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小鸠的哭声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他狠狠撞在浸满血污的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仿佛要用这种自毁式的撞击来惩罚自己。

      “是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哽咽的声音破碎不堪,“徐警官…徐警官他对我那么好…他把我从河里捞出来…他给我一个家…他那么相信我……”

      血和泪糊了满脸,红肿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自责。

      “我要是…我要是当时能早点想出来办法…哪怕只是冲出去多咬他们一口…是不是就能…就能让他少受一点罪?是不是就能拖延一点点时间?是不是…是不是至少…至少让徐警官……抱一下…孩子……”

      “这七年…这七年我没有一天能睡着,”小鸠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抠进地面的裂缝里,指甲翻起也毫无知觉,“一闭眼…就是徐警官最后握着孩子流泪的眼神……”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那个被剁碎的孩子,那个深受折磨的徐词,成了他再也醒不来的梦魇。

      “我活着……就是因为想亲眼看着他们死…我想看着他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现在…他们终于都死了……”

      小鸠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重新抓起了那把已经卷刃的砍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对不起徐警官…我更没脸活着……”

      他最后看了钟聿一眼,那个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说不出的愧疚,有无尽的悔恨,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疲惫,但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为一丝微弱的解脱。

      “这条命…是他给的…现在…我还给他……我去下面向他道歉……”

      郝靳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前阻拦:“喂!小子!你别干傻事!”

      但小鸠的动作快得惊人,也决绝得惊人,仿佛这个念头早就在他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话音刚落,他颤抖着双手握紧刀柄,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

      小鸠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这座吞噬了他唯一光亮的工厂里。

      他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徐词当年被火焰吞没的位置,然后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采。

      那个曾经在最寒冷的冬天,拖着断腿拼命挣扎着想活下去的孩子,最终死在了七年后的这个夜晚,死在了他用仇恨支撑至今的终点。

      小鸠的动作太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真正反应过来。

      郝靳在吼出那句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猛扑上前,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线在小鸠纤细的脖颈上绽开,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出来,他扑过去的动作甚至没能收住,重重跌倒在血泊里,离小鸠倒下的身体只有咫尺之遥。

      “操!!!”

      他看着那孩子像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倒下,看着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的眼睛失去所有颜色,一种钝重的冲击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方宏元手里还拿着连接电极的线缆,他看到小鸠举起刀,看到郝靳扑过去,看到血光迸出。

      眼镜片溅上了几滴细小的血珠,一向平稳的手指猛地一颤,线缆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进血泊里。

      钟聿脸上和身上早就被陈一京的血染得斑驳不堪,那双装满了七年仇恨与疯狂的血红瞳孔,在小鸠倒下的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的血珠颤动着落下。

      目光从小鸠的尸体移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七年来的执念、痛苦、疯狂,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付出一切要达成的目标,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一个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句号。

      夜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也吹动了钟聿额前沾血的发丝。

      他来到小鸠的面前单膝跪下来,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合上了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钟聿动了一下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他走,好好安葬。”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中,一阵带着嘲弄和恶意的笑声,从绞刑架上那摊几乎不成人形的东西里发了出来。

      “嗬…哈……”

      是还没有彻底断气的陈一京。

      他被削去半张脸的脑袋微微动着,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濒死前幸灾乐祸的光芒,嘴里不断冒着血块,声音断断续续钻进钟聿的耳朵。

      “钟…钟聿…你…你以为你赢了?”

      “你报复了…我们所有人…呵呵…可是…你知道…你知道当初…我们是怎么…那么轻易…就抓到徐词的吗……”

      他的笑声变得尖锐极了,混合着血沫喷溅的声音炸响:“都是…是你那个好师傅…的功劳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钟聿的头顶,他僵硬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狠厉的眸子死死盯着陈一京。

      陈一京似乎很享受着这句重击给钟聿带来的刺激,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和恶毒都说出来:“是他…透露了徐词的位置…是他告诉徐词…有线人的重要线索…哈哈哈哈哈…是你敬仰的好师傅…亲手…亲手把你的心肝宝贝…送进了我们的圈套!!他才是…才是这一切的…最大帮……”

      凶!

