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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送错香囊嫁对情郎 ...

  •   翌日清晨,柳知微乘着马车到了相府。

      还未进花厅,便听见里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封相的怒喝穿透门廊:“一群废物!半月了,连个妖气的源头都摸不清,缉妖司养你们吃白饭吗?!”

      她脚步未顿,示意引路的仆从不必通报,径自掀帘而入。

      厅内一片狼藉,几名缉妖司的官员垂首站着,地上是泼开的茶渍和碎瓷。封相背对着门,胸膛剧烈起伏,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目光落在柳知微身上时,陡然结成了冰。

      “柳二小姐,”他声音里压着火,更压着沉沉的厌恶,“你来做什么?”

      柳知微福身一礼,姿态标准,眼神却平静无波:“家父命小女前来,为连累封公子落水一事致歉。”

      “致歉?”封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踱步过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清圆至今昏迷,瑾遥更是……神智全失!你一句轻飘飘的致歉,能抵什么?若非看在已故玉清公主的薄面上,你连站在这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柳知微抬起眼帘,目光径直迎上:“今日我前来封府,谢罪是礼数,却非本意。世叔若当真愿求公子安康,便不该让那真凶继续逍遥。”

      她忽地一笑,“世叔果真是是‘老糊涂’了。今日我来,便是为封公子之疾,指一条明路。”

      封相只觉心口莫名一窒。眼前这张与玉清公主肖似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沉静的威严,让他竟一时失了言语。

      他按下心底那丝异样,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家姐柳清圆,昨日已醒转过来。”

      语落,封相指间的茶盏微微一滞,盏中清漪无声荡开。

      “怎么,封世叔也不晓得?看来我那父亲瞒得挺紧。”她声气轻缓,却字字分明,“纵外人道我骄纵,我却也知事理有黑白。春日宴那次,我昏沉间虽诸事模糊,唯有一事清明——自始至终,长姊未与我同席。我醒来时,却见其在身侧万分焦灼,封公子便立刻现出癫狂之症……”

      她抬眼望去,眸如寒潭映月:

      “敢问世叔,可曾思量……贵府郎君口中那‘柳家小姐’,或许并非知微,而是家姊?”

      芝麻:[高啊宿主大大!转移矛盾,化敌为友!咱不能陷入自证陷阱!]

      柳知微:[哼哼!瞧给你露一手!]

      封相目光一凝,并未立即接话。柳知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能听清:“父亲与纪统领谈话时曾提及,缉妖司有一秘法,名曰‘搜魂’,可在当事人不抵抗时,探查其昏迷前最深刻的记忆碎片。若当时真有妖邪作祟,此法或可窥见端倪,找到救治封公子的关键。”

      “既有此法,柳尚书为何不替大小姐施展?”封相反问,眼中怀疑未消。

      “家父爱女心切,将姐姐护得紧,等闲人不得近身,更遑论动用可能伤及神魂的秘法。”柳知微面露无奈,随即话锋一转,“姐姐醒来之事,连封世叔都瞒着,家父之心,昭然若揭啊。”

      她略一停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但若……是以春日踏青为名,邀姐姐出游,途中安排些‘意外’,短暂将姐姐与护卫分开片刻……以封世叔之能,安排一次隐秘的施法,应当不难。届时真相大白,封公子便有救了。”

      语毕,她适时地垂下眼睫,颊边飞起一点薄红,声音也轻软下来:“小女别无所求,只求此刻……能见封公子一面。知道他受苦,我心里实在……”

      未尽之语含在欲言又止的羞涩里,将一个痴恋封瑾遥、不惜冒险献策的“痴情”女子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封相审视着她,眼中权衡之色明显。儿子的状况日益恶化,任何一丝希望都显得珍贵,哪怕这希望来自一个他并不信任的人。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仆役连滚带爬进花厅,脸色煞白:“相爷!不好了!公子他、他又发作了,这次……这次呕出血来了!”

