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降临》平生问月

2、1-2 莫名文字

　　第二天九点，白溯准时到达磐石城东侧Y7城门，她抬头看向四辆印有“地火能源”的旧式卡车——
　　前面一辆车上堆满了工具，中间两辆挤满了面色麻木的劳工。

　　最后一辆，除了数名劳工坐在前面，车尾处坐着五名抱着枪的人，身旁还留有一些空间。

　　五人和她一样，都是地火能源集团从锈土协会雇佣的安保人员。

　　白溯抬脚朝着最后一辆卡车走去，车尾处有她眼熟的两人——查尔斯和于彤。

　　查尔斯抱着枪窝坐在角落，他体格壮硕，一头暗金色短发。
　　于彤体型瘦高，剃着贴头皮的黑色短发，一双圆杏眼，这让她即使抱着枪面无表情时，也冲淡了几分冷漠。

　　白溯上车后，朝着于彤和查尔斯略微点头，接过于彤递过来的枪，便倚靠在车栏旁边休息。

　　等一切检查完毕，守护城门的警察便抬抬手，阻拦被移开，四辆车出城。

　　“你以前也干这些活吗？”

　　于彤忽然抬眼，虚虚点了点警察背影。

　　这是因为两个月前于彤听见白溯的那句话“不可能查不到，你拨通警察总局的电话，我是刑查队警员，我叫白——”

　　但比起认真的询问，倒更像一个玩笑。

　　“没有，”白溯轻轻呼出口气，平静回道：“我负责城内治安。”

　　她左边眉骨上的浅白色疤痕，就是在与拿着砍刀的歹徒博斗时，被伤到的。

　　起初她负责城内治安，后来负责卧底，再后来，她就死了。

　　*

　　车辆开始行驶的路始勉强算作平整，但到了后来，路已经是被车队勉强碾出的痕迹，遍布坑洼、瓦砾。

　　第四次世界大战后，除了人类居住的五大城，其余地方已经荒芜——越是远离五大城的地方，越是荒凉。

　　早上九点出发，直到下午两点，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前方开始弥漫白雾。

　　卡车驶入白雾中。

　　于彤夸张喊道：“这么大的雾，谁能看清楚啊，司机大哥你开慢一点，别开到沟里去了。”

　　开卡车的人显然很健谈，大笑两声后，自信回道：“这条路我都开了十多年了，闭着眼都能开到工人镇。”

　　于彤调侃：“那你现在闭眼试试看。”

　　“哈哈哈，”开车大叔理直气壮：“我肯干，其他人可不会愿意咯。”

　　在司机和于彤的聊天中，一个小时过去，四辆卡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白溯从车上跳下，抬头环顾自己要待上十天的工作地点——A86工人镇。

　　原本荒芜的镇子被改成工人镇后，依旧有着一股萦绕不散的阴冷。
　　歪斜的灯柱上，一盏残存的路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远处慢慢拢过来一股白雾。

　　白溯仰起头，打量着锈迹斑斑的镇牌，被风雨侵蚀后斑驳的字迹映入她的眼中——地火能源A86工人镇。

　　更上方的天空中云层厚重，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胸闷的灰蒙。

　　A86工人镇是地火能源集团的一处煤矿，集团将煤矿旁边的废弃小镇改成煤矿工人镇，一般是五天送一次资源，十天换一波人。

　　地火能源集团财大气粗，作为他们产业的煤矿，安保力量不会弱，那为什么需要委托锈土协会安排六名安保？

　　面对白溯的疑问，于彤说出了原因——在前天晚上，有五名安保人员失踪，工人镇的负责人上报集团，这才有了他们六人作为临时安保人员。

　　于彤神秘兮兮地补充，安保人员的失踪很可疑，他们没有带上自己的行李，也没使用任何一辆车，就这样消失在距离磐石城六个小时车程的工人镇中。

　　五名安保人员齐齐失踪……？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白溯一边思索着，一边跟在于彤、查尔斯身后进入了负责人办公室。

　　负责管理工人镇的是地火能源集团能源部第三办公室的副经理，名叫弗格斯的中年男子。

　　他似乎对增添的护卫人员是两女四男极为不满，嘴里絮絮叨叨，却在白溯平静望过去的时候，又止住了声。

　　弗格斯的心思简单好懂，不外乎是觉得还剩下七位安保，再加上六位雇佣而来的男护卫之后，对付城外的“鬣狗”血锈帮的恶徒之时，更有胜算。

　　血锈帮是一群为非作歹的残忍恶徒，抢劫各大集团在城外的矿点，也会潜入城中做出偷盗、绑架等等恶行。

　　他们奉行的是要钱要命那一套。

　　白溯清楚，无论来的是六位男护卫，还是三十位男护卫，只要血锈帮铁了心想对这个工人镇下手，那么他们一定会派来足以荡平此处的恶徒。

　　来的护卫究竟是什么性别、什么人数，并无区别。

　　*

　　白溯逐渐习惯了工人镇中的生活——她负责晚上的巡逻放哨，白天养精蓄锐就行。

　　生活简单枯燥，除了还能和于彤、查尔斯说说话，白溯一天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只是聚拢在工人镇四周的白雾越来越浓，彻底包围工人镇，好似密不透风的大网。

