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样板间的“小麻烦”——台面下的职场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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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20日的晨露还没干透，温舒颜已经攥着卷边的设计图，踏进了天云山庄高尔夫别墅的三层样板间。
主卧里，29寸等离子电视亮着调试画面，墙上“持天云山庄高尔夫VIP会员购房享9折”的海报被风吹得轻响，可她的目光瞬间被落地窗旁的沙发钉住——米白色真皮沙发鼓鼓囊囊地占着角落，把本该洒满阳光的窗沿遮去大半。
“图纸标宽80厘米，这个整整1米。”她从帆布包里翻出卷尺，金属刻度卡在沙发扶手上时，指节都攥紧了。
那时候地产公司架构哪有现在规整，她这个“兼职工地文员”，手里的活儿没一样是“兼职”——既要管台账、收资料，遇上市场销售部没人盯现场，还得临时客串“样板间管理员”。
上周刚整理完“别墅样板间与交付不符”的台账，她比谁都清楚，这种“小误差”要是被客户揪出来，刚攒的开盘信誉就得砸。
抱着图纸直奔乙方项目部，迎面撞上斜倚在办公桌前的李工。
他上下扫了温舒颜一眼，见这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说话时眉眼都带着几分柔和，手里攥着图纸的模样像只攥紧书本的学生，顿时觉得这文弱妹子好欺负，听完来意，二郎腿翘得更高，语气里满是不屑：“供应商是张副总的小舅子，王经理都没说啥，你一个文员瞎操哪门子心？”
温舒颜没说话话，扭头走了。
半小时后，甲方项目部会议室的黑板被她贴得满满当当：左边是设计图复印件，红笔圈出的“80cm”戳在中央；右边是她刚拍的实景照，阴影里的落地窗只剩窄窄一条光。
黑板正中央，她用白粉笔写了行字：“客户看到会怎么想？”粉笔末还没落，就听见门口传来李工的吼声：
“反了你了，敢告黑状？”
同一时间，小杨的胶鞋踩在样板间露台的防滑砖上，脚底板隐隐发沉。他这“工程师”头衔水分也大，工地上缺人，监理的活儿他得扛，现场协调的事也跑不了，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露台一站就格外显眼。晒得黝黑的脸庞线条硬朗，安全帽下露出的眼神锐利如鹰，那是常年又盯质量又盯进度练出的压迫感。
作为身兼工程师与监理的他，对排水坡度的敏感早成了本能——脚尖往露台边缘一探，竟没感觉到明显的倾斜。他迅速从工具袋里掏出坡度尺，读数瞬间让眉头拧成了结：“规范要求3%的坡度，这才刚到1.5%，差了整整一半。”
“这要是下大雨，水全积在露台沿，冬天一结冰，业主踩上去准摔。”他蹲在砖地上，从安全帽里摸出笔记本，用铅笔飞快画起整改图，箭头密密麻麻标着新增排水口的位置。
攥着本子往会议室跑时，远远就听见争执声，他推门而入，宽厚的手掌把图纸“啪”地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软装是脸面，排水是里子。里子烂了，脸面再好看，业主摔一跤咱们都得赔！要不要我给你发整改通知书？还是你自己改？”
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监理的威严压得李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话被噎得半天没接上，缓过劲来才虚着嗓子反驳：“你们不是天天催着赶开盘吗？这点小问题，等开盘忙完以后再改行不？”
“不行！”小杨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李工头顶的灯光，指着图纸上的排水坡度线，声音斩钉截铁，“明天必须改出雏形，最多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排水坡度和沙发全整改到位！”
他话锋一转，扫了眼一旁站着的温舒颜，见她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倔强，想起方才李工对这姑娘的轻视，语气里又添了几分硬气：“别光盯着样板间这点活儿，更别以为欺负人家小姑娘就没事！你们工地西侧的竹制脚手架绑得松垮，不少竹篾扣都没勒紧；材料堆在消防通道口，油漆和易燃包装纸混着放，这都是要命的消防隐患！这些我一并记在整改单上，跟沙发、排水一块改，耽误了验收我按合同追你们全责！”
李工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正要发作，沈知予抱着一摞文件挤了进来，眼底的黑眼圈透着熬夜的疲惫。
公司就她一个法务岗，白天要跟合同，晚上还得帮项目部补资料，连轴转了快一周，声音都带着点哑。
作为法务兼文员，她昨晚被王经理临时安排补审软装合同，越看越心惊。
“李工，先别吵。”她把两份文件重重按在桌上，一份是合同规定款式样板照片，“没有产品合格证，需要补全”；
另一份是合同节选，红笔勾着空白的违约责任栏，“尺寸不符可追责的条款，全被你们删了”。
“现在换沙发花1万，等开盘销售被客户投诉，咱们打官司赔误工费、整改费，10万都打不住。”沈知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
“工地上就舒颜一个人盯样板间，小杨跑前跑后管质量，我连夜补合同，谁都没偷懒——你们要是拖了进度，张副总和王经理未必会替你担着。还想不想要进度款？”
李工刚哆哆嗦嗦想说出“张副总”三个字，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门口的顾宏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色骤变。
会议室门被推开，顾宏明迈着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攥着项目进度表，嘴上说着“找王经理对接点事”，目光却先扫过黑板上的图纸，最后落在温舒颜身上。
李工先前的虚张声势瞬间烟消云散，他慌忙站直身子，刚才还翘着的二郎腿收得笔直，双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顾总！您怎么来了？”
见顾宏明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李工心里更慌，忙不迭表决心，“改改改！这就改！沙发和排水的问题，两天！我保证两天内全整改到位！”
他点头哈腰地说着，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完全没了刚才跟温舒颜几人叫板的气焰。
顾宏明没提争执的事，绕着沙发走了一圈，突然问温舒颜：“换成窄20厘米的，配这个香槟色窗帘，你觉得哪个牌子更搭？工地上没设专门的软装岗，你盯了这么久，想法肯定比我们准。”
温舒颜愣了愣——她本是管资料的，可知道工地上没人专盯软装，就连夜查了三个适配的品牌，连面料特性、耐脏程度都记在了图纸边角。此刻她一五一十报出来，条理得不像个“客串”的文员。
顾宏明听完点头，转头对跟进来的乙方负责人陈经理说：“明天按她的建议换，费用让供应商承担——货不对板还资料不全，别让我再在工地上看见这家。”
人散后，沈知予拉着温舒颜躲到板房后院的杨树下，从口袋里掏出瓶红花油——还是上次暴雨时剩下的。
“顾总给的是认可，但你记住，”她把药塞到温舒颜手里，语气认真，“这认可靠的是你钉在黑板上的图纸，不是别的。职场里，靠自己比靠谁都稳。”
温舒颜攥着温热的药瓶，抬头看见远处小杨正蹲在露台边缘，用记号笔在砖上画排水口标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明白，这样板间的“小麻烦”，从来不是某个人的事，是他们这些守着细节的人，共同撑起的项目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样板间的“小麻烦”——台面下的职场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