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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焰火 ...

  •   守岁宴上摆着最显眼的“春盘”,生菜,饼饵,各类五颜六色的果品堆叠到一起,侯府不同普通人家,这些果品都非凡品,有些甚至是贡品,比如中间那份红彤彤的小果子,尝一口多汁水又甘甜,原是叫林檎,再又有形似梨而金黄的果子,崔念兰告诉她这是榲桲。

      榲桲自然就是贡品,除了这两样,还有香橼,佛手。

      光一个春盘就让她目不暇接,更别说后面上的各式菜品。

      中午在宫宴大家已经饱腹异常,晚上的守岁宴便没了那么许多的大鱼大肉,多是消食好吃又吉祥的的糕点和果品,还会饮屠苏酒。

      “嫂嫂,岭南也是如此过年吗?”

      崔念兰见她看着这些吃食发愣,便问起来。

      “不一样的,岭南也隆重,只是吃的不一样。”

      卫昙没有正儿八经地在玉京过过年,去年此时,她还窝在里巷的小宅子里陪梁端文温书,她和安嬷嬷张罗了几样菜,便是过年了。

      连爆竹他们都没放,而是听着邻居家中的爆竹声守了岁,梁端文将自己锁在书房,卫昙只敢把参汤放在门外,顺便还放了一个新绣的安神香囊和同心结作为馈礼,她守完岁,沉沉睡去之时,身上蓦然一痛,原来是梁端文温完书,来寻她做那事。

      她骤然惊醒,身上毫无遮蔽,梁端文正掐着她的下巴,手中的小鞭子再度落下来,“阿昙,喜欢吗?”

      卫昙哑口无言,咬牙坚持着说喜欢。

      “嫂嫂,你怎么不喝?”

      崔念兰肘了肘她,卫昙才发现大家都举着杯在看她,崔念兰和裴蕴山已经空了杯。

      “夫人是不是不善酒力?”裴蕴山淡淡一瞥,“既如此,我代……”

      卫昙一直留心着裴蕴山的神色,从她进来后就看了自己一眼,这算是第二眼吧,她没这么隆重地过年过,习俗还是知晓地,玉京盛行过年饮屠苏酒。

      她举起杯打断裴蕴山的话:“这怎么能让将军代呢。”

      言毕,她便一饮而尽,镇北侯侯爷夫妇随后也饮完,大家开始吃些饱腹之食,这守岁宴便是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是围炉夜话和馈岁。

      一家人围坐在暖炉旁,卫昙照例坐自在裴蕴山和崔念兰中间,她眼角余光里看到和旁边男人的距离越来越大,心中莫名发紧,面上还是笑着和崔念兰说笑。

      崔念兰在和她小声嘀咕宫宴的事。

      “嫂嫂,淮阳王太讨厌了,她居然说不能简单赔荷包,要我去淮阳王府亲自送过去。”

      “还有这事?”

      “是啊,你说气不气人?”崔念兰翻白眼,“不要就算了,我就不赔他。”

      卫昙听着她的抱怨,也没心思去猜淮阳王的目的,只劝她别得罪了皇室的人。

      一边听着崔念兰的碎碎念,一边还留心着裴蕴山的动静,卫昙颇为伤神,好在不一会便听到外间仆从们在问主家们要不要去看放鞭炮。

      侯府所在街巷已经是万炮齐鸣,此起彼伏,他们的围炉夜话已经进行不下去,因为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岑氏发话:“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小年轻去看看吧。”

      崔念兰拉着卫昙道门口去放鞭炮,看焰火,卫昙下意识去看裴蕴山,却只得一个背影,她心中如塞了一团棉花,很是沉闷,只是在转身之际,那人正好回头。

      两人目光匆匆一聚,很快便散开。

      好像是门口正升腾起来的一团焰火,那么快就消散了,遍寻不着踪迹。

      又一团焰火升空,卫昙仰头将眼眶中一点点的异动倒回去,眼神晶亮,赞道:“真好看啊。”

