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降临》平生问月

6、1-6 污染度临界

　　刑查部的三名警察离开后，白溯依旧怔怔看向黑塔——
　　原来她在车上看见的最后景象，不是做梦？

　　这座黑塔，远远竖立在天际边，白溯甚至想象不到要是站在塔下仰头看去，又是何等震撼。

　　好半晌，她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右侧的蓝色小框。

　　随着她的目光，半透明的蓝色小框展开，文字浮现——

　　【黑塔编号：无】
　　【职业协议：无】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92.31%】
　　【精神污染度：33.02%】
　　【任务积分：无】

　　白溯凝视着“92.31%”，心中越发警惕。

　　躯体污染度比她逃出工人镇时的75%升高了不少……如果达到100%，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她怔然的瞬间，一阵敲门声响起——

　　虚掩的门随即被人推开，一名高挑的红发女子熟门熟路走了进来，朝着白溯扬起个笑：“我听爱丽丝说你醒了，忙赶了过来……”

　　红发女子是磐石城的锈土协会副会长王莉然。

　　“……”白溯收起思绪，木然开口：“爱丽丝是谁？”

　　“爱丽丝？”王莉然眨眨眼：“就是负责你这一间病房的护士，我留下电话号码，请她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通知我……噢，其实我也可以请那个黑发警察通知我，可他没答应……咦，他人呢？走了？”

　　“那名年轻的警察应该已经和他队长离开了。”白溯仰躺在枕头上，“王莉然副会长，你也是想听我说在工人镇发生了什么吗？”

　　“不听，我是来让你签文件的。”王莉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白溯：“此次委托任务的失败是不可抗力，我们不会给地火能源集团赔钱的，甚至因为去了工人镇，我们两位员工受伤，四名员工失踪，地火能源集团有责任赔偿……当然，他们也愿意赔偿，并且深表同情。”

　　王莉然从包里拿出两叠厚厚的信封，朝着白溯推了推。

　　白溯没说话。

　　无论是警方，还是财大气粗的地火能源集团，都打定主意想要将工人镇中的事情变成有害气体泄露。

　　四名员工失踪？
　　除了查尔斯已经死亡，其他三人也只怕是凶多吉少。

　　白溯有些疲倦，她接过文件，沉默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到一半，她的指尖一顿：“……如果这些钱还完了协会的欠款，还会有剩的吗？”

　　“当然，”王莉然夸张得挑挑眉：“你受了重伤，差点死了！地火能源集团给出的赔偿很丰厚，当然，养伤费也很丰厚——”

　　地火能源集团作为最富有的财团之一，给予的赔偿算得上慷慨。

　　或许金钱只是它们最微不足道的财富之一。

　　“我用不到那笔钱，”白溯想起死在工人镇的一头暗金色短发的查尔斯，“……加到查尔斯的赔偿里面。”

　　“你……”王莉然诧异地眨眨眼，而后笑了笑：“那好吧，他家只有一个母亲和妹妹了，确实会过得很难，但也不会那么难，毕竟有地火能源和协会的赔偿……唔，你这么坚持的话，那我把你还完债剩下的三分之二给他母亲，三分之一，你自己留着用好了。”

　　面对王莉然的擅作主张，白溯并未反对。

　　王莉然一边将签好字的文件塞到包中，一一边意有所指：“你昏迷的这几天，城里乱糟糟的，城外的工人镇几乎都联系不上了，也有说见到怪物，但结果被政府送进了精神病院……”

　　将所有文件收拾好后，王莉然拿起一根女士烟，悠悠然地点了起来。

　　白溯揉了揉眉心：“……副会长，这里是医院。”

　　“没事，你这间是单间病房，抽烟打扰不到别人。”

　　“……”

　　白溯认命，她顺着王莉然的目光望去，看向那座黑塔。

　　“副会长，和我说一说那座黑塔的信息吧。”白溯望着黑塔：“……任何信息。”

　　“咱们锈土协会的消息可是要收钱的。”王莉然抖了抖香烟，“但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今天就给你免费说一说——”

　　“那座黑塔是在十天前，晚上12点整出现的，没人知道它怎么来的，从各方面的消息看来，它位于五大人类居住城的中间。”

　　“官方那边说法一天变三回——今天说是海市蜃楼，明天又改口说‘可能是五大城邦联合实验的副作用’，后头又说是‘别国遗留的军事投影设备’……你信哪个都行，反正他们自己都没串好词。”

　　“反正就这些了。”

　　王莉然将香烟碾灭，扔进垃圾桶：“我还要去地火能源集团，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高挑的红发女子摆摆手，像一阵风一般离开病房。

　　白溯抬头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心口仿佛燃着一团火，让自己莫名难受，就连双臂都隐隐作疼，被病服包裹的双臂以及后背皮肤泛起痒意。

　　或许回去洗个澡就好了，白溯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自己右侧的文字——

　　【黑塔编号：无】
　　【职业协议：无】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93.14%】
　　【精神污染度：34.47%】
　　【任务积分：无】

　　诡异的工人镇，忽然出现的黑塔，还有自己能看见的莫名其妙的蓝框。
　　更别说蓝框中的文字，什么黑塔编号，职业协议，污染度……这些到底都是什么玩意儿？

　　最让人心惊的是，即将到达100%的污染度——等它真正到达100%，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不对……自己何必要当成真？