      封相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柳知微,拂袖便要往后院赶。

      “瑾遥!”柳知微急急唤了一声,声音里适时地染上惊惶与关切。

      封相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上。”

      柳知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快步跟上。

      封瑾遥的院落已是一片狼藉。昔日清雅的庭院被践踏得凌乱不堪,封瑾遥只着单薄中衣,赤足散发,正伏在石桌边,胸前衣襟染着一片刺目的暗红,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仍在对着空气痴痴傻笑,手舞足蹈。几个仆役试图按住他,却被他蛮力甩开。

      “瑾遥!”封相心痛上前,却被儿子混乱挥舞的手臂逼退。

      柳知微站在月洞门下,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院落和疯癫的封瑾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待医师施针,封瑾遥勉强平静下来,被扶入内室后,柳知微做出心急如焚的样子,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泪光盈盈地扑到榻边,握住封瑾遥冰凉的手:“瑾遥哥哥!我是知微啊,你看看我……”

      旁人将她拉开时,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封瑾遥腕间皮肤伤口,一缕极淡的阴寒之气,已悄无声息地顺着接触点钻入其经脉。

      医师向封相禀报:“公子的病根,恐怕还在那落水时的邪祟侵扰上。方才施针时,在下隐约感到公子神魂中似有阴寒异物盘踞,日益壮大。”

      封相看着榻上时而痴笑、时而抽搐的儿子,再看向柳知微那“真诚”无比、泫然欲泣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儿子的情况显然不能再拖。

      “……好。”封相声音沙哑,透着疲惫与一丝孤注一掷,“就依你之计。踏青之事,本相来安排。届时,你需将清圆准确引至约定地点。”

      “知微……”柳知微垂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定不负世叔所托。”

      ·

      柳知微心满意足地登上回府的马车。方才触碰封瑾遥时,她已悄然施展了昨夜耗费积分从“御灵术”中速通领悟的衍生毒术——【观天命二式·御灵·缠丝】。

      此法阴毒,借由接触将一丝阴气如附骨之疽般缠入对方心脉,平时潜藏,关键时刻却能随她心意引动,轻则剧痛难忍,重则心脉俱碎。柳文渊的法子太低端,要想自保,就得让敌人也尝尝“将心比心”的滋味。

      声东击西,暗藏底牌。是个合格的恶毒女配。

      了却这桩心事,她正盘算着回院补个觉,耳边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女主已然清醒,请速速前往听雨轩,探听女主状态,及时向女主冷嘲热讽,维持恶女人设哦!】

      柳知微:“……”

      又要上班!简直不人道!

      ·

      柳知微推门进入听雨轩时,裙角带起的微风让屋内众人皆抬起了头。

      柳文渊正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两位姨娘陪坐一旁,一位低头数着帕子上的绣花,另一位悄悄打量着柳清圆。丫鬟们垂手立在角落,见柳知微进来,神色皆是一紧。

      “父亲还在大姐姐这儿说话呢?”柳知微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惯有的骄纵,“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哪来的病美人,原来是姐姐。”

      柳清圆被她惊得微微一颤,睫毛轻扇,脸色更显苍白:“二妹妹……我已无事,谢二妹妹惦念……”

      “惦念?”柳知微轻笑,不但未扶,反而又走近一步,身影将柳清圆完全罩住,“柳清圆,你上次落水能逢凶化吉,真是福气。只是这河边湿滑难走,这样的好运,未必总有。”

      一旁身着浅绿缎裙的柳画言,此刻低眉顺眼,唇角噙着殷勤的笑意,全然不见祠堂时的狼狈。

      她执帕掩唇,声音轻柔:“大姐姐和二姐姐的感情还是这般要好呢,不过离别几日,倒比从前更亲近了。”

      “上次听闻二姐姐见大姐姐落水,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救大姐姐,此情可感天地。”

      柳清圆捂着嘴,泪光盈盈:“二妹妹,原来……”

      柳知微:“……”不是,姐,别拆她台啊。

      恶毒女配不好当啊。

      柳知微当即冷下脸,斥道:“三妹妹慎言!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别人乱传谣言罢了。”

      柳画言似被吓到,颤了颤,悄悄挪到李姨娘身后去了。

      “兴许、兴许的确是我看错了……”

      柳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悦:“莺儿,怎么说话的?!”