      陈一京眼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然而没等他说出最后一个带着嘲弄意味的气音,一道寒光突然闪过。

      钟聿手中的刀以极大的力道削过陈一京的脖颈,将剩余的部分彻底斩断,只剩下血液喷涌的嘶嘶声回荡在室内。

      陈一京的脑袋掉在地上滚落了几圈,最后一丝生机迅速消散,脸上凝固着满满的不甘。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连郝靳和方宏元都不敢轻易出声。

      钟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蜿蜒的血迹像是一路流到了绷紧的嘴角边。

      师傅……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钟聿强迫自己将陈一京的话视作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可是转过身的片刻,狠狠压在指尖的手却加重了不少的力气。

      没等几人缓过神来,方宏元布控的电子监控上突然响起警报,他连忙拿出平板快速滑动,屏幕上几个红色的热源信号正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最近的一个已经贴到了工厂外围。

      “钟哥有情况!至少五辆车速度很快,是冲我们来的!”

      几乎是同时,工厂破败的大门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

      蒋晖严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控制局面。

      然而比他声音更快的,是一道从侧边破窗而入的敏捷身影。

      徐尘按照蒋晖的部署带领突击小组从侧面迂回潜入,他刚踏上满是血污的地面,枪口还没完全抬起,就看到郝靳红着眼眶将钟聿护在身后,而方宏元也瞬间抬起了手中的枪。

      徐尘厉声喝道,试图震慑对方:“别动!放下武器!”

      郝靳此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小鸠的死、陈一京临死前的爆炸性指控、以及突如其来的围捕,让他彻底失去了冷静,他只知道必须保护钟聿尽快冲出去。

      “滚开!”

      郝靳暴吼一声,将旁边的钢架朝着徐尘的方向狠狠踹倒。

      徐尘为了躲避倒下的障碍物,身形不得不向一侧闪避。

      就在这个瞬间,方宏元按下了某个按钮。

      滋滋滋……

      他之前布置好用来干扰通讯和电子设备的强电磁脉冲瞬间爆发,整个厂房内的灯光彻底熄灭,所有无线电通讯里瞬间充满了刺耳的杂音。

      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通讯中断让外围的蒋晖心里猛地一沉:“突击二组跟我走!”

      厂房内,借助窗外微弱月光适应黑暗的瞬间,徐尘看到郝靳一手捞起来地上的小鸠,一手护着钟聿从后方破损的墙洞撤离。

      他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郝靳:“停下!否则开枪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旁边猛地袭来。

      方宏元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掩护,拿着手里的电流枪冲向徐尘。

      徐尘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郝靳和钟聿身上,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但他反应极快,顺势扭住方宏元的手臂试图反制。

      就在两人纠缠的刹那,一声枪响突兀地震动了黑暗。

      不是徐尘的配枪,也不是郝靳留下来的。

      而是一把掉落在血泊中的手枪,在混乱中不知道被谁踢到意外走火,子弹击中了附近的水泥柱,反弹的瞬间擦过了徐尘的小腿。

      “呃……”

      鲜血迅速涌出染湿了裤腿,徐尘制衡方宏元的力量骤然一松。

      就这么一耽搁,郝靳已经带着钟聿和小鸠消失在了墙洞后的黑暗里,方宏元也趁机挣脱紧随其后。

      郝靳对这片区域的撤离路线早已规划过无数次,他强行冲破了警方尚未完全合拢的薄弱包围圈,迅速开远。

      刚刚带人冲进来的蒋晖听到了枪声和徐尘的闷哼,立刻来到他身边焦急询问:“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没有中弹,是跳弹。”

      徐尘忍着疼扶着墙壁站起身,蒋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命令大批警力围追堵截逃走的钟聿等人。

      “通知所有单位,设置路卡,全面搜捕!”