　　可如果不是真的话，自己又是靠着【死亡延迟】才活了下来——

　　就在白溯愣神的时候，护士推开门探出个头：“白小姐，你是明天还是后天办理出院手续？”

　　“……今天可以吗？”白溯看着右方刺眼的93.14%躯体污染度，如果到达100%会发生不可控的事情，或许一个人呆着才是更好的选择。

　　“今天？今天也可以。”护士有些诧异：“但是锈土协会交钱交到了明天，如果你今天出院的话，那些钱不退噢。”

　　“……”

　　黑心的医院。

　　*

　　白溯回家的路上乱糟糟，有居民在大马路上对着黑塔方向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有人祈求快点发财过上好日子，也有人祈求亲人的锈病、基因病快些好。

　　也有一堆又一堆的年轻人对着黑塔举起酒瓶，高呼着世界毁灭算了。

　　穿着住院服的白溯面不改色从种种人群中穿过，拎着已经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

　　离开了快二十天，家具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白溯也懒得打扫，她把衣服放在门边，走到沙发上坐下，窗外不再是一成不变、僵硬死寂的氛围，到处呼啸着警车的铃声。

　　似乎因为黑塔的出现，整个城市都躁动起来了。

　　白溯漫无边际想着，越发觉得困顿，她仰头靠在沙发背靠上，渐渐闭上双眼——

　　意识下沉，仿佛陷入了温暖的海洋中，整个人暖和的，根本不愿醒来。

　　只是双眼越来越痒，白溯不耐地抬手揉眼，却在触及到眼皮之前，就摸到了两颗沉甸甸的东西。

　　那东西有一个拳头大小，白溯顺着往上摸，发现越往上越细，最后没入眼眶。

　　这是从自己眼睛中掉下来的东西……？

　　感到惊悚的同时，白溯猛地睁开眼，脑袋中一阵眩晕眩——
　　因为视线中挤满了十多个角度略有差异的画面，像是万花筒那般密密麻麻。

　　她甚至从若干个画面中的海水倒影上，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自己的两个眼球巨大无比，直直下垂，十多颗眼珠塞在里面，互相挤动着。

　　这模样……简直像极了她在工人镇里看见的怪物！

　　白溯浑身发凉，她想要大喊，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眼珠垂下，身上冒出一个又一个肉瘤。

　　怎么、怎么回事？！

　　白溯满头大汗地睁开眼，意识到刚才所见都是一场怪诞荒谬的梦后，她沉沉地松了口气。

　　眼前依旧是她租住的两室一厅的公寓，墙面上挂着的时钟指向11点45分。

　　隔壁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人心头发紧——那是患有锈病的张太太，每次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器官都咳出来。

　　但白溯却没有因为这熟悉的咳嗽声而安心了一分，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呓语。

　　等她转过头，呓语似乎又藏到了门后、窗帘旁、一切黑暗的地方。

　　呓语用着模糊晦涩的语言，语速越来越快，白溯甚至感觉自己额上冒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心口又像揣着一团火，让她浑身难受。

　　无法集中精神，白溯目光四处移动，终于落在右侧的蓝框上。

　　就是这么一眼，让白溯浑身一僵——

　　【黑塔编号：无】
　　【职业协议：无】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99.14%】
　　【精神污染度：40.43%】
　　【任务积分：无】

　　怎么躯体污染度直接99.14%了？

　　如果达到100%，自己会变成梦中那样的怪物吗？！

　　白溯猛地卷起袖子，看见手臂皮肤上已经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凸起，她顿时想到了查尔斯最后变成的、浑身挤满肉瘤的怪物。

　　视野中右侧文字还在跳动——

　　【躯体污染度：99.31%】
　　【精神污染度：40.43%】

　　污染度……还在上升？

　　白溯恍惚地抬头。

　　她感受到从客厅打开的窗户中灌进带着风沙的冰冷夜风，也看见了竖立在天边的黑塔。

　　白溯怔怔看着黑塔。

　　仿佛是回应白溯的凝视，半透明的蓝色框上，弹出一个鲜红文字——

　　【检测到个体污染度已经临界，是否需要清除污染度？】

　　污染度……临界？

　　霎时间，所有哭泣和呓语弱了几分，白溯勉强清醒过来。

　　她看着远方的黑塔以及视线中的鲜红文字，感受着心脏的极速跳动，咬牙回道：“……需要清除。”

　　下一刻，新的文字继续出现——

　　【清除污染度，需要签订黑塔职业协议，是否签订？】

　　是，是，是！

　　白溯面前出现了红色的框，唯一红色的框——

　　【——黑塔邀请——】
　　【检测到个体具备签订黑塔职业协议的能力，现将协议流程告知——】
　　【协议一：签约协议，赋予其对应的职业能力。】
　　【协议二：需在限时之内接受对应任务，逾期未接受者，视为违约，触发抹杀协议；完成，则期限重置。】
　　【协议三：任务积分达到一千点，黑塔将回应其相对规则下的一个愿望。】

　　【是否接受黑塔协议，前往黑塔特殊层激活职业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