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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六回 候客(一):信陵遭忌 黄衣践约 一身黄衣, ...

  •   合纵联军的战车悄然启动。数月后,蒙骜战败的消息传遍天下,列国先是一怔,随即个个狂喜,连日连夜欢庆不止。
      秦国朝野却是一片死寂。谁能料到在这连战连捷之际,列国还能、还敢组建合纵联军?加之信陵君带兵设伏偷袭,打蒙骜一个措手不及,此战败北的损失难以预料。一片慌乱中,又是吕不韦出面安定朝局,妥善安顿战败事宜。
      众臣不由纷纷感叹,这位有靠情谊私恩上任之嫌的丞相,还真有些才干。既能治周化周、建立三川郡,如今还能妥当善后突如其来的战败,使汹汹朝局安然平复,不致酿成动荡。
      原本对丞相的猜疑隔阂,在阵阵喟叹中化为乌有。大臣们都诚心敬佩这位极富干练理事之能的丞相了。
      此时吕不韦却思考得更远。此次合纵所以能迅速建立且战胜,核心便是信陵君的统帅之位。各国基于其才能以及前次胜绩,心中有底,于是罕见地快速发兵,战场上也同心同德,方才有了战胜之功。
      只要信陵君掌握大权,秦国后患无穷。
      一阵思虑,一道计策掠过吕不韦心头。他立即暗中部署起来。
      没过几日,一则传闻在天下流传开来:秦王与秦相感叹此次战败全仗信陵君名冠诸侯、一呼百应,统领合纵联军更是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有此等人才在魏国,恐怕秦无宁日矣!
      此言传开,各国都是感奋无比。如此一来,秦国忌惮魏国发动合纵,天下能多安生些时日了。
      六国自秦崛起后,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曾有过秦畏惧六国的时候?如今有了信陵君,六国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其中最为得意的莫过于魏国人民,大梁夜夜笙歌欢庆,市井踏歌载舞,热闹恍若年节。憋屈了多年的魏人,纷纷醉倒在这暖融融、热烘烘的欢狂氛围中。
      然而此时,一则新消息如晴天霹雳,炸得魏国人愕然怔然,良久回不过神来。人人如在梦魇,喘不过气。一时间大梁城罕见地陷入冰冻死寂,全无平日里一有传闻便四处争论的火热气息。
      信陵君被魏王以"年老体衰,许其退以颐养,以示王恩"为由去了兵权!
      信陵君得王书后,先是呆立无言,僵了三日三夜。论谁劝都无用。第四日昏睡过去,直睡了七日七夜。第八日醒来,二话不说只大喊:"拿酒来!"接着拿过侍女匆匆忙忙端来的酒桶,揭开便仰头大灌。慌得侍女往后一跌,呆坐在地。愣了半晌,才忙不迭跑出去将此事告知府中颇受信陵君信任的门客家老。
      家老听罢直皱眉头,马上找来其他门客商议该如何是好。门客们闻言义愤填膺,纷纷主张哪怕逼宫也要迫使魏王重新起用信陵君。
      家老总觉不妥,却劝不住。只好去禀报正猛灌酒的信陵君。
      原本满脸通红酒意的信陵君闻言,顿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他跌跌撞撞起身,将酒案酒桶撞得哗啷啷倒成一片,不顾衣衫沾上酒水菜汁,直冲外厅门客聚集之所。
      "各位先生之心,无忌理会得!也深感诸位之情!然无忌身为魏国王族子孙,为一己之私逼宫乱国,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先祖!无忌宁可全节而身死,亦不敢为乱臣而生!各位先生若有不满,立可离去。每人百金以资路途盘缠,路远者配上快马一匹。各位请罢!"信陵君拦在门前对众位门客肃然厉声道。
      众门客见素来温和整肃的信陵君如此激烈狼狈模样,都是一怔。
      面面相觑间,一门客愤然高声道:"信陵君不顾自身,莫非不顾魏国、不顾天下么!"
      信陵君浑身一颤,面容痛苦扭曲道:"无忌岂能坐视?奈何魏王之命如此,无忌只能服从......"
