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时光里的接力 ...

  •   雨水打在承光阁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沈知安在芸香阁抄写文献时的落笔声。赵星眠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最新一期的《承光札记》,里面收录了沈念安整理的沈知安家族谱系——从沈知安的祖父行医救人,到他父亲教书育人,再到他守护文献,最后是沈念安归国传承故事,一页页写下来,竟像条蜿蜒的河,流淌着相似的骨血。

      “你看这里,”沈念安指着谱系里的一行字,“我祖父当年在海外办华文学校,教孩子们写汉字时,总用伯父留下的那支钢笔。他说‘笔杆里有祖宗的骨头’。”

      赵星眠想起老货郎摩挲书签的模样,想起那位收藏《唐诗三百首》的老太太颤抖的指尖,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刻意的追寻,而是像血脉一样,在不经意间就流淌了下去。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的是位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旧木箱,箱子上贴着张泛黄的字条:“芸香阁寄存,待赵姓后人取”。

      “这是我父亲临终前交托的,”男人把箱子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忐忑,“他说年轻时帮人看仓库,有位先生托他保管这箱书,说‘若有来生,必来赎取’。今天看到《芸香记》,才敢送来。”

      赵星眠和沈念安对视一眼,小心地打开木箱。里面整齐地码着十几本线装书,每本的扉页都印着“芸香阁藏”,最上面一本是《论语》,夹着张沈知安的便签:“星眠亲启,此为芸香阁镇店之宝,战乱中恐难保全,托可靠人暂存,待太平后,你我共校注之。”

      字迹力透纸背,末尾的“安”字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写下时用尽了全身力气。

      “共校注之……”赵星眠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沈知安未完成的约定,是他留在乱世里的念想。

      男人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忽然说:“我父亲说,那位先生交托箱子时,给了他一枚玉兰书签当信物,说‘凭此可寻赵家小姐’。可惜书签十年前被我女儿拿去当书签了,她总说‘这花瓣上的纹路,像奶奶绣的花样’。”

      沈念安连忙问:“您女儿现在……”

      “就在隔壁街开绣坊,”男人笑着说,“专绣玉兰纹样,说要让老手艺活下去。”

      当天下午,她们就去了那家绣坊。绣坊的女主人看到《论语》里的便签,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里面正是那枚玉兰书签——花瓣已经有些褪色,却被细心地镶在绣绷里,周围绣满了缠枝玉兰,针脚细密,像在给旧时光镶上花边。

      “这书签陪我长大,”女主人抚摸着绣绷,“我总觉得它有故事,绣玉兰时,总想着要绣得和它一样好看。”

      赵星眠看着那些鲜活的玉兰绣品,忽然想起沈知安画里的花瓣、乐谱里的音符、作文里的理想——原来它们都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绣线、变成了文字、变成了此刻书斋里的墨香,在时光里继续生长。

      回到承光阁时,雨已经停了。赵星眠把那箱书放进紫檀木匣,与沈知安的批注、祖母的信笺放在一起。沈念安则在《承光阁记事》里写下:“民国三十一年,沈知安托人寄存芸香阁善本,七十年后物归原主,书签已成绣坊纹样,生生不息。”

      暮色中,书阁的灯次第亮起。赵星眠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下“共校注之”四个字。笔尖落下时,仿佛有沈知安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穿越时空的力量,让每个笔画都透着笃定。

      沈念安搬来椅子坐在旁边,看着宣纸上渐渐成形的字迹,轻声说:“我们来完成这个约定吧。”

      赵星眠点点头,窗外的玉兰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新抽的枝条已经够到了二楼的窗沿,像在探头看她们写字。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沈念安,还有那位绣坊女主人,甚至所有记得这些故事的人,都是这场接力里的一棒——从沈知安的寄存,到男人父亲的守护,到如今的校注,再到未来的传承,环环相扣,从未断绝。

      墨香在空气里弥漫,与远处绣坊飘来的丝线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温柔的味道。赵星眠看着纸上的字迹,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不是复刻当年的约定,而是让约定在新的时光里,开出新的花。

      就像这承光阁的灯,会一直亮下去,照着那些未完成的故事,也照着正在开始的新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