      等警方在一处废弃桥洞追踪到那辆车时,车上的几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

      工厂内的混乱暂时平息,增援和救护人员迅速涌入,徐尘被同事搀扶着坐到一旁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医疗人员立刻上前检查他小腿的伤势。

      跳弹虽说不是真的被子弹击中,可是造成的伤口同样很严重,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了不少。

      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让徐尘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只是抿紧唇,哼都没哼一声,冷静地配合着医护人员的操作,甚至还抽空对旁边一脸担忧的新同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徐尘!”

      一声明显惊慌失措的呼喊从门口传来,作为后续支援部队的安赫冲了进来,看到徐尘腿上的伤口后眼睛瞪得老大。

      “怎…怎么搞的啊?!”

      安赫的声音又急又高,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想碰又不敢碰。

      徐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腿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放缓了声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温和:“别怕,跳弹擦了一下,没伤到筋骨,皮肉伤而已。”

      他嘴上说的轻松,可沾上血的棉球和纱布落了一地,安赫的眼泪还是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你要死啊!”他用力踢了一下徐尘另一条完好的腿,哭腔里带着不满,“流了这么多血!什么皮肉伤!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是小事!”

      周围的同事都被安赫骤然提高的声音吸引了目光,一个两个好奇极了。

      徐尘将声音压低了些,伸手摸向他的脑袋,话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不哭了,真没事,包扎好就行了。你在这哭,我还得费神哄你。”

      安赫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听到他后面那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忍不住反驳:“谁让你哄了,好好顾着自己吧,傻子一个!”

      徐尘低头看着安赫通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那双强忍泪花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弯起嘴角轻声叹了口气,趁着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后,低下头在安赫还挂着泪珠的眼睫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触感一掠而过,快得几乎让安赫以为是错觉。

      “别哭了,”徐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你在这掉眼泪,分散我的注意力,我才更疼。”

      安赫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泪都忘了擦,眼睛瞪得圆圆的,刚刚被亲吻过的眼睛像是烧起来一样发烫。

      他呆呆地蹲在地上几秒,随后找了个借口飞快走了出去,一路上跌跌撞撞还差点踉跄着摔倒。

      再次出现一场恶性杀人案,祁城警方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祁城市公安局新闻发布会现场。

      杀人案带来的社会恐慌已经达到了顶点,一位言辞犀利的女记者在发言环节开始的瞬间就抢过了话筒,问题直指核心:“蒋队长,连环杀人案至今未破,公众的恐惧与日俱增。有传言称凶手手法极其残忍,请问警方是否已经锁定嫌疑人?凶手到底是谁?警方迟迟无法破案,是否存在无能或包庇的嫌疑?”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压力。

      蒋晖并没有因为问题的尖锐显露出丝毫慌乱,他冷静的声音传遍会场:“首先,我理解市民朋友的担忧。警方高度重视此系列案件,所有警力正日夜不休全力侦办。目前案件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出于侦查保密的需要,为了防止嫌疑人警觉、毁灭证据或潜逃,具体细节及嫌疑人信息暂时不方便向公众透露。这并非无能,恰恰是为了确保最终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必须采取的措施。”

      他稍微停顿,语气加重:“所有可能的线索和方向,警方都在进行严谨的核查与论证。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的是,任何企图扰乱祁城秩序、挑战法律尊严的犯罪行为,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警方有能力、也有决心捍卫这座城市的安全!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信任警方,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安抚了情绪,又守住了侦查底线,但那种不便透露的官方说法,显然无法完全满足渴望爆炸性新闻的记者们,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和后续追问声。

      啪。

      陆成治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电视,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段嘈杂广告,并不是关于数条人命和惊天大案的新闻发布会。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光线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不但没有增添丝毫的暖意,反而让他的背影显得更加沉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