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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今年的冬天不太一样 要说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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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最近有什么喜事,除了得知岚哥和陆医生在一起之外,那大概就是师兄的伤经过悉心照顾恢复得很不错,现在已经正常回到了学校。
接到盛樾发来的今天组会顺利开完消息时,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啃苹果的源予尧差点把苹果核都给咽下去。
他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晚上好好休息,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压都压不住。
冬日的傍晚比起白天添了不少冷冽,临近年关人们纷纷归家,每家每户都透着团聚的热闹氛围。
源家的郊外别墅这里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赵姨把窗花都贴好了,厨房里炖着莲藕排骨汤,香气顺着走廊一路飘进客厅,熏得整栋房子都暖融融的。
程曦特意抽了时间回来陪程斌和源子恒,一进门就脱了大衣往沙发上一倒,被源子恒拍着胳膊说没个正形。
源昊枫跟苏瑜泽也回了家,源昊枫腿上搭着薄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翻看新闻。
可惜的是源惜冰不在,不过苏瑜泽手术的国家正好是她最近摄影采风的地方,前几天视频电话里她举着相机眉飞色舞地给他们看拍到的雪景和街头艺人,说很快就能见到大家了。
准备团圆饭的时候,大家都以源予尧没干过什么活为理由给他塞了一包接一包的零食,让他自己玩去。
源予尧抱着薯片被赶到客厅角落里,看着赵姨和其他阿姨们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又看看自家老爹熟练地给爹地揉肩捶腿,心里暖洋洋的,又觉得百无聊赖。
他闲着无聊走到二楼的露台吹风,迎面的雪花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低头把围巾往上拢了拢,余光不自觉地往西南的方向瞟了一眼,那是盛樾所在的方位。
再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今年注定不能和师兄一起过年了,想到这里,源予尧不由得叹了口气。
尽管再不舍,他还是拎得清重点的。
现在全家所有的重心都在泽哥身上,他那点小心思只能先压下去了。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看见他缩着脖子在外面吹冷风,程曦端来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塞进他手里:“怎么不多穿件衣服,这大冷天的。”
“姐姐,”源予尧含糊应了一声,笑着接过牛奶,“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趁着程曦接电话的间隙,他立刻捧着温热的杯子快步下楼,生怕被敏锐的姐姐察觉到什么不对。
进了客厅指尖渐渐回暖,源昊枫听见声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微微蹙起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啊,没什么呀,”源予尧在他旁边坐下,十分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撒娇,“二哥,你药吃了没?”
这段时间因为一直照顾苏瑜泽的缘故,源昊枫自己的身体也有些不太对,所以源予尧每天都要盯着他把安胎的药吃了才安心。
“吃了,别打岔。”源昊枫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你这表情都写在脸上了,瞒得了谁?”
源予尧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把脑袋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瑜泽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目清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儒雅沉静,只是脸色依然不好,唇色淡得近乎苍白,走路的步子也慢。
源昊枫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迎过去,抬手扶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慢点,醒了怎么不叫我?”
苏瑜泽对他笑了笑:“没事,睡得有点多了,起来活动活动,不然晚上估计很难睡着了。”
源予尧看着这一幕,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泽哥病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泽哥健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苏瑜泽晋升教授的时候,他看过源昊枫在文学课上录的视频,那个时候苏瑜泽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模样十分耀眼,声音清朗得像溪水淌过石头,满教室的学生都安安静静地听。
可现在,从二楼到客厅这短短一段台阶,他都要歇两口气。
“泽哥……”
他看着都心疼,更别说二哥了。
“小尧晚上好啊,”苏瑜泽在沙发上坐下,源昊枫在旁边替他把薄毯拢好盖在腿上,“怎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源予尧笑笑把橘子递过去:“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有点累了,坐这儿歇会,泽哥你吃橘子不?”
苏瑜泽接过来放在手心暖着,慢慢说:“谢谢小尧,后天就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源予尧点点头,又摇摇头:“差不多了……”
就是不想走。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苏瑜泽像是看穿了似的,轻轻笑了一下:“舍不得家里吗?”
源予尧垂下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的不舍到底有几分是对这个家,几分是对那个不在场的人。源予尧脑子里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手上的橘子皮被他抠出一个洞来。
苏瑜泽垂下眼,轻轻按了按橘子皮,像是在斟酌什么。
“小尧……”
苏瑜泽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歉意:“这次为了我的事,大家都要跟着跑一趟。你刚放假,本来可以好好在家过个年的,现在也得跟着折腾……是我不好。”
他这话说得很是诚恳,大概是受情绪起伏的影响,这简短的几句话被他说的有些气息不太稳。
源予尧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泽哥,”他连橘子都不抠了,连声说,“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你不好?你生病又不是你愿意的!我们是一家人,不陪着你陪着谁?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啊!”
源昊枫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听见苏瑜泽又是这副怕给人添麻烦的毛病,抬起手捏住了他的脸。
苏瑜泽被他捏得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笑意。
“你再说一遍?”源昊枫皱眉看着他,十足的不满,“什么叫你不好?说谁不好呢?”
