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王冬命不该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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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梁冰玉睁眼，脑子昏昏沉沉，手臂发麻。
王冬整个人都黏上她，挤进她怀里，她们俩人离床的正中线越来越远。梁冰玉伸手能摸到床沿，低头能闻到王冬洗发水的香味，侧身正好能把王冬完全抱住。
梁冰玉轻轻叹气，天亮的好慢。
清朗的月光让原本就白的王冬白得发光。
羊脂玉膏，梁冰玉暗暗感叹。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她看了一会，目光描摹睡着人的眉眼，眼波里含着温柔。极近的距离让王冬眼角边一点淡淡的黑痣也无处可藏。
没平静多久，梁冰玉感到手臂越来越麻了。她曲了曲手腕，好像有千万个银针在扎。
小心的，慢慢的抽出被压的左手臂，右手捏发麻的手臂，轻轻的叹口气。一道声音惊得她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我帮你按。”王冬不好意思的开口说话，熟练的揉捏手臂，“我小时候经常小腿抽筋。”
“因为缺钙吗？”
“不是。我老想着跑出孤儿院，天天跑天天跑，跑抽筋的。管我们的大人们见跑不过我，就开电瓶车撵我。”
“那里的环境得有多差啊。”
“很黑很吵，虽然管饭。”
“三菜一汤吗？”
“一荤一素，没汤。不过要是赶上有外人进来，可以吃一顿好的，还有酸奶和面包。”
“你有想过被领养吗？”
“没想过。之前有的人被领养走了，就再也没回过孤儿院，谁都不想回那个鬼地方。”
“过得这么不好吗？”
“不好。我甚至想过扔导弹把那里炸成平地。”
“听你的形容，不像孤儿院，更像是少管所。”
“别去那里，冰玉。很没意思的地方。”
安静了一小会。
“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叹气的时候。我们再睡会，还早呢，天都黑的。”王冬往床中心挪挪，给被挤到床边的人腾出地方，说话不自觉的撒娇。
眼皮子往下沉，困得睁不开眼，不知道为什么待在冰玉怀里更容易睡着，睡得更香。
一道目光烫的王冬想睡也睡不着。温热的手掌虚盖在梁冰玉眼睛上，扑闪的睫毛蹭的王冬的手心有点痒，“别看我了，睡觉。”
梁冰玉的眼睛有股魔力，过于的平静庄严，在她的注视下，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只想着从实招来。
闭上眼睛的梁冰玉把人抱在怀里，轻拍后背，“要是我早点把你接回家就好了。”
心像被一盒细密的银针扎穿。
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想起第一回见到的王冬的那天，太阳很毒。
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长约5公分的刀疤，眼神狠辣，瞟了一眼门外的保镖，老老实实低头倒热水泡泡面，少见的报给王冬正常的价钱。平常买一桶泡好的泡面可是得付十块钱。
梁冰玉陪着王冬吃完泡面，买完东西，才离开。
家具厂是王家手底下最不起眼的产业，她被分到余厂长身边观摩怎么管理手底下的员工。
家具厂的员工整天笑呵呵的，夏天有冰棍，冬天有姜汤，五险一金齐全，工资也从没被拖欠过。厂长余栋义不苟言笑，厂里却没人怕他，都亲切的喊他“老余”。
她从厂长和员工那里学到了责任和仁心。
一半多的孤儿进了厂里干活，虽然不是正式员工的待遇，至少有了住处，能吃饱饭。工人们也自发的给孩子们带饭菜，留轻松一点的活给孩子们做。
还有少部分仍然在家具厂南边流浪，一片没修建好的半吊子居民楼挡住了他们的步子，他们走不到家具厂。便利店的老板，前几年才从监狱出来，到店里买矿泉水都要五块钱一瓶，帮助他们更不可能。
那少部分流浪儿有的靠捡垃圾挖野菜过活，有的聚集成小团伙偷窃抢劫。
她在等车的路上刚好碰见王冬。
“小姐，怎么处理？附近有小偷团伙围过来了。”保镖在耳机里汇报情况。
“吓走就好，不用真动手。”她边说边看王冬走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迎着太阳发光。
她默许了王冬的靠近。
再次碰见王冬，她诧异的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王冬怎么跑到白龙镇的？王冬怎么活下来的？
除了在家具厂干活的孤儿，附近其他地方已经没有流浪儿的踪迹，当地那年的新闻报道上甚至有写，大部分流浪儿没熬过今年恐怖的四十多度高温天气。
不只是梁冰玉，连孤儿们的头儿张静都以为王冬死了，她带着小弟们四处找王冬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她们不会想到，王冬已经跑到距离工厂好几公里外的白龙镇。对张静一行人来说，王冬被人贩子拐卖或者死掉的可能性更大。
张静大声咒骂“老天不长眼，怎么把你收走了！老子喜欢你啊！你怎么敢就这么走了！我cnm！c！我们都没妈！”
“发什么疯！我还有妈！还不快点和我去买纸钱，烧给小冬用。小冬老说穷死了，这下真死了，总得让她在下面过得好一点，不愁吃不愁穿。”水苏扇张静一巴掌，眼睛泛红，左手攥着刚发的五十块钱。
水苏的妈在生她那天，在医院难产死了。水苏在家排行老七，上头有六个姐姐，人多饭少，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有回她爸带她进镇上买米，转头就把她扔在路边，不要她了。
张静和王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连爸妈是谁也不知道。
水苏这一巴掌像是拍到了张静泪腺上，张静眼泪哗啦滚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冬寿比南山。”
“王冬命不该绝。”
“王冬就该和王八一样活到一百八十岁，活到老得不能再老了。”
张静边哭边喊。她就该拉着王冬一块跑的，要是王冬和她们一块进厂里干活，就不会死了。
泪水跌落在满地的木屑里，哭喊声淹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红日滚滚向前，霞光鲜红得像血，血淋淋的霞光照在俩人满是泪痕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王冬命不该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