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深奥的“高端局”—酒桌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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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16日，下午五点十分，市招待所后门的梧桐树下，小张拎着两只装茅台的纸袋子，额角的汗蹭在米白色衬衫上，留下两道灰印。
顾父的新款宝马7刚停稳，银灰色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流线型设计比招待所门口的公务车气派得多。
他先让司机小马把酒送进包厢，自己则站在树影里抽了支烟——提前十分钟到，是给足对方的尊重，也是自己的从容。
贵宾包厢是暗棕色实木门，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红木圆桌只摆了两把主位椅，搪瓷盘上印着极小的国徽，墙上“实干兴邦”四个题字墨色发亮——这是市领导常用的包厢，比外面的宾馆多了层“自己人”的意味。
顾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玻璃杯里泡着明前龙井，茶叶舒展开浮在水面。楼下传来公务车的刹车声时，他抬眼往窗外瞥了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包厢门被推开，凌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土地科的张科长——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在招待所门口候着，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张科长目光先扫过窗外的宝马7，又飞快落回桌角的茅台纸袋子上，连忙侧身让凌局先进，自己则快步走到桌旁，笑着给两人添茶：“凌局，顾总，我把家里炖的银耳汤带来了，解解暑气。”
顾父起身相迎，小张则退到门口贴墙站着，掏出小本子攥在手里——这是顾父交代的，只记关键词，不抬头，不插话。
凌局坐定后没急着碰茶，先拿起茅台瓶看了看标签，“当年省厅庆功的酒，我跟老周就分过两瓶，没想到你还留着。”
张科长在凌局身侧的副位坐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端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桌布的花纹上，没接话。
顾父给两人各倒半杯酒，指尖没碰杯沿，虚虚托着杯底：
“这酒就是等懂的人喝。当年跟老周在省厅喝它时，就常听他夸您在市建委‘啃硬骨头’是一把好手，西门那块地的施工纠纷，没您镇着根本摆不平。如今您刚从建委副主任升上来当土地局一把手，真是实至名归。”
凌局抿了口酒，喉结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受用却又不失威严的笑意：
“老周那时候总说我死脑筋，其实不是死脑筋，是得守规矩。就说西门那块地，当年施工队嫌安全网费钱，我让他们整改，他们偏不听，觉得拖拖就过去了。没办法，我直接给他们发了停工令——你说这不是自己耽误自己嘛。”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划了圈，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顾父，“刚接手土地局，这规矩还得立得更稳些。对了，你市政府大楼那个工程的收尾款顺不顺利？”
小马笔尖顿了顿，在本子上写“老周省厅西门地块凌局 建委副主任→土地局长高升停工令权力试探”。
他心里一凛，西门地块的建筑公司是本地有名的“刺头”，背后还靠着硬关系，在圈子里向来横得很，凌局敢给他们发停工令，这份不怵背景的魄力正是在亮家底——新官上任，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土地局的规矩他说了算。
顾父提凌局的任职经历和修公路、治“刺头”的过往功绩，既是道贺，也是亮底气。
顾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抬手认同地轻叩桌面：“您这话在理！不守规矩的队伍，就该这么治——当年要是没您镇着，西门那块地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先接下凌局的话头，再顺着对方的问题回应，语气诚恳又不失底气：
“也谢谢您还记挂着市政府大楼的工程，工程款早就收齐了。说起来，这工程能顺顺利利收尾，全靠李书记抓得牢、催得紧，他特意嘱咐我，这是市里的门面工程，半点马虎不得，必须严格按规范施工，绝不能出质量问题。我哪敢疏忽，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进度，就怕辜负了这份信任。”
话锋自然一转，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张合影，递过去时指尖捏着照片边缘：
“也亏得您这股子硬气，李书记都常夸您。对了，我爱人上周跟市妇联的张主任听党课，说您爱人也在？她们聊起您当年牵头修城郊公路的事，还说您帮沿线村民协调征地补偿，是真为民办事。”
凌局扫了眼照片，照片里顾夫人和张主任站在听党课队伍的第一排——老顾亮出家眷与市妇联的关联，他立刻懂了对方的底气。
他把照片放回桌角，声音压了些，新官上任正想立住“合规”的招牌，这话便说得格外恳切：“下个月省厅要来人调研，重点查‘资金流向’——你们项目的三通一平工程款，别再走老板私账，对公账户走流程，虽然慢，但稳。我刚接手，也得给下面立好规矩。”
小马的笔在“省厅下月资金流向对公”上重重画了道横线。
这话没提一个“罚”字，但他跟着顾父三年，知道这是最实的提醒——去年有家地产公司因为工程款走私账，被定性为“挪用资金、偷税漏税”，项目停了半年。
“您放心，我回头就整改。”顾父举杯又敬了凌局一杯。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顾宏明拎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进来，身上的衬衫熨得平整，额角带着细密的薄汗——他刚从项目部赶过来。“凌局，晚辈来晚了，按规矩得自罚三杯赔罪！”
他快步走到桌前，先拿起空酒杯连满三杯，双手端起第一杯递向凌局，“这第一杯敬您，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姿态谦逊又不失沉稳。
凌局笑着起身，抬手虚扶了一下顾宏明的胳膊：“宏明啊，年轻人有冲劲，天云山庄这项目我听过，做得不错。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拘谨。”
他接过酒杯与顾宏明碰了碰，一饮而尽。
顾宏明立刻将第二杯酒递到自己嘴边，干净利落地饮下，又要端第三杯时，顾父适时开口：“这孩子跟着我跑项目快五年了，性子实诚，还得靠凌局这样的前辈多指点。”
说着，他顺势把话题引向正事，“还有件事想麻烦您——我那天云山庄的项目，土地款目前交了一半，剩下3150万正在周转。想申请把地块一分为二，先给一半土地的使用证，也好让施工队安心进场，不至于耽误工期。”
凌局坐下后，手指在桌沿轻轻一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天云山庄是市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你这个地一分为二的想法，市里面本就有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相关政策。”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陪坐的张科长，“老张，这事你得盯紧点，具体情况你最清楚。”
张科长立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是，凌局，天云山庄的地块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凌局接着说道：“这样，我先和上面的领导汇报情况，再组织局里的班子开个会专门讨论，让土地科的老张牵头跟进，下个月给你正式答复——保障招商引资项目推进，是我们该负的责任。”
“那我就先谢过凌局了！”顾父眼底瞬间亮了亮，指尖下意识捏紧了酒杯——官场里的答复最忌模糊，凌局给出“下个月”这个具体时间，说明这事已有八成把握。
他心里清楚，后续要做到十成把握，就要看自己和宏明父子俩怎么配合了。
顾宏明站在顾父身侧，适时给两人添上酒，没再多言——他知道此时安静听着就是最好的配合。
张科长端起酒杯敬了顾父和顾宏明一杯，依旧话不多：“顾总，顾少，以后有需要我跑腿的地方，尽管开口。”
小马在本子上飞快记下“张科长土地科牵头跟进天云山庄顾宏明敬酒晚辈土地拆分一半证 下月答复”，笔尖划过纸面时都带着轻快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奥的“高端局”—酒桌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