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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观众朋友 ...

  •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省气象台预报,受冷空气影响未来几日气温将大幅度下降,极有可能出现极为罕见的降雪现象,建议公众尽量选择…”

      “小泽,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雪呢,外头冷的很哦,你秋裤穿了没啊?”

      陈泽铭在门口穿鞋,困得小身体七歪八倒的,一听那厚得穿上去就像装了假肢似的秋裤,连忙系好鞋带,边往外跑边说:“外婆,我去上学了!”

      “嘿,现在不知道保护脚脖子,以后有你罪受!”外婆一副劝不动的样子,转头看见桌上的饭盒还在,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刚才一溜烟恨不得快点消失的陈泽铭又折返回来,自以为静悄悄地把饭盒拿走了。

      只不过是外婆知道他脸皮薄,在他重新进来时就把头扭了回去,陈泽铭走后,她就和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肖岚挤眉弄眼起来:“这小子,恐怕情窦初开了哟。前些日子老吵着早餐不够吃叫我做多一点,哎哟叫我做那洋餐,叫什么,三明治,现在天气冷了,熬的白粥也要找保温盒给人送去。”

      肖岚闻言也笑了笑:“我回头多注意注意,可别小小年纪就坠入爱河去了。”

      陈泽铭彼时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摸透,因为许湘为他鼓掌,所以他私自把她当成了朋友,当早上听见朋友的肚子咕咕叫,他便义不容辞地要多带一份早餐过去。

      他捧着饭盒尽力和湿滑的路面做对抗,希望自己能快点,再快点到教室。

      外面天气虽冷到骨子,可那都抵不过一个孩子的执着。

      许湘来到教室打开白粥时还散发着热气,温热的粥淌进许湘的胃里,舒服得足以让她短暂地忘记身上的旧痕新疤。

      这天因为天气原因宣布提早放学,小孩叽叽喳喳地几乎要掀翻整个地球,吱哇乱叫吵闹的教室里,只有许湘垂头丧气地在收拾书包。

      陈泽铭早早收拾好书包,临走前提醒道:“今天你的语文作业要多写一张田字格,不要忘记了。”

      语文老师集中将书写惨不忍睹的几个人拎出来,单独加了作业。

      许湘拧着眉头,提前放学意味着训练时间的加长,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听到噩耗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她泄愤似的一把将田字格抽出来:“我才不写呢,我的字哪丑了?”

      最后那小田字格本子的归宿还是陈泽铭的书包。

      他背好书包,和许湘道别,和来学校时不同,他不再需要惦记着怀里的早餐,道路变得绵长悠远。

      他的身后一直跟着一群嬉戏打闹的小孩,起初只是亢奋如野猴的声音传过来,直到走过一段路,他们开始在路上你追我赶,其中一个小孩碰撞到陈泽铭,他以为是自己走神没看路,刚想说不好意思,下一秒就被围在后面的人推进了幽深的巷子里。

      “听说你是我们语文老师肖老师的儿子?”他们看起来很高大,像是六年级的学生。

      陈泽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警惕地寻找着逃跑的时机,但他们是出了名的不学好打架惯犯,一来就三五个人将他围在角落里。

      尚未成形就走向扭曲的孩童的恶意来得迅速又汹涌。

      “你妈妈收了我几本漫画书,你知道在哪吗?”

      “哎呀,你打不打?打狠了就什么都招了,而且我妈说了电视剧里的坏人都死于话多,她说打架就得直接上,先一大堆废话的就是怂包。”

      “你说谁怂?!”

      为首的小孩气急了,撸起袖子上前,其他几个人则死死地摁住他的肩膀,一个巴掌下去,陈泽铭脸一偏,本冷到发白的脸颊瞬间红肿鼓起。

      这已经能看出他用的力度之大,可其他几个人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着问他是不是没吃饭,怎么像个娘炮似的一巴掌打下去一点反应也没有。

      几个人又相互怂恿,跃跃欲试。

      陈泽铭被几个人抡了一圈,几乎要站不住,血液从鼻子喷涌而出,他狼狈地擦了一下,顾不上满手的血,马上蜂拥而至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摇晃着试图在光滑的墙壁上抓住点什么来维持平衡。

      血腥的味道在狭窄的地方格外明显、刺鼻,仿佛是干燥的木柴让恶意像火苗越窜越高。

      他终于支撑不住,几番摇晃,最终失去所有抗衡的力气倒在了地上,可那几个人像是被纯粹的暴力引起了原始的快感,一人将他拖出来,另一个人重重一踢狠狠将他踹到墙上,手臂、大腿摩擦过一路的碎石、渣子,最后扎进皮肤里,冬天刺骨的风像是能哗哗从伤口里渗入般,吹向身体各个剧痛的地方。

      陈泽铭受过最重的伤也只不过是摔破皮,但现在身上每一寸麻木的地方都让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这里。

