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降临》平生问月

5、1-5 配合调查

　　白溯和于彤两人在大雾弥漫、夜色深沉的工人镇中穿梭，镇中探照灯的光芒微弱惨白，让整个死寂的镇子更显可怖。

　　两人精神紧绷，处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直到顺利达到停车场，找到车钥匙对应的卡车时，她们终于松了口气。

　　“你会开卡车，你来吧。”

　　白溯把钥匙递给于彤，她浑身上下疼得厉害，【永恒的诅咒】让她承受的痛觉直接翻了一倍，现在只能勉强保持神志的清醒，但要她开车的话，只怕连车带人都要栽到路边的沟里去。

　　于彤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启动发动机，车辆发出的声音在幽静的工人镇中格外刺耳。

　　两人的心瞬间被揪起。

　　于彤加快动作，将车快速驶离停车场，沿着唯一道路离开。

　　白溯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却看见了一个人影——

　　难道也是要逃离的工人？

　　但下一瞬间，看清楚人影模样的白溯打消了想将人一同带走的想法。

　　因为印在后视镜中的男子，穿着矿工服，浑身毫无异常——除了从眼眶中一双垂下来的大眼球，眼球上挤满了眼珠。

　　白溯瞬间想到了自己没能杀死的数十颗眼珠。

　　她沉默地移开目光，静静看着原本是同胞的身影越来越远，不过片刻被车辆远远甩在身后。

　　于彤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开了快一个小时后，她松了口气。

　　路两旁的浓厚白雾逐渐稀淡，直至最终消失。

　　白溯回过头看去，夜幕中的白雾宛如蛰伏的巨兽，将一切吞于口中。

　　于彤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已经，已经开了一个小时，应该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应该没有。”白溯回答：“这辆车后面我仔细看过，只有一部分的煤，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存在。”

　　“那就好，那就好……”于彤喃喃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发生的？

　　白溯也不知道，只是心底隐约有个猜想——一切或许与忽然笼罩许多区域的白雾有关。

　　但终归只是一种猜测，白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困倦地望向前方，刚上车的时候还好，现在她又困又冷，所有伤痕的地方泛着麻木的痛意，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保持着睁眼的状态。

　　想起之前的面板，白溯再次瞥向眼侧的半透明蓝框，蓝框随着她的心意展开——

　　【黑塔编号：无】
　　【职业协议：无】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75.14%】
　　【精神污染度：29.67%】
　　【任务积分：无】

　　在杀死弗格斯的时候还只是65%的躯体污染度，现在却已经达到了75%……

　　白溯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觉，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黑洞洞的景色。

　　等到天际边泛出一丝灰色的时候，于彤已经紧紧握了四个小时的方向盘，她勉强笑了笑：“天终于快亮了，工人镇中应该不会只有我们两人逃了出来——”

　　话音戛然而止，于彤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白溯强撑着精神，顺着于彤的目光看去，只是一瞬间，她愣在车座位上。

　　在这灰白浸染的晨色里，竟有比深夜更沉的颜色——
　　一座巍峨的黑塔高耸入云，远远矗立在磐石城后方，它像一道劈开天地的黑色闪电，将整个世界割裂成两半。

　　于彤惊得打偏方向盘，卡车颠簸了两秒，她才找回神志，重新将车辆把控。

　　但与稳定的驾车技术不同，她的声音轻颤，带上不可置信：“特么，那是什么？”

　　于彤猛地回头：“白溯，你也能看见吧？那座，那座巨大的黑塔？！”

　　白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黑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能看见。”

　　一旁的于彤更是口中喃喃自语：“见鬼，见鬼，不过是一个晚上而已，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将方向盘握得更紧：“为什么是我们碰见了这些事……为什么查尔斯没法和我们一起逃出来……我认识了他好几年了……”

　　于彤低声咒骂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保持情绪不立刻崩溃。

　　白溯眼前却渐渐漫起一阵阵昏黑。
　　伤口处的血迹早已干涸，麻木与寒意却愈发深重，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识。

　　她终于支撑不住，坠入昏迷。

　　于彤的声音忽然拔高，模糊而不真切——

　　“喂！别死啊，白溯！我们离磐石城只剩两个小时了——”

　　*

　　意识坠入一片没有光的灰蓝色河中，幽暗静谧，但却莫名让人不安，只想逃离。

　　白溯挣扎着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她移动目光，看向右上方的输液瓶，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时，门被推开，一名圆脸的护士走入，在对上白溯平静的灰色眼眸，护士先是怔愣，而后倒退好几步。

