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停在第几秒》麋鹿游鲸

15、Chapter.15 “我看中你

　　言洄淮总觉得青街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她已经画满了十页素描纸，快到白色的颜料都已经见底，快到觉得即使母亲的脾气再大，自己已经好几天不在她身边吵闹，她也应该消气了……

　　她给母亲打了电话，，可家里的座机总显示被占线，就连她打打删删，编辑了好久的道歉信息也被母亲忽视，已读却始终不回。

　　她觉得她是越来越不懂母亲了。
　　也更觉得，自己也越来越不懂自己了。

　　要说以前发生这种事情，她肯定眼巴巴的回家，跪在母亲面前求她的原谅，哪怕是高看一眼也是好的，可如今，她竟把那些想法抛之脑后，觉得无论怎么样、无论天大的事情发生她也不会再那样不耻的下跪了。

　　以前觉得天大的事，现在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越开越不想离开青街了。

　　青街的林木愈发蓬勃了，个个都挺拔着身子，任由劲风摧残侵袭也丝毫不退让半分。

　　白驹过隙不是说说而已，仿佛转眼间，她就已经清楚青街弯弯绕绕的巷道，把青街每条路所通向的远方所都流连一遍，也早已轻门熟路的摸到那个和她有交集的的父子的居所。

　　这几天，在写生的路途中，都会遇到那个青年，即使到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她不在乎，明明是去写生，哪能再旁敲侧击去问他一些与自己的目的地不相符的东西呢。

　　她是去写生的，对，她是写生的。
　　可看到一旁给他背画架的青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要不歇会儿……你累不累？”

　　青年只是摇摇头，可他分明是不累的样子，可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歇了会儿。

　　还没等言洄淮开口问，青年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赶忙开口想把她的嘴堵上，却有些慌不择路，一股脑的把脑袋里的话语全都说了出来，顿时觉得脸上羞得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真的不累，我身体好着呢！从小到大没怎么去过医院，真的，你信我！我家里人知道我出来，咱们的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可以保护你，你也可以保护我，我是信你的，就是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我可以帮你踩点，我知道在哪里画画视野最开阔，景色也最美，人也少，你不用担心有其他人来打扰你的，你把画当成唯一上心的就成！你放心……等你画画的时候有多远我离多远，绝不会打扰你的……”

　　言洄淮听到他嘟囔着这一长溜的东西，连神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坦然，顿时觉得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她嘴角抽搐了几下，
　　言洄淮往他身后看了看，用手指指了指:“那个……你，这林子里应该没有鬼怪吧？”

　　青年看了她一眼，轻笑:“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

　　“我还当你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呢，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言洄淮嗔了他一句，带着些放下心的坦然。

　　“那你挺仗义。”
　　言洄淮这回完全懵了，“什么？”

　　“什么仗义？你是说我？”

　　青年点点头，一脸郑重，，像是在做什么严肃的报告，脸上看不出一丝丝开玩笑以及嘲弄的表情。

　　言洄淮不自觉抬眸看了眼他，随即移开视线，耳后的那片薄红延伸到了脖颈，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她感激的开口，眸光微闪，眼眶里似有星光划过，准瞬即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呢，我还想过仗义这个词和我从来都不搭，我在学校里从来就没有朋友，更别提被夸仗义了……”

　　“没有朋友？为什么没有朋友？你这么好，他们却不跟你交朋友，那肯定是因为他们都不懂你！”

　　言洄淮却落寞的摇了摇头，下意思为他们开脱:“其实是我自己的原因啦，我在班级里还挺透明的，也不主动和别人交流。”

　　她站起身，转头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青年，一股脑把手递过去，想要拉他起来。
　　“对了……你是从哪儿看出来我很仗义的呀？”言洄淮不甘心的问了句，语气也轻快了些，仿佛那一句话对她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青年看到她朝自己伸出的那双手，嘴角维扬，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总是不想被对方抓住别样的把柄，所以故意的把自己包装的像个局外人。

　　殊不知这些行为在后来人的眼里却被覆上一层少男少女的朦胧光辉。

　　“刚刚你觉得我被脏东西上身了，你那么害怕却依旧没有抛下我，这不是很能说明你是个重义气、很仗义的女孩儿吗？”青年一脸正色，毫不含糊的说道。

　　言洄淮愣了一瞬，思绪走远，完全没想到那个在她心里极为高尚的词就只是为了形容她方才的没有“临阵脱逃”，这算什么仗义！和她内心完美的仗义简直天差地别！她完全没注意到青年也丝毫不知她的思绪走远，借着她的力道准备起身。
　　可她哪有力气帮助旁人脱身，被他的力道带过去扑进他怀里。