      "昏君乱命安能相从?否则何异于束手待毙?"另一位门客也是大声道。
      "魏无忌宁死不做叛君叛国的忤逆罪人!此心坚如铁石!便算作冥顽不灵也罢!"信陵君神色坚毅,目光炯炯。显是打定主意,即使得罪这些得力忠诚的门客,也绝不能背叛魏国魏王。
      被信陵君这般信誓旦旦地拒绝,众门客心下都不是滋味。眼见当事人这般斩钉截铁,夫复何言?
      众门客一阵难堪沉默,各自铁青着脸散了。
      自这日起,门客陆续离开信陵君府邸四散而去。信陵君也沉溺于酒色中,谁也不见、劝亦不听。
      不过三年,这位才能卓越却终生漂泊不得志的魏公子便病逝了。
      发丧那日,不仅魏国民众哭天怆地,悲伤至极,其余五国的百姓感念其志节,感念他终生为列国奔波合纵,也是为其设灵祭奠哀毁有加......
      邯郸城外的密林茅棚远离天下纷争,岁月静如止水,不泛丝毫波澜。赵武在日复一日的规律作息中浑然忘了时间、忘了天下、甚至忘了自己。只有每日悄悄在记录时间的木板上刻划时,才会恍然记起时间过了多久——三年不知不觉快要到头。
      当时姬丹听得赵武要等待三年时,不由得皱眉说若是那人三年都不来呢?赵武说自己不止等人,也是为了借这三年静心修习师父交代的功课。何况无论他人如何,守信都是自己的事。不管那人来与不来,她都会等到最后。
      姬丹听罢,一时颇为感慨。他一阵摇头、一阵点头、喟叹不已。
      时日所剩无多,揭晓结局的时刻即将来临。
      虽说如此,赵武并未上心。依旧同往常一般扫洒、挑水劈柴、生火起炊、调息运气、翻阅图谱典籍......不多时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秋日在逐渐干燥的空气、变红变黄飘零的落叶、渐凉的风中缓缓到来。赵武也是在落叶加重了洒扫坟塚的工作时,才恍然意识到第三个秋季已然悄临。
      九月最是寻常不过的一日,赵武正挑水回茅棚。路上经过林间小路,听见坟前有脚步声。她心下一紧,加快脚步。虽然脚下变快了,可身形却无丝毫晃动。肩上挑的水未泛一丝波澜,扁担水桶仿佛在肉里生了根似的。
      此时她已将师父所渡内力纳受了九成,几乎与自身内力别无二致。加之对本门武功的详细揣摩,她此时实力已不在当年白衣青年之下,只少了些运用与实战的经验。
      穿过一片树丛的遮掩走近坟塚,赵武看到一个高大欣长的背影伫立坟前,手拿一柄棕黄木鞘长剑,一身浅黄衣衫随风摇曳,恍若迎风泛波的兰草花田。发丝以同色的丝带绾起,腰间系带的带钩却由凝脂般的白玉制成,纹路精细玉质缜密,与朴素的衣装格格不入。
      一身黄衣,楚人么?赵武心下直犯嘀咕。
      脚下无声无息地靠近,手中扁担忽得推出,直戳那背影肩颈。赵武童心忽起,决意试试此人武功如何。因此手中扁担去势并不凌厉,只刻意隐去招式声息。
      这一刺乃是越女剑法中最迅捷的一招。她运内力于双臂稳架扁担,水桶中没溅起一丝水花、泛起一丝波纹。而扁担去势丝毫不受滞涩,仿佛她手中只有一支轻巧竹棍,而非吊着两大桶沉重满溢的水桶。
      黄衣背影纹丝不动,直到扁担离他还有一拃左右,他手中长剑忽地带鞘直刺赵武胸口,速度快得惊人。赵武还未回神,剑鞘便已抵在胸前。只是知她毫无敌意,手中也未带太大力道。
      赵武低头望着胸前长剑不由地一怔,抬头望向黄衣背影大为震惊。袭向胸口的一剑与自己袭击所用剑招同为越女剑法。可这一剑的造诣莫说自己,单论剑术,其快狠准比师父还老练三分。
      "在下输了。先生剑法之精,世所罕见。"赵武说罢收回扁担,重新搭在双肩上挑起。动作干练利落,没丝毫晃动桶中水波,似乎方才无事发生。
      "小兄弟过奖。若论内力精纯深厚与控制精巧,在下远不如你。如此年纪内功有这般造诣,当真惊人,小兄弟将来不可限量。若是方才当真敌对,在下也不一定能胜。"黄衣背影转过身拱手一礼道。