      死在人人都期待的久违的初雪这天。

      翻转颠倒几乎成幻影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灰色的鞋子,急速跑过来时掠起周遭的雪,他努力仰起头,又一阵雪纷扬地落下来覆在她的四周,梦幻至极,像是前来接他的使者。

      他疼得只想解脱。

      许湘冲过去,抓住一人的头发就往墙壁上砸,接着不用回头就往后踹到另一个人的腹部,将他踹翻在地,其他几个人冲上来时她把手上的人以凶狠的力度丢过去,借力墙壁飞踹到愣神的那几个人脸上,几个愣神的功夫,他们就全都被扑倒在地叫爹叫娘。

      许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拍拍手上的灰尘,见他们还不跑,挥起拳头上前作势就要抡过去,他们这才屁滚尿流地滚了,还扬言叫她等着。

      “喂,同学,你没事吧?”许湘马上跑过去,看清楚人后才意识到他伤得有多严重。

      陈泽铭意识早就变得混沌不清,干净的脸被血糊满,眼皮沉重得像坠入了深海里,他却拼命与之做对抗,想睁开眼看清楚眼前人。

      ——其中只不过让悬而未决的那两个字彻底落实罢了。

      那双鞋他不久前才看见过,声音也是。

      许湘脱下羽绒服包裹着这个看起来快不行的同学,一刻也不敢停顿的背起他往前走,湿漉漉的地面印出一双凹陷的脚印,纷扬的雪同时落在两人的肩头,轻盈地像是能带走所有的痛楚。

      陈泽铭额角的血踏空滴落在地上,洇出模糊的边缘,他的意识也渐渐出走,在坠入无尽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一定要…一定要回报她这份救命之恩。

      那场人人都期待的初雪很快淡出视野,随后被封存在浏览记录里,却一直在陈泽铭的心头下了好多年,后来因为转学,他不得不搁浅这份决心,在无意中得知许湘的家中变故才得以重见天日。

      陈泽铭笼统地用只言片语盖过去那场初雪,说完后看向许湘的眼神是无数次赴汤蹈火的赤诚,他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说:“你救了我,所以我我希望你能自由,能重新开始。”

      “我想带你回广海。我的意思不是把你和我捆在一起,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既可以让你逃离这里,又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到你。”

      就像在课堂上许湘回答问题时总会出现在桌角的正确答案,永远就在那里,需要与否全凭许湘自己决定。

      许湘没忘记那场初雪,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为自己会打拳而感到庆幸的时刻,但令她想不到的是故事的主人公是陈泽铭。

      他当时被那群人脱得只剩单薄的衣服,脸被打得面目全非,许湘自然不会把毫不起眼的同桌和巷子里的人联系起来。

      陈泽铭走去窗边打开窗帘,外面天光大亮,又是一日暖阳。

      陈泽铭在晃眼的日光转过身,神态淹没在突如其来的阳光里,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我大后天离开。”

      许湘正打算收拾桌子上东西的手一顿,像是没料到抉择的时间忽然会被急速缩短到两天,每时每刻都流逝看似平等无常的时间,简单的两天过完,生活或许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很快恢复正常,重新收拾好桌子上的垃圾,边收拾边回:“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在变故中生出抗争的勇气、认真进行心理咨、存钱都是为了重新开始。

      正事说完,许湘忽然想起来这还有一个目的:“我给过你便签的那个清吧,明晚刚好驻唱来不了,你要不要去救个场?”

      “你会去吗?”陈泽铭像是游乐场里被注入固定程序的木马,只会围绕着圆柱旋转。

      “有空就去。”

      “好,那我去。”陈泽铭说。

      为了一句或许是客套的拒绝,他仍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掩盖在感激、愧疚之下的过分殷勤,像层薄纱也蒙住了他自己。

      许湘打算离开,最后看了眼他,具体目光都放在他身上的伤口上。

      陈泽铭已经换掉了昨天血迹满满的衣服,穿着简单的黑T,衬得人愈发白皙,伤口也愈发明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背上的打斗伤还未愈合,现在脸上又多了几处结痂的血痕,一道横在鼻梁上,让他看起来凶狠锐利至极,阳光也柔和不了的凶狠。

      但温暖的阳光都做不了的事,许湘做到了。

      她简单看了几眼,陈泽铭那刚硬的眉眼就染上了几分不自在,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在,把手收到背后,笑了笑,似在安慰,接着毫无说服力地说:“一点小伤,没事。”

      陈泽铭只是在小打小伤上喜欢开玩笑,像这些可能真会让许湘愧疚的伤上,他从不夸大其词,甚至遮遮掩掩了起来。

      许湘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处走,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欲言又止,
      最后留下一句话才重新抬脚往前走。

      “无论我离不离开这里,你都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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