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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蛋鸡养殖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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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超市里，苏晴站在冷鲜柜前犹豫。
她的目光在两盒鸡蛋之间徘徊：左边是普通的本地散养蛋，十五块一打；右边包装精致得多，米白色的纸盒上印着嫩绿的草坪图案，正中一行艺术字——“康乐源·聆听自然之音”，底下小字标注：300日龄慢养初生蛋。价格：四十八块。
“买这个试试？”旁边传来声音。是林暖，她推着购物车过来，车里已经放着蔬菜和猫粮。
“太贵了。”苏晴摇头，“但我表姐极力推荐，说炒出来特别香，蛋黄是橙红色的。”
林暖拿起那盒“康乐源”，指尖触到纸盒表面的压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购物车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怎么了？”苏晴敏锐地察觉。
“没什么。”林暖把鸡蛋放回冷柜，“只是觉得…包装做得真好。”
结账时，苏晴还是拿了一盒普通鸡蛋。但回办公室的路上，林暖一直很安静。
“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了？”等红灯时，苏晴忍不住问。
林暖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过了几秒才说：“那盒鸡蛋的包装上，印着一只母鸡的剪影。很漂亮，但那只鸡的姿势…不太自然。”
“姿势？”
“像是摆拍的。”林暖说，“真正的散养鸡很少那么端正地站着，除非它不舒服。”
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苏晴觉得可能是林暖太敏感。但回到办公室后，她还是打开了电脑。
“查查这个‘康乐源’。”她对小雨说。
半小时后，初步信息汇总到会议桌上。
林暖首先注意到了logo。她指向剪影的左脚踝位置：“健康散养鸡站立时，脚趾会自然分开抓地，重心平均分布。但你们看这里——设计师把左脚画得过于绷直，关节角度僵硬。这更像是……”
“长期站在狭窄平面上形成的站姿习惯。”江寒接上她的话，“笼养鸡因为空间限制，脚掌无法完全展开，会形成特定的受力姿态。”
一个细微到几乎无人注意的细节，在包装设计上暴露了。
苏晴轻轻吸了口气：“所以连他们的logo都在撒谎？”
“不一定是有意撒谎。”林暖摇头，“更可能是设计团队根本没有观察过真正的散养鸡，直接用了行业通用的‘健康家禽’参考图——而那些参考图，往往基于集约化养殖环境下的‘标准体态’。”
讽刺在这一刻变得具体：一个标榜“自然”“散养”的品牌，连形象标识都在无意识中透露出工业化养殖的痕迹。
“康乐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成立八年，主打高端禽蛋产品。”小雨开始念资料，“宣称拥有‘万亩自然散养基地’，获得‘国际动物福利认证’——虽然没写具体是哪个认证。去年营收预估在两个亿左右。”
陈宇轩调出卫星地图，放大到康乐源标注的基地位置。
“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他们宣称的‘万亩散养区’，从地图上看，确实有一片开放场地。但对比整个厂区面积…”他用鼠标圈出整个厂区范围，“开放区域最多占十分之一。其他都是标准化的厂房建筑。”
“很常见的操作。”大刘凑过来看，“弄一小块‘展示区’给客户和媒体参观，真正的生产主力在后面的笼子里。”
江寒放下手里的市场分析报告：“而且他们的产品线分得很细。最高端的‘聆听自然之音’系列，包装精美，走精品超市和电商渠道。中端的‘农家鲜’系列，普通包装，走连锁超市。最低端还有一款‘经济装’，简装，主要走农贸市场和社区团购。”
“价格呢？”林暖问。
“价差很大。”苏晴已经查过，“‘聆听自然’系列差不多四块钱一个蛋，‘农家鲜’两块，‘经济装’不到一块钱。”
“同一个厂出来的蛋，价格差四倍？”陈宇轩挑眉。
“宣传口径不同。”江寒说，“高端系列强调‘福利养殖’‘慢养300天’，低端系列只写‘新鲜直达’。”
林暖一直没说话。她打开手机，搜索“康乐源”的宣传视频。
第一个跳出来的视频标题是《走进康乐源：聆听鸡的自然之音》。画面里，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坪上，七八只毛色鲜亮的母鸡悠闲地踱步、啄食。背景音乐轻快，画外音是个温柔的女声：“在这里，每一只鸡都拥有充足的活动空间，享受自然的阳光和空气…”
视频拍得很美，剪辑流畅。但林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把视频暂停。”她忽然说，“第42秒，左下角那只芦花鸡。”
陈宇轩操作电脑，精准定格。画面放大。
那只芦花鸡正抬起左爪，似乎想搔痒，但动作有些别扭。它的脚踝关节处，在放大的画面里能看到隐约的红肿。
“笼养疲劳。”江寒一眼认出，“长期站在倾斜的铁丝网上，脚掌和关节承受压力不均导致的炎症。散养鸡很少这么严重。”
“但视频里它正在‘自然漫步’。”苏晴说。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继续放视频。”林暖说。
视频播放到一分十五秒，画面切到另一只母鸡的特写——它正低头啄食，看起来很专注。但林暖注意到，这只鸡在啄食的间隙，会极其轻微地晃动头部，像在缓解某种不适。
“颈笼摩擦。”江寒再次指出，“笼养鸡因为空间狭小，抬头低头时脖子会频繁摩擦笼顶或食槽边缘，导致颈部羽毛磨损、皮肤发炎。它会下意识晃头缓解。”
两个细节，在两个不同的“演员鸡”身上。
“如果只是个别现象，可以解释为偶然。”林暖轻声说，“但两个不同的细节，出现在两只不同的鸡身上，在同一段精心制作的宣传视频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连拿来作秀的“形象代言鸡”都有健康问题，那些不被看见的、真正在产蛋的鸡，处境可能更糟。
“需要实地看看。”大刘说。
“进不去。”江寒摇头，“这种企业对参观管控很严，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而且路线固定，只看他们想让你看的部分。”
“那就从外围开始。”林暖站起身，“先从他们不同渠道的产品入手。大刘，你能弄到他们三个档次的产品吗？要确认是同一个批次日期生产的。”
“我试试。”大刘说，“高端和中端的超市就能买，低端的‘经济装’得去农贸市场找。”
“陈宇轩，继续分析他们所有的宣传物料，找更多细节。”林暖说，“小雨，查他们的销售渠道和物流信息。苏晴，跟孙教授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了解康乐源的业内消息。”
分工迅速明确。调查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启动。
谁也没想到，这盒看似普通的鸡蛋，将会撬开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局面。
临下班时，林暖收到江寒发来的消息：“明天我要去见一个做食品检测的朋友，可以顺便聊聊禽蛋行业的检测指标。”
她回复：“好。注意安全。”
很平常的对话。但林暖放下手机时，目光又落在那盒她没让苏晴买的“康乐源”鸡蛋的网页图片上。
那只姿势“不太自然”的母鸡剪影，在屏幕上对她安静地凝视。
她关掉网页，起身去给小花和核桃添粮。
两只猫凑过来，蹭她的手。她能听到它们满足的呼噜声：“罐罐…好吃…再挠挠…”
简单，直接，快乐。
而有些生命的声音，被关在高墙和包装之后，正在发出无人聆听的低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