      赵武眼前一亮,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峻峭青年显现眼前。他脸颊尖削、眉宇锋锐上扬、眼神清亮、似一柄出鞘的宝剑般光耀。与之截然不同的却是他身上温和爽朗的气息,这般反差就如冰火相溶,两种完全相反的事物紧密结合,而且毫无间隙、浑然天成。
      "敢问先生是否与坟中人有旧约?"赵武一瞥师父坟塚,目光闪烁道。
      "敢问小兄弟是否是'白衣医神'的弟子?"黄衣青年同样目光一闪问。
      一时默然,随即爆发出一片清亮笑声。
      "在、在下确是'白衣医神'之徒赵武,想来我还是有些虚名的。"赵武笑得喘息着,抹了抹溢出的眼泪道。
      "在下的确略有耳闻,酒楼仗义相助事迹随信陵君败北的传奇流传开来,可我却更中意前者。"黄衣青年一拱手,爽朗笑道,"我确与'白衣医神'有旧约。年幼时他救我性命,送我至师门学艺,使我有容身之所。我要报恩,他说那就等到多年后他逝世时,坟前为他守孝三年之人便托付于我,愿我相待如自己亲人一般。我问为何是三年?他说三年后还守在他坟前的,无疑便是他的至亲。我答允了,至于三年期限的末尾才来......是我存了验证之心,想知赵兄弟是否当真能全始全终。"说罢黄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彩,似是庆幸赵武未有负义毁约。
      赵武心下一叹,有些无奈地苦笑起来。到头来师父还是考验了她一回,是为了考校她是否是静心养性的料么?还是为了考验她是否念情义、有毅力吃守孝的苦?无论如何,自己通过了试练,绝不会让师父在天之灵失望。
      "好在我做到了全始全终,没叫先生失望。"赵武微笑着一拱手道。
      "莫称先生。我姓庆,叫一声庆大哥便是。"黄衣青年爽快笑着一摆手道。
      "既然叫大哥了,就把名也告诉我罢。"赵武一眨眼,顽皮一笑道。
      黄衣青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这倒问住我了,在下当真有姓无名。要不赵兄弟为我起一个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管我叫你什么,你可都得认!"
      "那是自然。"
      赵武眼光在黄衣青年身上一转,见他衣着浅黄,心念一闪便有了主意。
      "便叫'缃'如何?正好应了庆大哥一身浅黄。"赵武一拍手笑着道。
      "好啊,那就叫缃。"黄衣青年一笑道,"庆缃见过赵兄弟了。"
      "赵武也见过庆大哥了。"赵武也是笑着回应。
      "既然叫大哥了,便是自己人。今后有什么直说。"庆缃一拍赵武肩头亲切地道。
      "好。那庆大哥之后有什么打算?师父既对我说你会来,便是把我的今后托付给庆大哥了。我都听你的。"赵武仰头望着庆缃淡淡微笑着说,目光神情中满是信任亲近,毫无初见的隔阂拘紧之态。
      庆缃明白这是源于眼前少年对其恩师无限景仰信任,也是师徒情切的证明罢?心中对眼前重情守信的白衣少年多了份好感,庆缃温和地道:"我向来居无定所,总在游历途中。虽然在楚国的时候多些,但也常去齐魏。总是随兴而行,你过得惯么?"
      赵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彩,她欣然道:"我自出世起,未离邯郸一步。我常期盼能看看天下列国都是何等模样,期盼有朝一日能游历天下。我自然是期望游历的。"忽得想起一事又皱眉道,"我是没问题,可阿五婶婶就不好说了。"说罢简单交代了小五的身份来历。
      末了她道:"师父说阿五婶婶该何去何从由她决定。可她一个年近中年的独身女子,既无武功伴身又无亲朋在世。能去何处呢?"
