袖镜”,说着将那袖镜朝舒鹘眼前凑了凑又道:“这袖镜虽不如清刚那般值钱,却也是阿娘留给我唯一的一个物件,今日权当是清刚的回礼,我将它送与你”,言辞间满是真切。
      舒鹘借着月色瞧见她白皙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面以银钿镶嵌鸾鸟图式样的精致铜镜,本想这是她阿娘留给她的遗物就要拒绝,只是抬头瞧见长安满眼的期颐,一时谢绝的话便再说不出口,而是抬手轻轻接过那面袖镜仔细瞧着。
      长安见她端详的仔细,心中欢喜的紧,而后又有些羞涩的拿出了个锦布袋道:“这布袋是我与雀奴学那刺绣不成艰难缝制而出,你且用它装着这袖镜,如是嫌弃这布袋难看,让你那几个侍女重新缝一个便好”,说罢将那锦布袋塞进了舒鹘的手中...
      舒鹘见她面上已是一片红晕,当下满眼含笑道:“即是长安所绣制之布袋,舒鹘怎有嫌弃的道理”,说罢将袖镜放进那布袋中挂在了腰间。
      长安面上霎时绽开了笑意...
      舒鹘瞧着她发丝随风飞扬着,顿时抬手从发间扯下一条发带,朝她笑着道:“坐下,我与你束发”。
      长安抬手摸了摸已干透的长发,随即点了点头朝那石墩坐了下。
      顷刻间便有一双手轻抚至发间,那双手比哑奴轻柔而细致,将她长发轻轻拢起,而后轻轻束于发顶,随即用发带束了住...手指拢起发丝时轻抚头皮,长安忽然有些恍惚...若是阿娘还在,可是会如这般为自己束发...大兄曾说阿娘最是温柔,给他束发时一丝也不会痛...
      舒鹘与她束完发便拍了拍她肩头轻声道:“夜了,安歇吧...”
      长安回头一眼便撞在了她带着笑意的眼底,怔了怔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既然回礼已送,旁的也无甚好说了,当即点了点头起身随她一起进了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袖镜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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