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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四回 事变(五):烈女殒身 义魄长存 三位姑娘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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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通,开始下一步!
找来赵高请他去买些酒菜,只说是今晚与公子要用的。
赵高看了她一眼,目光连连闪烁。然终究没说什么,只点头应承出门去了。
最后是赵政。这位仁兄可不好糊弄。想来想去她说有事要请姬丹来一趟,请阿政亲自去请丹大哥。
赵政疑惑地微一皱眉问:“何事?不能明说么?”
“就是这回大难不死,想与兄弟们喝点酒。”赵武挠头笑笑道,“我都请赵大哥去买酒菜啦。自从到郸城以来就没奢侈过,今天就放肆一回罢——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
“随你罢,“赵政无奈叹道,”但别忘了你伤没好,少喝点。”
“是是是,一定!”赵武笑着吐了吐舌头。
赵政一去出门,赵武立即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她来到狭小的门外小院——事实上就是泥糊墙与矮矮一圈木栅栏围成的小片天地,找到艰难攀上院里唯一一棵树的赵成,只见他努力伸手试图去掏树上一个小小的鸟窝,像只体型圆滚不甚灵活的猫在树上抓鸟一样。
见到这幅情景,赵武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惊得树上的赵成脚下一滑,颇为狼狈地滚下树来。
“你干什么吓我?”赵成嘟哝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树叶。
“对不住,我实在没忍住。”赵武笑着踮脚,伸手摘掉赵成头发中别着的树叶。
“啥事?”赵成问。
“赵大哥与师父救我的那天夜里究竟发了什么?阿政和丹大哥是不是全知道?为什么都劝我不要外出?外面发生什么了?”赵武一口气把憋在心头几天的问题倒了出来。
赵成闻言面露难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开。一看就是心虚的反应,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出门去打听。公子回来不见我,会不会怪你我可不知道。要是我再遇到一点什么意外……”赵武说到最后,故意拉长了声调,一瞥赵成,只见他面露恐慌之色。
对恐吓这老实人,说实话赵武心中还是有些许愧疚的。然事已到头,需得办到底。再说也只有这个笨蛋能上当了。
“别、别啊!你出门去,公子定要怪我没把你看住了。要是再遇上点什么,他非叫哥扒了我的皮不可!我、我说就是!你千万别出门!”赵成慌得双手连同脑袋一阵乱摇,脸上满是苦恼惶然,五官都皱成一团。
见到这幅情形,赵武心中暗暗好笑。也只有赵成会在慌乱中将事情次序颠倒。赵政不想她出门,分明是要隔绝外面的消息不让她知道,赵成却全说出来只为不让她出门。这本末未免颠倒的厉害了点。
以赵政的思虑周密,不会不知赵成是个漏洞。恐怕没谁告诉赵成事情真相,是他自己偷听来的。连赵政也不知他清楚此事。
“从前到今日,你出门过么?”
“没有没有,事态那么危急,我哪里敢?”
“那这件事一定是赵二哥从公子与赵大哥那偷听来的是不是?”
“你、你怎知道?!千、千万别说,不然、不然我就完了!”赵成哀嚎着双手抱头蹲在地下,抬眼向赵武望来,眼神极尽哀求之色。
“老实招来,我就不说出去。不然的话……”赵武抓住对方软肋,毫不客气地威胁起来。
“这就说!”赵成连忙从地下弹起来,老老实实交待起事情经过。
那天夜里,白衣青年同少女回到她母亲的茅棚,请她们赶紧撤出邯郸时,婢女们都沉默了。
“我们能去哪里呢?因为公子,我们都已家破人亡。”郑姓婢女道。
“恩公说我们可以撤到他至交在邯郸外的秘密庄园里。”少女答道。
“那样会给先生和先生的友人添增危险。公子一向绝不放过背叛他的下人。就算我们逃了,只要无法离开赵国,便永无宁日。他绝不会放过我们,更不会放过相助我们的人。公子无法无天,做事从无顾虑底线。在他恼羞成怒时更是如此。我们都曾亲眼见证激怒他、反抗他的姐妹被……那下场叫人不敢回首。如今那屋只剩我们三人,更是不敢……即便内心再恨,也不敢不敬,否则被他知晓可是求死不得的下场。这样一人,若是我们逃走,定要激怒他。那时会给无法离开邯郸城的小赵兄弟造成无穷后患,只有我们回庄领罚,才能免除后患。“郑姓婢女缓慢沉重地道。
“可那样我们要承受……”年幼的小婢女闻言,面露极为惊惧的神色,眼泪在眼眶来回打转。
“绝不受辱。我们去那公子面前认罪后,就立即自尽,绝不再受那生不如死的折磨。”郑姓婢女说着,也是眼泛泪光。然神色亦是无可动摇的坚毅。
少女听着同患难多年的姐妹如此说,原本心中还残留的畏惧退缩之意冰消雪化了。
她们早已无路可退,除了彼此更是生无所恋。如今能够为大义一起赴死,黄泉路上倒也不孤单。这大概是最适合她们的圆满结局了。
她唯一牵挂的只有母亲。不能尽孝奉母,这是唯一的遗憾了。想到要将寡母孤身一人留在世上,她心中一阵疼痛,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少女回头看向母亲,这些年相依为命,母女早已心心相印。只一眼,妇人就明白女儿的心意了。她含泪微笑道:“去吧,娘会好好保重。”
少女再也忍不住放声哭道:“娘!女儿不孝!”言罢双腿一屈,跪倒在地,向母亲磕头不止。
妇人忙颤巍巍上前扶起女儿,伸手轻抚她侧脸,替她拭去泪水道:“这些年你为娘做了太多牺牲,现在去做你该做的罢。不必担心娘,娘会保重的。有恩公在,你还不放心吗?”
