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盈（双重生）》却袖

64、夜宴惊 你叫啊，大

　　064
　　夜幕低垂，谢府内外华灯齐上，将偌大的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昼。
　　正厅及相连的敞轩中宴席大开，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不绝，较之白日更加热闹隆重。

　　谢柏与韩氏来到正厅主位就坐，接受众人道贺。
　　一时间，恭维之声不绝于耳，无非是夸赞谢太傅教子有方，谢侍郎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谢氏门楣光耀云云。

　　谢柏捻须含笑，韩氏亦端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席间与父兄同坐、神色清淡的王盈时，眼底深处那点复杂难明的意味，始终未曾散去。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宴饮渐酣。

　　谢琮作为今日寿星，少不得起身向长辈、宾客敬酒。
　　他举止从容，言辞得体，沉稳持重，赢得席间一片赞誉。

　　腰间那枚羊脂玉佩与旁边那枚丑陋的藏青香囊随之晃动。
　　玉佩莹润生光，香囊却黯淡拙朴，在一片锦绣辉煌中，显得格外扎眼。

　　王盈只略略动了几箸菜肴，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眼，听着周遭的喧闹，只觉一片烦闷。
　　谢琮腰间晃动的香囊，像一根细小的刺，不时扎着她的视线。

　　酒过三巡，宴厅内愈发人声鼎沸，混杂着酒气与脂粉香，熏得人有些头晕。

　　王盈心中郁结，见此情形，更觉气短。

　　她低声向身旁的王益道：“阿兄，我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

　　王益见她脸色确实有些发白，关切道：“可要阿兄陪你？”

　　“不必，就在近处廊下走走便好。”
　　王盈摇头，起身离席，并未让婢女跟随。

　　夏夜的风虽有燥意，但拂过脸颊，也驱散些许烦闷。

　　谢府花园中挂了不少灯笼，映得亭台水榭朦朦胧胧，远离正厅的喧嚣，总算有了几分清静。

　　王盈信步走着，只想寻个无人角落，静静待一会儿。

　　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薇花，前方小径拐角处，却蓦然转出一道浅碧色身影。

　　“王娘子怎的独自在此？可是席间喧闹，不堪忍受？”
　　顾清漪立在灯影下，脸上带着柔婉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光幽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王盈脚步微顿，面色平静地看着她：“顾娘子不也在此？看来席间亦有无趣之处。”

　　顾清漪走近几步，目光在王盈脸上转了一圈，又瞥向她来的方向，轻声道：“我是见王娘子离席，心中关切，才跟来看看。毕竟……王娘子今日‘厚礼’惊四座，怕是心中也有些不适罢？”
　　她特意加重了“厚礼”二字。

　　王盈听出她话中嘲讽，并不动怒，只淡淡道：“顾娘子多虑了。礼轻情意重，谢侍郎喜欢便好。”

　　“喜欢？”
　　顾清漪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尖锐，“表兄不过是顾及两家颜面，当众给你留几分情面罢了！那般粗陋之物，也配挂在表兄腰间？王盈，你莫要真以为表兄有多看重你！若非琅琊王氏的门第，你以为你能坐稳谢氏未来宗妇之位？今日我那香囊，无论用料、做工、心意，哪样不胜你百倍？”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微微起伏，眼中满是不甘。

　　王盈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些拈酸吃醋、绵里藏针的把戏，前世她或许会在意，会恼怒，如今却只觉得浪费时间。

　　她轻轻笑了一声。

　　“顾娘子既觉得自己的香囊好，自己的心意真，那便自己去让谢侍郎戴上啊。”

　　王盈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真诚，“你若真有本事，让他娶了你，岂不是更好？何必在此与我多费唇舌？”

