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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回 义举(三):双英试剑 悟心明性 “两者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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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赵高、赵成兄弟课后练武的地点,恰好与赵武是同一处——那处原本午后休息常去玩耍的山坡草地,如今变成了三人练习复习师父所授招式的场地。
两兄弟见赵武练的剑法与他们相同,相互比试间,赵武所发挥的威力却远胜自己。他俩大惑不解,拉着她恳求指点。
于是赵武将师父讲解的动作要点与剑诀说给两兄弟,又在他们比划剑招时,讲到自己的领悟供其参考。不过数日,二人便有了显著进益。
赵成一朝得意,便嚷着说给赵政听,只听得少年一怔一怔的。
那个日夜苦练、进益惊人,甚至能指点他人的,真是那个贪玩胡闹、随心所欲的小姑娘么?
虽听外祖父说她沉浸武学,心无旁骛,可他心下总觉那不过是一时兴起。
哪承想她竟持续数月之久,且进益神速,令人惊异。
蓦然想起当初自己询问她为学的兴致从何而来时,她说是因“愉悦”与“喜爱”。
可赵政思索间,恍然意识到,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未觉得什么让自己感到十分喜悦,以致愿意全力以赴,甚至沉迷其中。他勤奋地读书习武、博览群书,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母亲、外祖,还有多年未见的父亲说他身份不同,将来必担大任。若不出类拔萃,又怎能担大任?
赵政忽然想起赵武说他是“能做大事的人”,而称她自己为“做不了大事的人”。
有一瞬间,赵政有些羡慕这个“做不了大事”的小姑娘。她随心而为,只为自己所喜之事尽力,倒是活得自在喜乐。
而如今细细一想,他竟有些茫然起来。
“赵大哥、赵二哥!咱们走罢!”赵武在门口探头喊道,“练剑的时间到啦!”
“来了来了!”赵成一摸横置案头的剑,起身向外跑去。赵高紧随其后。
被赵武的喊声惊得回过神,赵政罕有地心血来潮,决意跟去看看。
他起身拿剑来到门口,低头望向赵武道:“我也去。”
赵武身板矮小,此时赵政站得近,她只有勉力抬头才能与之对视。
她毫不掩饰脸上惊讶:“当然。不过阿政寻常不都在温书么?”
“偶尔也要放松,才能更好地学,这不是你说的么?”赵政淡然说罢,转身径自向小山坡去了。
赵武一愣,忙小跑着跟上大步向前的赵政。后面是赵高、赵成兄弟,一个快步,一个不疾不徐跟着。
山坡上,赵政提出要与赵武比试。
赵武听罢一愣。在她认知里,赵政比她多练了三年武艺,剑术骑射均是不俗。同如此对手比试,她心中一沉,顿时局促起来。
“来罢,愣着作甚?”赵政已摆好架势,拔剑在手。
“这就来。”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赵武拔剑出鞘。
二人均是如临大敌,紧盯着对方僵持。过了片刻才有动静——赵政忽然脚下一发力,挺剑直刺赵武胸口。
赵武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一时无措。
毕竟未有临敌经验,面对直截杀招,心下不免发虚。她下意识握剑笔直上刺,直捅迎面袭来的剑刃。只闻“铮”然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赵政面露惊愕之色。他手一颤,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紧急退后两步,赵政握紧依旧发麻颤抖的右手,不敢置信地望向赵武。
此刻赵武也是惊诧讶然,她低头注视自己双手,蓦然意识到是自己下意识运起内力,透过剑身弹击赵政手中剑。力透剑刃,直击赵政右手,他的剑这才险些脱手。
没想到赵武的内功修为竟有这般火候。两人均是这般想到。
赵政心中最后一丝轻敌之意尽去,握紧剑柄,也暗暗依外祖赵沛所授运息之法,运力于双臂。
赵武则生起了一丝信心,先前慌乱心虚尽皆消散。她沉心静气,直面眼前的强大对手。
赵武运内息于双腿,暗暗依师父所教方法调息。内息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快,赵武只觉身躯越发轻盈,双脚像是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情不自禁一声轻啸,赵武手中剑直指赵政眉心——她身形轻盈跃起,高高地自上而下直刺。
赵政挥剑相格,两剑却只轻轻相触。未等招式用老,赵武身影已借着双剑相触之力向后飘去。
轻轻一点地,赵武身姿已在赵政身侧。她再度挺剑刺去。赵政未及转身,手中剑刃已斩向敌剑。未及两剑相击,赵政的剑已紧贴赵武剑身向上削去,直削她握剑的手。
赵武大惊,握剑的手下沉,手腕一翻,握着剑柄向上对准赵政下颌,手腕运劲,将之疾射而去!
