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你不怕裴蕴 ...
-
长安不用看也知这人是谁，正是淮阳王身边那个亲随。
他二话没说，跨上前去，一把薅住那人纷乱的头发，盯着那人已经睁不开的眼睛，逼问道：“可想好了，再不说，你的小命就没了。”
“你那主子也逃不到哪里去，翻遍红袖楼，总是能找到的。”
那人满是血污的嘴角抽动，溢出几声呢喃，长安低头听到了间歇的几个字，“无可奉告。”
倒是个忠仆。
长安猛地把人扔到地上，脚踩在他的手掌上，四下扫了一圈，没看到梁端文约定的信号，便问起他们是不是把红袖楼都翻遍了，还有没有哪里遗漏。
“自然是翻遍了，可是贼人狡诈……”
话音还没落，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红袖楼忽然涌出阵阵高喊声，伴着姑娘们的尖叫声而来的是滚滚的黑烟。
“走水了！”
长安眯眼跟着起哄：“快，走水了，将军可要防着有反贼趁乱逃走！”
说罢，他顺手提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受伤男子，“我先带人回去审，你们去抓人。”
黑烟越来越浓，空中的味道也越来越呛鼻，让人呼吸不过来，仓皇的逃命者瞬间冲破兵甲的围困，红袖楼如一锅沸腾的开水，人人都想逃离，千牛卫勇猛如此，也被冲的七零八落。
长安拖着那人，趁乱在他耳边哈气：“你可得挺住了。”
那人好似动了一下，很快又如同一团沾水的棉花一般重重地挂在他背上，长安无暇顾及此人，在兵甲的寒光中，在混杂着脂粉和焦味的怪味中，他朝红袖楼浓烟最早迸发的那处频频张望，估摸着梁端文到底得手了没有。
要想趁乱救人，也不容易，千牛卫在惊惶一阵后很快稳住阵脚，把那些逃命的人统统围住，别说人，就连苍蝇都不让飞出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抓住淮阳王。
长安没功夫在这里耗，一夹马背，朝着两人约定的地方而去。
西城门旁边的长亭丘上没有半个人影，长安勒马，飞身而下，先把人拖到密林中，探了几下鼻息，焦急地望着来时路，这么一等就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雷鸣般的马蹄声飒沓而来。
绝不是一个人。
长安绷紧神经，把人又往里面藏了藏，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待到这群人逼近来，梁端文落拓的身影浮现，他才奔出来。
跟着梁端文前来的是一队着青玄色衣衫的行武之人，看着武功都不弱，有些面生，有些又面熟，长安面露疑惑，一眼扫过去，中间一匹白马上挂着个身负重伤的青年郎君，正是平日里逍遥自在的淮阳王。
淮阳王手臂负了伤，血水不断从里面淌出来，也没来得及医治，再加上方才一路疾驰，他的脸色已经如纸一般煞白，在马上摇摇欲坠。
梁端文在淮阳王要倒下马背的瞬间堪堪接住人。
看着这些人默不作声得将淮阳王的伤口包扎好，又让他服下一粒还魂丹，长安心下已经了然，这些人乃是先皇后留下的玄铁卫。
淮阳王的伤尚且无碍，倒是那位亲随就要受苦，迟迟不能醒来，一帮人马在长亭丘稍事休息，等着梁端文的最终决定。
玉京四处在搜人，新帝不下天罗地网，淮阳王要去向何处才能万无一失？
“梁端文。”淮阳王蓦然开声，声如游丝，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我该叫你什么？”
大家都是一愣，只有梁端文静静地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微弯，躬身道：“陈让之拜见淮阳王。”
淮阳王忍痛得呵了声，叫出他的字：“陈怀瑾，你现在可愿随我杀回去？”
“不。”男人盯着淮阳王，“怀瑾不想死，还想为父雪耻，复陈家祠堂。”
“呵，到这个关头怎么贪生怕死起来了？”
“王爷，死多容易，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梁端文忽然一甩手，冷白的雪剑抵在淮阳王的喉头，“你若是想死，我现在成全你，还能给你个全尸，好过给景贤折磨。”
“你……”
淮阳王一口血呛到剑上，雪白的剑身染了异色，两张出色的年轻脸庞映照在其上，血气冲天。
两人紧紧盯着对方，冲动与隐忍交织，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剑拔弩张的局面在梁端文放下剑时稍微缓和，淮阳王沉默地别过眼，胸口起伏，“你说你为父雪耻，景贤在这个位置，这永远不可能。”
“是，所以，我不能让他坐太久。”
景琅被噎住：“你……”
梁端文的视线看向远处，“他是个疯子，我让他先疯一会，至于你，好好的保住一条命。”
“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处？”景琅自嘲道。
梁端文冷笑：“跟我走。”
***
宫变的消息传到凤鸣山时，卫昙正在逗暖暖，手中的拨浪鼓摇得欢快，暖暖裂开嘴露出几颗小牙，伸手要去捉住拨浪鼓，她慢慢递过去，暖暖好似拿住了，下一瞬却掉在地上。
“叮咚”，拨浪鼓落地的的声音和着奶娘的惊呼：“变天了。”