      小时,父亲母亲还在世时,守岁那一晚,父亲总捂住她的耳朵,只让她看爆竹迸发出的火焰,而不让声音惊吓她。

      她看了好多年的焰火,每年都意犹未尽,后来他们遇难,就再没有看过了,跟着梁端文的第一年,她让安嬷嬷买了好些焰火,梁端文却全程不发一言,丢下一句:“我不想再看见焰火。”

      侯府的焰火多,邻居们的焰火也不少,尤其是镇北侯府右边的那处大宅,卫昙站在廊下都能看见那高高的焰火台,青布衣衫的焰火师傅走马灯似的,放出的焰火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像在和侯府斗焰火一般,你放一阵,他放一阵。

      总想将对方的焰火比下去。

      侯府才在高空放了一个“火树银花”之景,对面的高门里却在轰雷两声后放出“傀儡戏”,夜空中乍然显现“八仙祝寿”的画面,惟妙惟肖。

      卫昙看的入迷,暂时将那纷杂的心绪放到一边,且看且珍惜,也就今年,她能看到这样好看的焰火。

      这条街上的大宅都开了门,下人们也看得乐呵,欢呼之余有人觉着奇怪。

      “那陈府不是废弃多年了?”

      “可不是么,不知谁有那么大胆子住进去,莫非是陈家人?”

      “绝无可能,陈老丞相命丧岭南,据说家里也没人了。”

      “可惜啊,陈家清流,三代为相,就这么败咯。”

      ……

      卫昙一眨不眨地望着升腾到空中的焰火,看着那些小火星点在空中炸响,一会成了长尾巴的松鼠,一会又是憨态可掬的小猪头,下一息又是凶狠的大狗……

      “端文,你为什么不喜欢焰火?”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玩物丧志。”他冷言冷语,“就你们后宅妇人喜欢这些玩意,我志不在此。”

      卫昙哦了一声,默不作声了,过了许久,那人灭掉烛光,把她压到床榻里,黑沉的眼却亮的如同小焰火一般,“就这么喜欢焰火?”

      她点点头。

      “喜欢什么样的?”

      她那点小脾气被这么一问都消散了,粲然笑道:“最喜欢火树银花,如果能变成各种小动物就更好了。”

      梁端文嗤笑:“就这点出息。”

      这些高门府邸家家户户喧闹异常,烟雾缭绕,有些地方甚至分辨不出人影,卫昙站在原地没有挪位置,模糊中看到焰火台上有个颀长萧索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心尖一跳,忙低头,忽然一个霹雳炸响,距离她太近,如同是在头顶炸开一般,丫鬟们都四散去找乐子了,她当下只能下意识抱住头,往一旁躲去。

      只是还没挪步,她的耳上便多了两只手,大手掌严实地捂住她的耳朵,带着厚茧的指头擦过她细嫩的脖颈。

      卫昙不知道她他何时站到自己旁边的,一时语塞,忘记要说什么,轰雷声一闪就过,那双手也从她耳上移开。

      她直身抬头要去寻人时,却不见了裴蕴山。

      她忙用手去驱赶缭绕的烟雾,只得见他一个虚虚的身影,她又急着看向那个焰火台。

      台上的身影还矗立着,烟雾缭绕,她也感觉到一道异常穿透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

      焰火继续在放着,卫昙已经无心再看,折返进门内,暖炉烧的旺,裴蕴山依然陪在镇北侯夫妇身边,他们还在闲话家常。

      “蕴山,今年清明,我想去西北给老裴上坟。”

      “父亲,西北苦寒,您还是……”

      “你都说苦寒了,他们待在那里这么多年,我去一次何妨?”