　　她是真的这样想。
　　若顾清漪能引得谢琮移情，或让韩氏坚持，或许这桩婚约真有松动可能。

　　可这话听在顾清漪耳中，无异于最恶毒的讽刺和炫耀。
　　讽刺她无论怎么做，谢琮眼中都只有王盈这个未婚妻；炫耀她王盈才是名正言顺、无需费力争夺的那一个。

　　顾清漪脸色涨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气得浑身发抖：“你……王盈！你——你休要得意！你以为他当真喜欢你那个丑东西？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罢了！等日后……”

　　她话音未落，旁边假山石后忽然传来一阵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男子带着酒意的调笑：“哟，我当是谁在此私语，原是有两位美人……夜色花前，真是好景致啊。”

　　两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正是谢琮的一位堂兄，名唤谢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还算端正，只是沉浸酒色，眼下一片青黑。

　　其祖父与谢琮祖父乃是亲兄弟，血缘不算远。
　　此人才学平平，远不及谢琮出众，且性好.色，名声不佳，虽未正式娶妻，家中已有数名姬妾，常为族中长辈所诟病。
　　今夜宴席，他也来了，显然已喝了不少。

　　顾清漪一见谢琥，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慌乱与厌恶。
　　谢琥好.色之名，在谢氏族中乃至建康世家圈里都不是秘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谢琥走近，目光先在顾清漪身上打了个转，随即更多地停留在王盈身上。

　　王盈今日盛装，容颜绝丽，在灯笼光晕下更是美得惊心。
　　那股压抑已久的嫉恨与阴暗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起来。

　　“原来是王家妹妹，和顾家表妹。”
　　谢琥眼中淫.邪之色大盛，嘿嘿一笑，语气轻佻，“怎地在此私语？可是席间无趣？不如……陪某饮上几杯？”

　　王盈眉头紧蹙，不欲与这醉汉纠缠，侧身欲走。

　　顾清漪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与狠色。

　　“王娘子小心！”她看似慌乱地伸手，却精准地、用力地朝着王盈后背推了一把！

　　王盈猝不及防，脚下不稳，惊呼一声，便朝着谢琥的方向跌去！

　　谢琥正酒意上涌，见美人投怀送抱，哪有不接的道理，大笑着张开双臂，一把将王盈搂了个满怀！

　　“哈哈！美人这是等不及了？”
　　谢琥紧紧箍住王盈的纤腰，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得，口中秽语随之而出，“果然是个妙人儿，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混合着酒意的灼热呼吸喷在王盈耳畔，她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放肆！放开我！谢琥，你看清楚我是谁！”

　　顾清漪则趁机离去，她并未跑远，而是藏身在不远处一座更大的假山孔隙后，屏息窥视。

　　谢琥对顾清漪的逃离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挣扎的王盈身上。

　　少女清雅的馨香与她衣裙下柔软的触感，激起他心中那股扭曲的欲.望与破坏欲。

　　“是谁？不就是我那好堂弟未过门的媳妇嘛！”

　　谢琥非但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将王盈往旁边假山石的阴影里拖拽，嘴里喷着酒气，低声嗤笑，“凭什么？他谢琮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占了嫡长的名分！”

　　他越说越激动，嫉恨与酒意交织，将平日压抑的不满尽数爆发。

　　他觊觎主家资源久矣，嫉恨谢琮轻易拥有的一切——地位、才华、名声，乃至眼前这出身顶级门阀、容颜绝丽的未婚妻！

　　若是……若是他今夜在此要了王盈，生米煮成熟饭，众目睽睽之下，谢家还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宗妇吗？

　　琅琊王氏为了颜面，或许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将错就错……到时候，看谢琮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还绷不绷得住！

　　夏日衣衫单薄，他手掌的触感令她恶心欲呕，王盈的挣扎在他蓄意的力道下显得微弱。
　　“谢琮……谢琮若是知道……”

　　“谢琮？”
　　谢琥听到这个名字，眼中嫉恨之色更浓，面容变得狰狞，“叫他来啊！我巴不得让他来看看，他那位冰清玉洁的未婚妻，如今在我怀里是什么模样！”