卫昙的心“突”地跳得飞快，待问清楚外面的情况，知道是哪位登了皇位，她呆愣了几秒便收拾起包袱来。
她的直觉没有错，凤鸣山待不长久了。
荣王和长公主当权，梁端文……
还有裴韵山，她不相信她叛国，他一定在什么地方。
她全部的深思全数化作行动，一刻都不想多等，奶娘走后，便抱起暖暖，扛起包袱，只是门还没打开，门外已经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男人们的说话声。
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先在这里落脚，暂时没人会找到这。”
“他们无孔不入，景贤找我都找疯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跑？至少养两日再走，他们暂时还找不到这。”
卫昙不只听出梁端文的声音，也听出淮阳王的声音，悄然缩回脚步，忙低头看暖暖，这一看不打紧，小姑娘皱着眉头撇着嘴，“哇哇哇”地哭出声。
“……”
下一瞬，满身杀气的梁端文冲开了门。
进来的人自然不只是他，还有淮阳王。
卫昙猝不及防，都没来得及放下包袱，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小暖暖好似也被这两个闯入者吸引，琉璃大眼上挂着小珍珠，懵懂地打量这两人。
淮阳王手臂上的伤包得简陋，衣衫也狼狈不堪，不再有以往的潇洒倜傥，而像个难民，风度尽失，呲牙咧嘴地笑看着背着包袱的卫昙，居然径直认了出来，不可置信地问：“裴将军的夫人？念兰的嫂嫂？”
卫昙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一息之间便止住了，因为没说话的梁端文在暴怒的边缘。
他紧盯着她背上的包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那股肃杀之气越来越强，她垂着眼，只想避他的锋芒。
“裴夫人，这小娃娃是谁的？”淮阳王心中疑虑很多，看看卫昙，又看看梁端文，“驸马爷，怎么回事？”
“哪里有什么裴夫人，她是文云娘。”
梁端文盯着她，把淮阳王往外推，“她是我的人，和你没关系。”
卫昙垂眸抿着唇，只听到被退出门外的淮阳王喊道：“什么文云娘，你骗谁？你不怕裴蕴山杀了你？”
梁端文的回答很冷：“他倒是快出来啊，我等着。”
“……”
卫昙接着便听到旁边的厢房门“砰”地关上，她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心跳还没完全落下去，梁端文去而复返。
门被合上的那一刻，卫昙颓然地放下包袱，怀中紧紧抱着暖暖，企图蒙混过关：“我……”
“你什么你！”梁端文大步走过来，毫不怜惜地抢走暖暖，扔掉包袱，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又要逃走，这次又想逃去哪里？”
“我身边就那么不能待？”
他的手越收越紧，像是铁钳一般，卫昙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但还是忍着没掉下来，“你弄疼我了。”
“疼？”
“知道疼，你还跑？”
“外面兵荒马乱，你跑出去，莫不是想送死？”
“是，你主意大得很，怎么会怕死，放火烧自己都不怕……”
一连串的质问，声声冷如寒冰，卫昙听的眼眶泛红，腿脚打颤，尤其是看着他眼中露出越来越浓烈的暴虐，她直觉这人下一息就要撕碎自己。
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
年少时，她懵懂无知，满心满眼只有这个突然归家的梁家哥哥，父母早逝，无依无靠的小姑娘靠着自己的本心而活，她感念这人的救命之恩，也知每次见到他，自己那颗思念双亲至枯竭的心就能瞬间开满鲜花百草，芬芳四溢。
因此，她日日在梁端文面前晃，今日送些果子，明日送条帕子，再不然就送些笔墨纸砚，读书人总是用得上的，她孤身一人，可是父母留下的家财还在，她能奉上的东西通通奉上，就算如此，这位梁哥哥也依然是无动于衷，最多温柔声道一句谢谢，卫昙忍不住想他这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该有多好看。
她没见到他笑得多好看，倒是先看到他暴虐至极的神情。
那日她亲手做了桂花糕，想去梁家四壁漏风的书房给他一个惊喜，小姑娘惦着脚尖，像猫一样溜进梁家，春风和煦，才出锅的桂花酥香甜四逸，想到心上人将会有的反应，她的笑容比桂花酥还甜，比春风还暖，只是她踏入书房之时，眼前飞过几道黑影，她好似听到有人叫他陈让之……
手中的桂花糕全部碎在地上，刀剑抵在她喉头，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如冷面罗刹，不带一丝温情地盯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那表情和此刻一模一样，卫昙下意识挣扎着退后，红唇翕动，没憋出一个字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