      "既然白衣先生说让她自己决定,你何不问问她?"庆缃认真凝视赵武双眼说道。
      赵武被这视线一望,被这般一问,不禁心下凛然。是啊,小五的事还是交由小五自己决定才是。
      "庆大哥说得是。我这就去问问阿五婶婶。"赵武一拱手认真说罢,转身挑着水桶进屋去了。
      茅棚中小五正持着一柄枯草扎成的扫帚,拨扫墙上、梁上的蛛网尘垢。见赵武挑水进屋,将桶中水倒入墙角水缸。她放下手中扫帚笑问:"今日怎回来的晚了?"
      将水桶扁担放好,赵武回身道:"师父说的那个人来了,要带我去楚国云游。阿五婶婶日后有什么打算?同我一起走么?"
      小五闻言,身姿神情皆是一僵,但转瞬即逝。她随即重展微笑道:"人来了你也不请进来。叫人家杵在野地里等,哪有这等待客之道?快去把人家请进来。"语意中对赵武不乏责备之意。
      赵武极少被小五斥责,她向来说话温婉内敛,连委婉的指责用词都没有。如今蓦然被指出失礼,她不由得脸色涨红嘟哝道:"我太急了也是担心阿五婶婶么。那我现在请庆大哥进来就是。"说罢向门外疾步匆匆而去。
      然而就在赵武走出茅屋踏上草地时,她敏锐地捕捉到茅屋中传来一阵异响。
      赵武脸色大变。不及对庆缃说明,匆忙转身冲向茅屋。庆缃见她情状,知是出了事。虽不知其详,但还是立刻跟进茅棚中。
      赵武一入房门大惊失色。只见小五身上丧服除去,露出一身粗朴衣裙,发髻高挽,打扮得像一位楚国寻常人家的妇人。
      她脸含满足平和的笑意,只眉宇紧蹙,似是忍耐着极大痛楚。
      视线下移,只见她紧握着赵武从赵沛秘庄中讨来留念的长剑。剑身洞穿她的小腹,鲜血直淌,淹没黄裙下摆,将其染得猩红刺目。
      "阿五婶婶!"赵武一声惊呼,扑上前扶住小五,疾手点了她穴道止血。又从怀中摸出师父留下疗伤止血的药丸,正要给她服用,却被她艰难抬手制止了。
      "要害中剑......不成了......我急着、急着见我亲人......请你将我葬在、葬在丈夫身边......我已完成、完成先生的嘱托......恩情已了,只愿、愿回亲人身边......"小五紧紧握住赵武左手喘息道。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急促。艰难地挤出丈夫墓址,便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垂在身畔,眼皮颤动,死死盯住赵武,眼中流露恳切哀求之色。
      "好。我定将你与丈夫同葬。说到做到。"赵武眼眶微红,认真点头道。
      小五闻言心中一宽,最后一口气也松了。眼眸一垂、气息渐止、终至气绝身亡。
      赵武一叹,心下怅然。她与小五自幼相处不多,说话也极少。这三年相处下来,小五留给她的印象也是淡淡的。小五总是不说话,静静做着手中活计。偶尔开口也温和平缓,就像一阵轻风般掠过。然而此时见她决然自尽,赵武隐隐窥见故事中那个追随恩人左右,数十年如一日的女子坚毅的背影。
      一望小五安详的面容,赵武缓缓一阵叹息。心头惆怅淡了,化做一片释然。恩怨皆了,迟了数十年终能与亲人团聚。于小五而言,这大约是最圆满的结局罢?