赵政不得不侧头闪避,手中长剑去势却丝毫不减,直削赵武咽喉。
赵武剑已脱手,无以招架。只有向后一仰,倒地向外翻滚,躲过了这一剑。
“好!”一个由衷喜悦的赞叹声自旁传来,“可惜!若是武儿最后翻滚的同时,双腿连环上踢,袭击政儿的手腕或是剑身,他这剑非脱手不可。那便是平局,而非武儿单方面败北了。”
拍打满身草屑的赵武,与收剑入鞘的赵政一同回头,只见赵沛在近前,身边是赵武的师父。
“初次对战强敌,能如此应对,已是天纵英资了。”白衣青年语气虽淡,可眼中却流露出十分欣慰的神采。
“师父!”赵武惊喜地冲到师父面前,“虽然败北了,可徒儿没给你老人家丢脸!”
白衣青年脸显难得的淡淡笑意道:“做得不错。能想到运息双腿,使身姿轻盈,进退有度,你能隐隐触摸到轻功门槛,看来以往小瞧你了。今后可以试着接触入门的轻身功夫了。”
“当真?太好了!”赵武的小脸上洋溢着无限喜悦与兴奋。
注视着这一幕的赵政神色深沉,思索自己虽胜,却胜得十分侥幸。不说外祖所言那一招可反败为平局,打斗过程中,自己实则也未稳占上风。明明赵武习武不久,为何能如此迅速地追上自己?
“政儿是否在想,武儿为何进步神速?”赵沛一语道破外孙心思。
“……是,孙儿不明,自己与阿武相比,究竟差在了何处。”赵政看着外祖父缓缓说道。说到最后,不禁又扭头望向赵武。
“政儿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刻苦与进益,外祖都看在眼里。今日之战,你非常出色。迎击战力相近的对手,你的应对反击都极为出彩。至于武儿进步神速,有两方面:一则她修习的内功乃是天下仅此一见的绝学,当初我门祖师也削尖了脑袋想要得到,其功效自是非同小可。二则在其性情。武儿对痴迷的事物具有极致热情,一旦拿起,什么也不能叫她放下。如此全心投入,自然进益神速。”
“武儿天赋之长,在心思灵活,不易受限。时常有非同寻常之想,足以举一反三、甚至反十,正是所谓‘悟性高’。她受心意主导行事,因而既可毫无兴趣而贪玩,也可因痴迷而忘我。所思所想全然裸露,乃是天真率性之人。政儿与她的区别……”赵沛略一停顿,只见赵政目光炯炯地等待下文。
暗想此子果然好学要强,赵沛续道:“政儿靠理性制约自身。读书习武均靠规矩约束克己,以此促使自身精进。武儿是向外舒展的随性之人;政儿是循序克制的守戒之人。两者各有长处,亦各有短处。”
“习武方面,守戒者短期内似乎处于劣势,可习武与人生皆是长途赛,守戒者的踏实勤勉,或许会使其最终胜出。”赵沛说罢,咳嗽一声解释道,“外祖可没这般透彻见解,是曾与武儿的师父闲谈聊起你们两个孩子时,他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赵政颇有恍然大悟、醍醐灌顶之感。视线一转,瞥向赵武,首次对她生出实在的认可之意,也是初次坦然承认自己确有比她逊色处。
一旁的赵成嘟囔一句:“都是天赋异禀、进阶神速,叫我怎么活?”
兄长赵高一拍兄弟的肩膀,低声道:“便是蝼蚁也有自己的生存之法,何况你我?”说话间,他脚下一拨草丛,露出土壤表层密密移动的小黑点。他低头注视着这些无人在意的生灵,眼中忽地燃起火花,仿佛在它们身上看见某种可能。
他们的目光落在尘土中,谁也没再注意那两个优异的少年。
自这天起,四人一同习武,一同读书。
作息一旦规律起来,赵武只好规规矩矩,该读书便读书。好在内力小有所成,每日修习不辍,也不再轻易感到疲累难当。
然而时日一长,被困在庄园这一方天地,对年纪渐长的少年人而言,实如小鸟囚于笼中,难受得紧。赵武与赵成整日叽叽喳喳,谈论遐想外面的天地。赵高虽不发言,但二人天马行空地谈论时总不免出神。便是向来自律的赵政,也不禁偶尔一瞥窗外。
“我们出去看看罢。”终于有一天,赵武说出了这句话。
赵成目光大亮,大声赞同。赵高皱眉摇头,正要出言阻止。赵政已说起当年父亲、吕不韦、母亲以及外祖有关的旧事,还有白衣青年震慑赵国庙堂、救出他们几人的事。末了,他说赵国四处搜寻外祖、母亲以及自己的下落,若偷离庄园闹出事端,叫赵国朝堂有所察觉,那自己出事事小,连累母亲外祖被扣为人质,威胁秦国与白衣先生,那才是罪过。
赵政这般义正辞严,赵武与赵成也无话可说。
两人互相一望,扫兴地散了。但赵武并未就此死心,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同赵成悄悄对视,二人已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