      柳知微转过头,浅浅一笑:“父亲,女儿这不是关心姐姐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直接塞进柳清圆手里。

      “喏,这安神香可是女儿拜托了张嬷嬷找来的,有价无市呢。带着这香啊,姐姐夜里睡得好些,白日自然就有精神了,也省得总让父亲忧心。”

      柳文渊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你早间去封府赔罪,右相大人如何说?”

      “封世叔深明大义,早不计较了,父亲不必忧虑。”柳知微笑意盈盈,“父亲嘱咐的事,女儿自会办妥。不过……或许需要换个更妥帖的法子?”

      柳文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好了,”柳知微直起身,拍了拍手,“姐姐既然不适,就该好生歇着,别在这儿让人看着难受。”

      说完转身欲走,到了门口又回眸一笑,明媚又凉薄。

      “父亲也要当心身子啊,封世叔不日便要来拜访您呢。”

      她脚步声轻快张扬地远去。屋里静了片刻,柳文渊气得重重一拍桌案。

      “逆女!”

      随即重重一叹,摆摆手:“清圆,为父也先行去了,你且好生休养。”

      ·

      门扉合拢,落栓。

      柳清圆背靠着门板,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气渐渐消散。她走到桌边,不急不缓地倒了杯温水饮下,然后才拿起那个被随手搁在桌上的香囊。

      片刻,她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近乎荒谬的浅笑。

      “合情香?”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二妹妹,你连要寻的情郎都能弄错?”

      她随手将香囊丢进妆奁最底层。

      走到桌边,她拈起一块糖蜜点心咬了一口,甜意化开,心情似乎好转些许。

      “出来吧。”

      桌旁空气一阵微动,凭空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由粉尘聚成,飘忽不定,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

      那是一个状若乞丐的人,衣衫褴褛,脸上刀疤纵横,最骇人的是他那双自小臂处断去的手,伤口鲜血淋漓,一双焦烂如被沸水烫过的手虚悬在身前,森然可怖。

      是谢济泫。

      他嘻嘻一笑,打了个哈欠,张嘴便要去咬桌上的糕点。

      柳清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语调却近乎冰冷:“阿济,说了多少遍,你吃不了人间的食物!”

      “说了多少遍你不能离我太远,现在反噬如此严重,这可怎么是好?”

      柳清圆皱皱眉,指尖凝起一丝银光,化作利刃割开了自己的拇指,而后对准了那双飘浮着的手,几滴血缓慢地流动着,滴落在那双手上,一瞬间,便如枯木逢春般,那双手迅速恢复了过来,自动接入他的断口处,一点看不出损伤。

      谢济泫挣脱她的手,没趣地坐到床沿,他灵识混沌,缺魂少魄,虽化人形,却不通人性,对柳清圆的话茫然不解,只歪头看着她。

      柳清圆叹了口气:“这几日不见你踪影,是嗅到了什么气息?莫非那人……有下落了?”

      谢济泫这时才松开了掌心,小心翼翼地递至柳清圆面前,宝贝似的给她看。

      一支羽毛?不……是五彩纹羽。

      鸾鸟一族?

      “你想要的……是灵族之人?这怕是不好办咯,人家可金贵着呢,咱能攀得上吗?”柳清圆嘴角抽搐了一下。

      话音未落,谢济泫却便“呜呜”地哭起来,不过配上那公鸭嗓,粗哑的哭声很是难听。

      柳清圆:“……待我履行了与这小花妖的约定,你吞了它,再恢复些神智,我便带你去找人。”

      “咱们是该出去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送错香囊嫁对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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