      "庆大哥,帮我砍些粗壮的树枝罢。"赵武轻轻放平小五的身体,起身脱去丧服叠起,放在榻上小五叠得齐整的丧服旁;转身到灶台旁的柴堆处,她拿出一柄斧子递给庆缃并如此说道。
      庆缃接过斧子也不问因原,淡淡说一声好,转身向屋外树林走去。
      赵武轻轻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走进屋外树林中。对着高大粗壮的树干一掠,几乎感觉不到匕首受力,树已轰然倒地。虽然早知匕首锋利,然如今亲自使用还是不禁愕然。
      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力顿生。手起剑落,不多时林间空地上,便堆满一摞切口齐整光滑如镜的木堆,惊得扛着一担小得多、少得多的树枝的庆缃目瞪口呆。
      当木枝架起硕大的柴堆时,天色已暗。天边一抹极薄的余晖,月亮已挂上树梢。赵武抱起小五的尸身平置柴堆上方,凝望她的遗容片刻,叹息一声退下。
      举起手中火把静默片刻,赵武一定心神,猛然将火把抛入浸透油脂的柴堆。随着噼啪作响的火花爆裂声,火焰轰然而起。
      望着熊熊火焰吞没柴堆上的身影,赵武心中既空落落的,又感圆满充实;既有惆怅伤感,亦有欣慰释然。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赵武怔然看着火烈烈燃烧、怔然看着火渐渐熄灭、怔然收拾起柴堆余烬上的白骨灰。一抔一抔捧进备好的厚厚油布包裹起来。就在捧起最后一层浅浅骨灰时,一个火星猛地从一旁木炭上炸起,溅到赵武手背上。双手不禁猛地回缩,手中骨灰洒落在滚烫木炭间。
      赵武见状一愣,咬牙伸手一碰。还未挨到木炭,便被烫得急急缩手、呼呼连吹。一叹气摸出匕首,挑开几块滚烫的木炭。她伸手捧起洒落的骨灰,放入油布包袱中紧实裹起。一抹额前被柴堆余热逼出的汗水,赵武将布包放入怀内起身。拎起身旁打好的水,浇灭尚在冒烟散热的柴堆。忙活完的赵武长出一口气,锤打一阵酸疼的腰背,抬头间愕然发现天已蒙蒙亮了。
      回头一看始终默然伫立,只在需要时相助的庆缃,赵武心下一暖。正要开口让他去茅棚内歇息时,林间传来一阵马蹄声,赵武与庆缃一并回头望向声息传来的方向。
      在黎明朦胧昏暗的光线中,一个模糊轮廓浮现。待得靠近一看,原是个骑在马上的人影。与他胯下骏马连辔的还有两匹身板高大周正的骏马,只因淹没在黎明的朦胧中,看不清色泽。
      那人影跳下马,牵着马缰缓缓靠近道:"庆兄,你交代的马匹与干粮等物都备好了。为了买到上成骏马,花费了不少功夫。都到这个时辰了,真是抱歉。"此人声音明亮平缓。
      一听到声音,庆缃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握住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举起手中火把迎上去,火光将人影面容映得清晰起来——长眉俊目、面容柔和的俊逸少年面带温和歉意的神情看向庆缃。
      "无妨,都买齐了就成。"庆缃一拍少年肩膀爽朗地道,"还好名扬天下的'白衣医神'之徒名不虚传,没叫我们空跑一趟。"说罢他一侧身看向赵武,对着同样看向赵武的少年一笑。
      "原来这就是小小年纪,义薄云天的赵武兄弟。久仰大名,庆兄总提起你。在下庆安宁,与庆兄有兄弟之名、师徒之实。情谊深重。他认同的兄弟自是我的兄弟,日后还请多指教。"少年微笑着上前对赵武拱手道。
      "过奖了,"赵武也是微笑着一拱手道,"小弟年浅德薄,不过仗着名师才有了些许虚名。庆安宁大哥既是庆大哥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兄弟。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她注视着眼前与庆缃一般全身浅黄服色的庆安宁,心中对这看似十二三岁年纪的温柔少年颇感亲近。
      "你我年纪相仿,若不介意便直呼彼此名字罢?"庆安宁微笑道。
      "好啊,安宁叫我阿武便好。"赵武也报以笑意道。
      "好,今天起咱们是兄弟三人了。"庆缃上前一搂两人的肩膀大笑道。
      "既是自家兄弟,我有一件事得告诉你们。"赵武收起笑容,"我其实是女儿身,自觉男装与男儿身份更便利,这才女扮男装的。还望两位替我保密。"话音落点,先是一阵寂然,随即爆发一阵将林中栖鸟都惊醒震飞的惊呼。
      庆缃与庆安宁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我以师父的名义起誓。没谁会拿这说笑罢?若还是不信,我这就脱光了给两位瞧瞧。你们自己亲眼确认了,总会信罢?"赵武面对两道怀疑的眼神,心下无奈。双手搭上衣带便要解开。
      "不、不用了!"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慌急道,"信、信了!"
      看着两位惊惶失措的模样,赵武不禁莞尔道:"信了就好,那我就不脱了。"说罢松开搭在衣带上的手。
      看着两兄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赵武更是暗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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