　　他凑近王盈耳边，压低了声音，湿热气息喷在她颈侧，“你叫啊，怎么不叫了？大声点叫！最好把他引过来，让他亲眼瞧瞧……今夜过后，你看谢家，还要不要一个被我谢琥碰过的女人做未来宗妇？你们琅琊王氏，这口气咽不咽得下？哈哈哈——”

　　而此刻的宴厅之内，觥筹未歇。
　　谢琮正与一位长辈交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王盈空了的席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离席，似乎有些久了。

　　黑暗中，只有谢琥粗.重的喘息、王盈压抑的呜咽，以及远处宴厅隐隐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声。

　　顾清漪眼睛睁得极大，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差不多了……她心中默念，提着裙摆，脚下生风，沿着来时的路径疾步返回正厅。

　　快到廊下时，她放慢脚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又用力眨了眨眼，直到眼眶泛起湿意，才做出一副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模样，脚步踉跄地朝着主位韩氏的方向奔去。

　　这副样子闯入，顿时引起附近几桌宾客的注意。
　　她直扑到韩氏席前，未语先带了哭腔：“姨母……姨母！”

　　韩氏正与邻座一位郡公夫人叙话，闻声转头，眉头一蹙，但见她神色惶急，泪光点点，只得耐着性子问：“清漪？何事如此惊慌？”

　　顾清漪似是被吓得不轻，捂着胸口，又刻意控制在能让周围人隐约听见的音量：“我、我方才去更衣回来，路过东边那处小花园的假山……本、本不想多看，可是……可是好像、好像看到王娘子她……”
　　她似是不敢说下去，脸色愈发苍白。

　　“王娘子？怎么了？”
　　韩氏心中一紧，今日宴席，王盈代表琅琊王氏，又是未来儿媳，若在她谢府出事，于谢王两家都是颜面无光。

　　顾清漪深吸一口气，语速急促又带着惊惧：“我看到王娘子她……她与一位郎君在假山那边，拉拉扯扯的……王娘子像是有些醉了，脚步不稳，那郎君就、就把她往假山阴影里拉……我、我怕极了，没看清那位郎君是谁，只远远瞧着身形……眼看着她被拉进去了！这、这万一……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是好？我不敢声张，又怕误会，只好赶紧来告诉您！”
　　她说着，眼泪滑落，一副又怕又急、为王盈担忧的模样。

　　这番话虽未明指发生了什么，但“拉拉扯扯”、“拉进假山”、“醉酒”、“出事”等词串联起来，足以让听到的人浮想联翩。

　　近旁的几位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琅琊王氏的女郎，在谢府寿宴上，与不明男子在假山拉扯？
　　这可真是……

　　韩氏脸色骤变。
　　她本就不喜王盈，觉得此女性情不驯，又引得次子谢玙重伤，心中早有芥蒂。
　　此刻听到这般说辞，第一个念头不是担忧，而是“果然是个惹祸精”！

　　就在韩氏尚未及开口时，一道清冷含怒的声音响起：
　　“顾娘子慎言！”

　　谢琮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他面色沉凝，眸中寒光凛冽，直直刺向顾清漪。

　　方才他正与几位长辈叙话，察觉到这边异动，便起身过来，正将顾清漪那番“担忧”之语听了个全。

　　顾清漪被他冰冷的眼神慑得浑身一颤，哭声都噎了一下，瑟缩着往韩氏身边靠了靠，委委屈屈道：“表兄……我、我没有胡说，我真的看到了，我是担心王娘子……”

　　“怕是夜色昏暗，顾娘子看错了！”
　　谢琮厉声打断她，对韩氏快速道：“此事蹊跷。我先去看看情况。烦请母亲暂且安抚宾客，莫要让无谓流言滋长。”

　　顾清漪在此刻说出这番话，无论真假，都已将事态推向危险边缘。
　　他必须立刻控制局面。

　　谢琮对韩氏及周围宾客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日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