　　猛烈的冲击感把青年也撞懵了，两个呆呆的愣在原地。

　　“没事儿吧你……？”青年见她摔在自己怀里，俨然是觉得方才自己借力，这才把对方弄倒了，他满脸亏欠，赶忙扶着人起身，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顺手看了眼他的手掌以及膝盖那些容易擦破皮的地方。
　　“没摔疼吧……我力气太大了，得亏这儿是草地，不然咱俩都得玩完。我这摔了没啥，你要是又受伤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克你，咱俩才见几面，每次你见了我都要倒霉！”

　　言洄淮脑海里还在纠结那个词语，看着他忙前忙后给自己看伤口的动作，有些赌气般开口，“那你离我远点好了！”

　　青年显然是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孩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话，难不成是她生气了？
　　也是，他自己怎么这么欠，怎么总惹她生气。

　　但一想到自己要远离眼前这个还撇着嘴发火的女生，他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当然不行，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不得看紧点儿吗？”

　　“我不用你管我那么多，搞得我想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我也是人，没比你弱多少！”言洄淮看了眼旁边的画架，心里的那点不甘又涌上心头，她往台阶上走了几步。
　　明明很想甩开他，但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等他一会儿。

　　“可恶，分明是他手里还攥着我的画架呢，要不是他拿着我的东西，我早就背着画架远走高飞了，才不要他豪情在天的称赞自己那份没有的美德！”她在心头默念。

　　“才不是因为觉得他能和自己搭上话，而是因为我的画架，画架可是很贵的！很贵呢，是我妈妈买的！”她又傲慢的瞥了眼身后的青年，见他跟了上来，还背着自己最爱的画架，顿时有种爱屋及乌的错觉。

　　言洄淮心中的火气慢慢消散，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哄好了。

　　青年理所当然的背着画架，不敢离她太近，害怕她生自己的气还没消呢，就落后几层台阶稳稳的跟在她身后，“是是是，你当然是人，我没说你弱，我也没想拯救你，因为你本来就没有生活在地狱，咱们不是在青街么，这里才不是那些痛苦的地方呢。”

　　人本来就是他惹恼的，他自己哄哄也理所当然。

　　“对了……遇见你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呀？”言洄淮站在上头的台阶上，转过身看向下方的他，歪了歪头好奇发问。

　　青年对上她的眸子，见阳光打在她身上，头发上那几缕营良不良的黄色头发都变得金光灿灿了，清澈的眸子问了句他的名字，眸光映衬着那份求知若渴，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青年被她的眸子定在原地，竟连呼吸都忘了。

　　树林沙沙作响，不吵却闹，仿佛在为他们谱曲作乐。

　　直到言洄淮出现在他眼前，从掌心扫了扫他眼前那似乎并不存在的屏障，青年这才缓过神来，不知怎的，像是被戳中心事，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我……我”

　　“我记得那时候陈姨叫你小生对吧？你和陈姨很熟吗？”言洄淮见他说不出话来，心头那份求知欲更强了些。

　　言洄淮在心里笃定他们之间肯定是认识的，不然怎么会那么熟络的喊出他的名字，反正她家那边，哪怕是住对门的邻居也不会这样做。

　　“我姓裴，单字一个生。生命的生。”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陈姨，我们倒也没有很熟，只是平常见了面会说说话的邻居罢了，”青年眉眼弯弯，把这一切都解释了一通。

　　“裴生”言洄淮在心头默念他的名字，明明这个简单，可她越读越觉得朗朗上口。“我猜，你爸妈肯定对你很好，还给你取名为生，这是要把你当命养着呀，是不是？”

　　裴生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你呢？”

　　“我姓言，名洄淮，我的名字可没你那么有内涵，我妈就希望我老老实实的‘会还’罢了，也不希望我走太远。不过我听我妈说我出生在夏天，五行缺水，就给我去了个这名儿，没什么可稀奇的。”言洄淮不解的摆了摆手。

　　“五行缺水，就在名字上补上。”裴生薄唇轻启，“生命中带着那层束缚，就把他拿掉，那你爸爸妈妈一定也很爱你，取名字都这么清奇。”

　　“是吗……也许吧，”言洄淮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以最小幅度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裴生给言洄淮挑了个绝佳的写生场地，而他就在一旁的矮树杈上坐着看她和她正创作着的画。

　　言洄淮画完景物，正愁找不到模特呢，转眼对上了裴生的眼。

　　她向他招了招手:“我可以画你吗？”
　　裴生微怔。
　　不自觉红了耳朵。

　　他有些错愕和不可置信，“我可以被你画吗……？我还以为我这样的都不可以……”

　　言洄淮毫无所谓的耸耸肩:“这有什么？”
　　“我看中你了”

　　她也想不到这种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也怕对方误会她耍流氓，赶忙手舞足蹈的解释，一个急忙比手势辩解，一个静静的看着她轻笑，弄得两个人都面红耳赤的，却不敢再前进半分。

　　“看上我了……”裴生心中不自觉的又重复了几遍。

　　夜幕降临，整片星空下多了两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