      镇北侯大概是吃醉了酒,满脸通红,说话不容置喙,岑氏给裴蕴山使眼色,裴蕴山也就顺着他的话说。

      夫人见卫昙回来了,便问焰火可是不好看。

      “好看的,我很喜欢。”

      卫昙落座在崔念兰的位置上,裴蕴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继续和侯爷说着话,好似方才给他捂耳朵的是别人。

      卫昙心中空落落地,回着岑氏的话,坐在那颇为煎熬。

      焰火渐渐停息,崔念兰和一帮找乐子的丫头们都归了府,岑氏笑盈盈地让他们都来喝一碗茶,歇息片刻,然后便开始了馈岁礼。

      玉京的馈岁是晚辈先给长辈敬椒柏酒,裴蕴山这时才看向她,将一杯酒交予她。

      两人跪地敬酒,宛如当初嫁进侯府一般,卫昙的眼神和他短暂碰触,敬完酒便只能瞥见他沉默的侧影。

      最喜庆的莫过于镇北岑氏给小辈和仆从们馈岁,岑氏身边的嫲嫲们将托盘端过来,里有大大小小的红色荷包,第一个红荷包便给了卫昙。

      卫昙揣着荷包,便知里面分量不轻,崔念兰掂量了一下她的荷包,故作生气地抱怨:“怎么嫂嫂比我多?”

      岑氏横她一眼:“你拿了那么多年,你嫂嫂今年第一年,能一样吗?”

      众人哄笑不止,卫昙趁机也发了随身带的馈礼,在场的丫鬟和嫲嫲见者有份,都是她平日绣的荷包,香囊,手帕,样式精巧,绣工绝美,很让人喜欢,给岑氏的是一件绣的极为精巧的褙子,崔念兰自然是得了她心心念念的马鞍韂,这一晚的守岁也快到了尾声。

      更鼓敲起,已经是四更天,镇北侯带着众人前往佛堂上香,上完香便让个人归去,明日便是新年正旦,家中又会是一番热闹。

      裴蕴山和侯爷还要去大朝会,不时就要出发入宫。

      两人相携去书房对弈。

      卫昙紧抿着唇,出门回慎思院,不经意回头,便见裴蕴山正转头而去,不知方才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

      镇北侯府书房。

      侯爷左看右看看,瞧着对面人的脸色,“身子好了?”

      “已经无碍。”

      “老白说是中毒?你心中可有数?”

      “不清楚,也可能是误食了某物。”裴蕴山神色淡淡,“父亲不必忧心,就算是下毒,这人也没想要我的命,大概是有什么旁的不可言说的原因吧。”

      侯爷冷哼:“你倒是开的开,人家给你下毒,你还说好话。”

      “元腾和废太子那事,可是你暗中安排的?”

      若非有人筹谋,元腾怎么会还记得十几年前的棋局,废太子的出现本就匪你所思。

      这些时日,只有裴蕴山日日在元腾那处劝降。

      裴蕴山不承认也不否认,“父亲,我一直记得您说的话,不如做个纯臣,太子继位悬空已久,陛下心中门清,岂会不知这些皇子中哪个是社稷苍生之福?”

      镇北侯定定看着他,“难怪皇上让你亲自押解元腾来京。”

      裴蕴山却顾左右而言他:“父亲还是下棋吧。”

      镇北侯豪爽笑道:“将军!”

      裴蕴山不慌不忙地搬救兵,“父亲别急着将军,看看您这边。”

      侯爷眼神一扫便愣住了:“你小子,每次都埋伏兵。”

      “知晓他总有伏兵,还次次都中计,能说明什么?”岑氏推门进来,身后的仆从将参汤放下。

      “我也有?”老侯爷笑道。

      “顺便的事,这事你确实得谢蕴山。”夫人催他们赶紧趁热喝。

      裴蕴山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满腹心神都在棋局上,不知道卫昙正从门口进来。

      他放下碗,正要对感谢岑氏,略冷肃的眸光扫到进来的人,顿时愣住。

      卫昙身后跟着银屏,她亲自用托盘端着两碗汤跨入门内,岑氏见状忙让仆从接过来,赞道:“阿昙真是体贴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你放心,他喝过参汤了,不过再多一碗也无妨的。”

      卫昙笑了下,视线定在他手中的空碗上,柔声道:“怪我来晚了。”

      裴蕴山顿觉手中碗有千斤重,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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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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