苏瑜泽被他捏着脸,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举起手覆在源昊枫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手捏疼了没?手指那么用力,别把自己捏红了。”
源昊枫松了手,脸上那点不满还没散干净,耳根已经悄悄泛了粉。
他别开眼去,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少岔开话题。”
源昊枫把苏瑜泽手里的橘子拿起来,剥开皮掰了一瓣喂到苏瑜泽嘴里,又掰了一瓣递给源予尧。
源予尧接过来塞进嘴里,甜意一下子化开,他咬着橘子假装威胁:“泽哥你以后不许再说什么麻烦家人的话了,不然还让二哥捏你脸。”
苏瑜泽笑了一声:“是我不好,以后不说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屋里却暖得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晚饭的时候家里难得聚得齐,赵姨和几位阿姨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氤氲着往上飘,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程斌在主位坐下,源子恒自然地在他左手边落座,他们家最有话语权的人莫过于程斌,因此这个主位当之无愧属于他。
程曦坐在程斌右手边的位置,给程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蒸蛋。
源昊枫手里捏着一只空碗正在给苏瑜泽盛汤,汤勺舀起来的时候他特意撇了撇浮油,把清亮的汤水盛进碗里,又挑了两块炖得酥烂的莲藕搁在碗边,放凉了推到苏瑜泽手边。
“喝汤。”
苏瑜泽低头抿了一口,抬起眼冲源昊枫笑了一下。
热闹的餐桌在源昊枫和苏瑜泽之间那点无声的亲昵中又暖了几分,源予尧咬着筷子看了一会,心头那点离别前的小情绪在满屋暖融融的灯光下也慢慢沉了下去。
但沉归沉,嘴上可没打算闲着。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拖长了音调说:“哎……没人给我盛汤,没人管我,我在这个家是不是已经没有地位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往四周扫了一圈,脸上那点受伤的表情做得十分浮夸,就差没在额头刻上哄我两个字。
程曦刚咬了一口排骨,听见这话连肉都没咽下去,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一天到晚嚷嚷什么地位不地位的,你是想坐爹地那个位置吗?”
“姐姐,”源予尧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可是你亲弟弟!”
程曦优雅地擦了擦嘴,漫不经心说:“就是亲的才敲你,换别人我还懒得动手呢。”
一桌人被他们姐弟俩逗得笑起来,连苏瑜泽都弯了弯唇角,程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眼里浮起一层温和的笑意,也不说话,就看着两个孩子闹。
源予尧揉着后脑勺装完委屈,又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反正就是没人管我呗,连口汤都没有,二哥给泽哥盛汤,姐光顾着自己吃,爸就给爹地夹菜,就我…就我孤家寡人一个……”
他这唱作俱佳的功夫用得很足,还不忘搭配一个幽怨的眼神,往自己碗里瞅了一眼,仿佛那碗白米饭都欠了他什么似的。
源子恒听见小儿子在那闹腾,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撑着桌子准备站起来:“行了行了,我给你盛,坐着别动了。”
源予尧瞧见自家老爹真的站起来了,赶紧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一探,笑嘻嘻地摆手:“别别别!爸你快坐下,我可不敢让你给我盛汤,回头爹地该说我不懂事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利落地站起身,抄起汤勺往自己碗里舀了满满一碗汤,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得意地冲源子恒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动作快吧?”
源子恒被他这狗腿又嘴贫的样子气笑了,重新坐下来,隔空点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嘿嘿,”源予尧低头喝了一口汤,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那不是显得咱们家热闹嘛。”
程斌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过头对源子恒说:“这孩子,吃个饭都能演一出戏。”
“随我,”源子恒把刚剔好的另一块鱼肉放进程斌碗里,低声笑着说,“不过嘴皮子利索这点,绝对是你的基因。”
程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慢条斯理地吃源子恒夹来的菜,碗边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城市的另一端,雪夜的皎洁月色沿着窗框一寸一寸爬上来,昏黄的光从门缝下挤进来一小条静静铺在地砖上。
盛樾侧躺在床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指尖松松地搭着手机边缘。屏幕早就暗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傍晚源予尧发来的那句晚上好好休息上。
雪落的声音很轻,但盛樾听得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没了痕迹。
再过两天源予尧就要跟家人一起出发了,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他当时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源予尧隔了很久发来一个表情,是一只浅棕色小狗趴在窗口往外看的动图,时不时还冒出点红色的爱心。
雪还在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盛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不常承认自己会想谁想得睡不着,但今晚确实睡不着。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跟去年冬天不太一样。
盛樾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暗影,忽然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去年的冬天他都在干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上课、写论文、一个人吃饭,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声听起来很孤独,但他那时候并不觉得。
冬天本来就是那样的,天黑得早,风冷得刺骨,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没什么值得记住的,也没什么需要惦记的。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他会在回宿舍的路上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一眼,不是因为有人一定会找他,而是万一源予尧发了一张他在吃什么东西的照片,或者一条被风声吹得七零八落的抱怨:“师兄,我在外面,好冷啊,你冷不冷啊?”
他当然也冷,但是源予尧的消息总是有股魔力,能让他不自觉地在冷风里停下脚步,把那条语音听完回复。
去年的雪是怎么落的,他记不清了。
但今年的雪落下来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去想,源予尧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雪?他是不是又跑到哪里踩雪了?围巾有没有好好戴起来?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窗外的雪一样,不紧不慢,却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