　　所有矿工都习以为常，神色麻木疲倦；就连白溯也只是想到新闻中女主播介绍大雾成因复杂的平静语调。

　　但在第十天，前来替换的安保并未出现。

　　工人镇的负责人弗格斯骂骂咧咧，满脸不耐地向白溯他们解释电话已经坏了五天，根本联系不到集团，所以不知道集团那边的安排是不是已经变化，所以只能请于彤他们六人再继续值守几天，直到地火能源集团安保到来。

　　面对又要延长的工作时间，于彤摸了摸自己短短的黑发，心中满是无所谓——
　　反正都要算钱，这样不在计划外的委托能收更多钱，以他们锈土协会副会长的扒皮能力，可不是假的。

　　弗格斯转过头后，恶狠狠地盯着另外一侧请假的劳工：“你又不舒服？昨天那几个也不舒服，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矿工脸色黑黄，状态萎靡，没有开口解释。

　　看着负责人对矿工破口大骂，白溯皱了皱眉，她不觉得矿工在装病——
　　所有进入工人镇的矿工，都是干一天的活算一天的工资，休息的话拿不到工资，没有装病的必要。

　　但弗格斯依旧气得大声嚷嚷：“你们别想拿到一分钱！集团是让你们来挖煤，不是让你们来偷懒的！”

　　矿工脖子一缩，压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五天后工人镇上的情况变化更大——

　　除了最开始失踪的五名安保外，甚至又有三名矿工失踪。

　　白溯甚至亲眼目睹了其中一名矿工的失踪。

　　那时白溯正站在守卫木塔上，眼睁睁看着一名面生的矿工脚步蹒跚地靠近镇门，费尽力气拉着缠绕在铁把手上的铁链，似乎想要拉开沉重的大门。

　　“停手——”

　　白溯立刻提高声音制止，见矿工毫无反应后，她从守卫木塔上滑下来，迅速赶到大门旁时。
　　但铁门已经被拉开了一条缝，浓厚的白雾中再也没了矿工的身影。

　　白溯皱眉看着地面上的铁链——

　　这样重的链子，需要两个人抬着绕好几分钟，才能打开大门，那一个矿工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独自一人做到的？

　　她抬头看着雾蒙蒙的野外，心中忽然打了一个突。

　　那名矿工就这样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工人镇。

　　紧接着，许多矿工都病倒了，他们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却又说不清究竟是身体的哪里不舒服。

　　负责人弗格斯吓了一跳，害怕是某种传染病，因此天天躲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里面，再也不出来恶狠狠骂矿工。

　　白溯路过矿工宿舍的时候，远远从门边就看见那些人的症状——
　　紧紧蜷缩在床铺上，身体一直颤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起一条又一条的红痕。

　　于彤开始担心这趟任务。

　　她们这六人，是为了赚钱来着的，不是来送命的。要是矿工的病都是传染病的话，她们肯定也会无辜遭殃。

　　愁得于彤唉声叹气。

　　可不等地火能源集团的轮换安保来，他们也不能走。

　　但在第二日，查尔斯也病倒了。

　　得知消息的白溯心中一沉，跟在于彤身后去看望查尔斯——
　　往日健壮的年轻男子躺在床上，高大身躯蜷缩成一团，满脸通红，呼吸不畅，手臂和脸上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凸起。

　　甚至鼓起最严重的地方，像肌肉上长出一颗肉瘤。

　　那一瞬间，白溯心中一突，冒出一个念头：查尔斯的症状不像皮肤病，反而更像皮肤下的血肉因为某种原因鼓了起来。

　　心事重重的白溯回到自己房中，开始怀疑自己也被传染，得了某种脑部疾病。

　　三天前，她右眼视线中除了模糊的细小丝线之外，甚至开始出现蓝色方块。
　　而到了今天，扭曲的丝线显出全貌，已经算得上是笔画分明的文字，被蓝色方框包围着。

　　白溯转动眼珠，看向右侧视野中的文字——

　　【黑塔编号：无】
　　【职业协议：无】
　　【特殊协议：逆流的亡者】
　　【躯体污染度：30.09%】
　　【精神污染度：10.50%】
　　【任务积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