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昭华》读不知

10、小试牛刀 再唱钓金龟

　　韩家戏班的小型公益演出，定在城郊的社区文化中心，这天一早，戏班的众人便早早动身，拉着戏箱、带着锣鼓家伙，浩浩荡荡往目的地赶。

　　平日里只在戏房里练功的学徒们，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登台机会，哪怕只是唱小段、跑龙套，也足够让他们满心期待。

　　孙昭璘是这天早上才知道，自己要登台演出的消息。
　　彼时她刚练完早功，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陈惑山班主笑着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璘璘，收拾收拾，今天跟我们去文化中心演出，奶奶特意安排，让你唱一段《钓金龟》的选段，小试牛刀。”

　　这话让孙昭璘瞬间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喜，又带着一丝怯意。

　　她跟着祖母学了这么久，每天在戏房里唱念做打，却从来没有真正站在舞台上，面对台下的观众。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练功服的衣角，转头看向一旁的韩文学，眼神里带着询问。

　　韩文学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认可：“准备一下，换上戏服，这段日子的功没白练，今天让大家看看，韩家的孙女，到底有没有出息。记住，上台别慌，眼神要稳，唱腔要准，就跟在戏房里练功一样，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

　　“是，奶奶！”孙昭璘重重地点头，小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兴奋取代，连忙跟着大姐孙素珊去后台换戏服。

　　孙素珊细心地帮妹妹整理老旦的戏服，浅褐色的素衣，衬得她小小的脸蛋愈发清秀，又仔细给她化了简单的戏妆，没有浓墨重彩，只是勾勒出眉眼的轮廓，尽显稚嫩与灵动。

　　“小妹别紧张，就像平时练功一样，姐姐在台下看着你，你肯定能唱好。”孙素珊温柔地安慰道，眼神里满是欣慰。
　　自家小妹天赋出众，如今终于有机会登台，她打心底里为妹妹高兴。

　　后台的另一边，孙祈玥穿着武生的练功服，正在活动筋骨，准备自己的龙套戏份。
　　她听到昭璘要登台唱主角选段的消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被众人围着的妹妹，眼神复杂，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练了十几年的戏，吃了无数的苦，大多时候都是在台上跑龙套，做配角，而妹妹刚学戏没多久，就能登台唱核心选段，这份天赋带来的差距，让她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酸涩，却又不得不承认，妹妹确实有这个实力。

　　孙沐璇则坐在镜子前，摆弄着自己的花旦头饰，脸上带着几分嫉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唱个小段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奶奶疼她，天赋好一点嘛。”
　　她向来向往舞台的光鲜，可又吃不了练功的苦，看着妹妹年纪小小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心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沈墨烨也在后台忙碌着，他今天要唱老生选段，顺便帮着戏班打理后台事务。
　　他走到孙昭璘身边，看着小姑娘紧张得小手冰凉，笑着递过一杯温水：“别紧张，小师妹，你的功底我清楚，这段《钓金龟》你唱得炉火纯青，上台只要稳住气息，跟着节奏来，肯定没问题。记住，舞台是你的，你就是台上的角儿，大胆唱就好。”
　　他的声音温润，像一剂定心丸，让孙昭璘紧张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头看着师兄，重重地点头：“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
　　文化中心的小剧场里，渐渐坐满了观众，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有喜爱京剧的老人，也有跟着家长来感受传统文化的孩子，台下人声鼎沸，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锣鼓声响起，演出正式开始，戏班的老艺人轮番登台，唱念做打，功底扎实，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终于，轮到孙昭璘登场了。

　　主持人报幕过后，韩文学亲自站在侧幕条旁，眼神紧紧盯着孙女，低声叮嘱：“稳住，别慌，记住我教你的。”

　　孙昭璘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小碎步，缓缓走上舞台。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小小的身影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没有丝毫怯场。
　　她抬眼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却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想起祖母平日里的教导，想起师兄的鼓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锣鼓声起，胡琴拉响，前奏过后，孙昭璘微微开口，清亮又醇厚的嗓音，瞬间传遍整个小剧场。

　　“叫张义我的儿啊，听娘教训……”

　　一曲《钓金龟》的经典选段，从她口中唱出，没有半分稚嫩的生涩，唱腔圆润饱满，韵味十足，老旦的沉稳与悲切，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一句戏词，都咬得清晰有力，每一个身段，都做得标准到位，小小的身子，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气场，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登台的孩子。

　　台下的观众，起初还觉得是个小孩子登台，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当歌声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坐直了身子，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小丫头。

　　老戏迷们更是频频点头，眼里满是惊艳，忍不住小声赞叹。

　　“这孩子，嗓子太好了，年纪这么小，唱得这么有味道，真是难得！”

　　“韩家泰斗教出来的孙女，果然不一样，这就是天才啊！”

　　孙昭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观众，只记得戏里的故事，记得祖母教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她的唱腔时而低沉，时而婉转，将老旦的情感表达得入木三分，小小的身影，在舞台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段唱毕，胡琴声落，孙昭璘稳稳站定，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短暂的安静过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还有观众忍不住大声叫好，掌声与喝彩声，填满了整个小剧场。

　　孙昭璘看着台下热烈的场面，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心里满是激动与喜悦，她转头看向侧幕条旁的祖母，韩文学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欣慰，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走下舞台，孙昭璘立刻被众人围了起来，戏班的老艺人纷纷夸赞：
　　“璘璘唱得太好了，第一次登台就这么稳，将来必定成大角儿！”
　　“老泰斗，您教出了个好孙女啊，韩家的戏有传承了！”

　　韩文学看着孙女，语气依旧平淡，却难掩开心：“不错，没丢奶奶的人，往后继续努力，不能骄傲。”
　　孙素珊连忙上前，拉住妹妹的手，满眼欣慰：“小妹，你太棒了，唱得真好听！”
　　孙祈玥走上前，看着妹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真诚：“唱得很好。”简单四个字，却藏着她对妹妹的认可。
　　孙沐璇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昭璘，心里的嫉妒更甚，却又不得不承认，妹妹确实唱得比自己好，她撇了撇嘴，没说祝福的话，转身走到一边，心里暗暗较劲，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沈墨烨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道：“小师妹，恭喜你，首演圆满成功，你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孙昭璘看着身边的家人、师兄和戏班的长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只是第一次登台，往后她要更加努力练功，唱更多的戏，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不辜负祖母的期望，不辜负自己对京剧的热爱。
　　这场小型公益演出，成了孙昭璘戏曲之路的起点。

　　她用一场完美的首秀，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与实力，也让韩家戏班的众人，看到了京剧传承的新希望。

　　夜色渐浓，戏班收拾行装返程，韩家老宅的灯光，依旧为归来的众人亮着。
　　孙昭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嘴角始终带着笑意，第一次登台的喜悦，深深印在她的心里，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在京剧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