　　没了支撑，门缓缓合拢，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白溯依旧看见护士转头对其他人喊道：“她，她醒了！”

　　没过一会儿，一名男子推门而入。

　　那是一名穿着黑色衣服的金发青年，他打开手中的笔记本：“……白溯小姐，我是警察总局刑查部的海奥斯，就工人镇一事想要你配合调查。”

　　白溯的目光一怔，落在那身黑色警服上——

　　与十五年前一样的立领剪裁，但肩线收得更利落，就连袖口、纽扣等细节，都变化了不少。

　　而且这名年轻警察也是刑查部的……和十五年前的自己是一样的部门。

　　白溯甚至怀疑自己会碰见十五年前的故人，可随即在心中嘲笑这个念头。

　　认识她、熟悉她的人，都和她一起死在了那场卧底行动中。

　　况且十五年都过了，就算还有谁十五年前见过她，记忆中关于她的模样早就模糊了。

　　白溯慢慢点头：“我会配合的。”

　　警察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轻咳一声：“那我就开始问了——”

　　这时，他耳边的麦中传来滋滋声，接着警察猛地站起来，“队长——是，我这边，她已经醒来了！”

　　简短交流后，警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白溯：“我们队长说由他来问你。”

　　白溯没有意见，在等待的间隙，她阖眼休息。

　　等了十分钟左右，走廊上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随即，病房门被推开，一名短发女警察抵着门，让另外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脚步一顿，整个人忽然停在原地。

　　男子身后的短发女警察疑惑：“……队长？”

　　被她叫做队长的男子三十多岁的模样，高大身躯与鹰似的双眼让人颇感压力；但胡子拉碴、浑身不修边幅的模样冲淡了不少外貌上的锋利之感。

　　男子定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白溯身上，两人四目相对——

　　随即，男子揉了揉眼，“熬夜熬太多了，眼花了。海奥斯，去给我买杯咖啡，加糖，加奶。”

　　站在一旁的海奥斯忙不迭回答：“我现在就去！”

　　年轻男子推开门，小跑着离开。

　　男子拉过椅子，大刀阔斧坐下，接过女警察手上的资料——

　　看了半晌，抬头又看了看白溯，似乎与资料上对比。

　　白溯不清楚对方是否会看出自己资料的不对劲——

　　毕竟那份身份证是锈土协会收了钱，打通关系办的假证。又为了避免露馅，现在是无父无母、无任何亲戚的孤寡状态。

　　但现在的五大人类居住区，可不是什么珍贵的人类家园，而是一片污浊的沼泽，每个人都在其中挣扎。

　　只要给了钱，就是真实的身份。

　　白溯平静地等待。

　　“唔……”队长忽然合上资料，“白……白溯小姐，让我们来谈一谈你在工人镇中的所见所看。”

　　“锈土协会的于彤小姐已经和警方说过发生的事情，工人镇上弥漫了有害气体，暂时只有你们两人逃了出来——”

　　……有害气体？

　　工人镇中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那绝不是毒气能造成的畸变。

　　于彤不会编造出这样的起因，这更像警方希望大众得到这样的解释。

　　曾经在警局工作过好几年的白溯熟知其中规则，她沉默半晌，最后应道：“是这样的。”

　　白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开始现编——
　　她说自己二十天如何沉迷护卫的工作，直至最后一刻发现毒气弥漫后，和于彤紧急撤离。

　　和她的预想中一样，队长警察听完她不甚严密的讲述后，不发一言收起录音笔和记录本，起身准备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我还要去下一个案子，如果有什么疑问我会再来拜访白小姐。”

　　“好。”

　　白溯漠然点点头，如她所料——无论发生了什么，政府也只会粉饰太平。

　　这时，已经起身的警察队长揉了揉眉心，忽然感叹：“病房有些闷……我开个窗，白小姐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胡子拉碴的男子抬手拉开窗帘，推开窗——

　　先涌进来的是掺着沙尘、带着铁锈般气味的冷空气，紧接着，白溯的视线撞上了一座塔。

　　一座黑塔，像楔子般死死钉住大地，通往云层之中。

　　白溯目光凝固，一眨不眨地看着黑塔，心中泛起巨大的骇浪——

　　她以为黑塔只是自己昏迷前的错觉，但现在看来，全然不是。

　　警察队长倚靠在窗台，声音随着风沙飘过来：“……现在人类五大城邦都翻天了，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已经发生、正在发生，警察局的人就算二十四小时处理，也处理不过来。”

　　不像对白溯的话，更像自言自语。

　　“唉，我真是劳碌命……海奥斯你回来了？咖啡给我，我们去下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