“好,我放心。”少女笑着含泪点头。转而向白衣青年深深拜倒:“恩公,求您护送我母亲去城外避难,保她余生安稳。”
白衣青年见证这一幕,心下五味杂陈。
先前郑姓婢女说的无错,若保护她们辙出邯郸,只会给赵武等人带来无尽后患,或许连赵沛以及秘庄中人都会被波及。
然而眼见这些本就孤苦的姑娘们去送死,他又怎能忍心?还有其他办法么?又不能杀了赵偃,否则只能带来更大的动荡。不说杀了他,这个关头只要赵偃死了,都难逃是白衣青年动手的嫌疑。
白衣青年怔怔出神。他既无法阻止她们,又难以忍受此事发生。眼见少女求恳求他护其母亲周全,他不假思索地应道:“一定。只要我活着,一定护你母亲周全。”说罢扶她起身
“多谢恩公。”少女眼中满是喜慰感激。
有了白衣青年一诺,她再无后顾忧虑。
“我们走罢。”少女平静地着,转身向两位姐妹微笑伸手。
郑姓婢女微微颔首,握住了少女右手。
小婢女稚气的脸上泛起腼腆的笑意,挽住少女左臂。
三位姑娘相视一笑,缓步走入夜色之中。
白衣青年依旧呆立原地,望着门外她们离去的方向出神。纵横天下数十年,这般无力却是初次。他不愿如此,可他又能如何?久违地感到天下有远比武力强大的事物,也久违地感到仅靠匕首诛杀难以铲除所有不义。
义举为终究有限,个人力量终究有限。
就在白衣青年愣怔之际,身旁忽地来一阵不妙的异响。应声回头时已然迟了,白衣青年睁大双眼——少女的母亲狠狠撞在石案上。
妇人倒地,前额血流如注,胸口极速起伏。白衣青年忙上前查看,却见她竟将额骨撞得粉碎。这等必死之心实是令人咋舌。
此伤实是人力难以回天。白衣青年叹息摆平妇人的身子,拿出一粒止痛的药丸喂给妇人,想叫她去得轻松些。怎料妇人将牙关咬得铁紧,拒不服药。
她从齿缝间断断续续迸出一句:“不、不必了。这些年……都是为了、为了女儿……她去了……没必要……方才、方才是、是为让她安……”话音未落,身子一软,就此气绝。
又是无可奈何。白衣青年想到。
他抹平妇人双眼,使她得以瞑目。转而带着妇人的尸身回水边密林去了。临行时他生火烧毁了那间简陋至极的小小茅棚,不给留丝毫痕迹。
最终白衣青年将妇人尸身葬在了林中,无碑、无塚。
无碑无塚是不知如何书写,也是为保无人知晓,使那位妇人得以安息。
白衣青年带着重伤的赵武,还有见证妇人入土、得闻一切、始终默然的赵高回到住所。
赵政一见伤得奄奄一息的赵武,立时面容阴沉肃杀。暗骂赵偃的同时,也为她的伤势忧心忡忡。直到面色忧急,眉头紧锁的白衣青年说虽然为难,却有救时,赵政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忙帮着安置赵武,让白衣青年准备为她运功疗伤。
白衣青年交代前两个时辰最为关键,绝不可让任何人或事入内打搅,否则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疗伤者与伤患一同送命。
赵政肃然应承定不让任何人与事相扰。说罢令赵高赵成牢牢钉在门口,不许离开寸步。
就在赵政要转身至厅外守候时,赵高一拽赵政衣袖,低声将夜来所见所闻尽数告知赵政。他一听脸色瞬息变化,一时义愤填膺,一时感佩喟叹,最终定格为肃穆。
他低声吩咐赵高,天亮后,待白衣青年疗伤完毕,去邯郸城中打探那几名婢女的消息。若有可能,寻得她们的尸首,妥为安葬在水边林中。
赵高低声领命。
然而此时赵政与赵高都没料到两事,第一是赵成好奇难耐,竟偷听谈话;二是赵高未及上城中打探,刚一告知姬丹夜来之事,便从此处得闻那三位姑娘的结局。
赵高与姬丹回到赵政赵武的住所,两人将那些姑娘的结局告知赵政。厅中一时死寂,偷听的赵成也是无比惶恐,悄悄缩回去,不敢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