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的翅膀》孟却冉

4、可怜的自尊

　　在谢小国不过分的想象中，今天的那女孩应该是这样印烙在自己的脑海里的：还是那个时候，那个窗点，外接的不太宽的窗台上置放着三盆盆栽，左数起依次为，仙人球、蝴蝶兰、大蒜，女孩毋庸置疑最偏爱那盆蝴蝶兰，手里精巧的洒水壶使用的也格外的明媚，她的容颜身姿更是无可挑剔的清新优雅，可能还能听得到她轻声哼唱的曼妙的歌声呢，带动着她那头明亮慵懒的散发，只能用撩人来形容。

　　但现实呢，谢小国愣是在那等到了天黑，也没见着女孩的身影，像是消失了，花倒是还在，那种落差叫他最大的体会失落。当中窗前倒是出现过一个人，手里拿着的也是女孩拿的那个精巧的洒水壶，没给蝴蝶兰浇水，只给大蒜浇了些，接着就只知道看着蝴蝶兰发呆了。他看着蝴蝶兰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种不与寻常的神态，好似比女孩的情感要更深，更浓重，他该是女孩的爷爷吧。谢小国只等那爷爷走开了窗前，他才离开那里，而爷爷的离开是带着蝴蝶兰一起不见的，这让谢小国有些不好理解。

　　第二天这种情况照常，谢小国还是没等来女孩的现身，所能看见的只有她爷爷的身影。她去哪了？连续的两天，又是从送还花后才发生的，谢小国直感觉心里发慌。这种慌跟他作案时候的还不一样，可能那是虚的有些飘荡，而这时候的慌劲却是实实足足的，还有些压抑，而不是惊乍，叫人透不过气来。

　　她该不会不再出现了吧？这样想着，猛然谢小国的心窝又像是被掏空了，空荡的害怕无助。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连他自己都主宰不了，更何况别人，而且还是个遥不可及的人呢。

　　连天的失落叫谢小国沉默了许多，心态也发生了改变，当然就保证不得潜意识里的刻意了，最后他没能终结自己打住去网吧的路，他还是去通宵了。钱自然要比预算中空白的少了一处，但换回了好心情，这样很值，进去前出来后简直有个天与地的差别，心里不那样难受了，看来这是个好地方，不但可以打发时间，还能治病呢。所以对于去钱这事，等明白过来后谢小国也没去责怪自己，反还挺高兴的，至少从里边出来后心里不在少了或多了，正好的和中着。

　　呼呼大睡到旁晚，醒来时第一想到的还是那女孩的事，逃避不了，知道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起身了，可到底要不要去呢，谢小国自己跟自己打起了战。就此止住吧，也许以后都不再会有心里做作了，可以回到以往的生活状态，成日心里无所事事的，更别提会有什么牵挂，有也只是为了钱而已。而若再去了，要还是没什么呢，那可就不好说了。

　　犹豫打磨了好久，谢小国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从没哪件事能让自己这样的为它痛苦的做选择过，可最后，还是对女孩给自己的那种别样的感觉，憧憬与渴望，战胜了自己，他企盼着有更远的路可走，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被阉割，莫名的笑了一场失落了一回，要就要来个光明正大的。所以他选择了去。

　　但真出门去向上望村，谢小国的心里还是没能很坚决，没有一往直前的魄力，可能跟他从小的生活经历有关，做不了这样有魄气的人，至少在感情这一点上他是这样的，因为他没有基础可以触及，而且他本就空空荡荡的，心里没底。

　　差个弯就要到时，谢小国心里开始打慌，真怕她又不在，刹住车，深吸了口气，预示着给自己做好准备了，并且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天见得今天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当谢小国忐忑着站稳在他那处安全地时，闭着眼抬头向上看去，一时都不敢睁开来，真是怕呀。深吸了口气，打开眼帘跳入眼中的，竟是叫他后悔莫及，早知道早早的就该把眼睛打开了，或是干脆就别闭上，原来第一跳进他眼中的就是那女孩美美的笑容呢。甜甜的，有些得意，有些惊喜，又有些害羞。

　　他谢小国自然是看不出其中这么多东西的，他只知道她在笑而且是那样的美，仿佛她的窗前又有一道夕阳打下，相映着跟前曼舞的蝴蝶，她不但毫不失色，反要让那蝶儿为她增色。不由的谢小国又要呆了，满脑子空的慌。没想这样的失态他没能多表现几分钟，只见那女孩竟在他最美意的时候，一个扭头不见了，有撒娇的味儿。

　　这样谢小国的脑子倒是立马填充回来了，可把心闹空了，失落之情可见一斑，要能再多看她一会那该是多好的事啊。可有什么法子呢，她的腿又不受别人控制，再说了，她又不知道有人在偷看她，要知道，可能走得会更早呢。

　　光只能看着，独有视觉上的享受，等到最基本的要求占满了之后，任谁都不再会仅仅就满足于此的。谢小国也是这样，接着又默默的看了她好些天，这种感觉就愈甚了，他想知道除了能在每天的傍晚，可以看见她在窗台上以外的另一些有关她的情况。比如她叫什么？她有男朋友吗？她应该还在读书吧？等等等，谢小国都想知道。可是要有什么法子才能知道这些呢，为此谢小国绞尽了脑子，可比去想怎么样才能拿到别人家的东西烦恼的多了。就好似他所拿的那盆花吧，够简单吧，可是它的主人呢？

　　思来想去，脑子都要大上一号了，也没更好的法子，唯有跟踪。可才做了第一个早上，他谢小国就泄气了。那个早晨仿佛特别的闹，这是他谢小国自身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身旁有许多人站着似的，他从没像这样的小心紧张害怕过，即使是相比于他的第一次作案。虽是第一次，可那毕竟是在家作案，而这回呢，也是第一次，却直接就在外犯案了，并且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其中厉害关系自然可想而知。

　　在谢小国无比小心谨慎又害怕的盯注下，大概才过了半个时辰吧，可他觉得自己好似已经在那待了一个白昼了，浑身的不爽，但总算让他等来了人，却突然什么意识都没了，因为直到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那女孩是应着刚才那辆从他身边过去的汽车的喇叭声才出门的。那时间说不出的难受，眼看着她优雅的上车，再车的离去，谢小国平生第一次受了打击，就那一刻，严重的打击。突然在他的脑子里装进了许多东西，是啊，自己凭什么，她是那样的优越？车里的人会是谁呢？

　　从这后，谢小国好几天没再去偷看过她，他猛地记起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故事。要自己真是个癞蛤蟆那倒也罢了，自己明明就是烂□□，丑不丑臭不臭先不管，至少自己一身都是烂货，没一点好的。

　　不去的那些天谢小国也没能老在家呆着，他也不是个能闲的住的主，网吧去不起，就只好找阿毛去，那是他唯一一个可找的人，基本上。没想阿毛那小子几天不见就从良了，竟去酒店当起了服务生，说是在厨房里帮忙打杂，听他一说起上班的事，眉飞色舞的，满口的爽，喜欢。可究竟喜欢哪里又没点到，谢小国也懒得去追根，有个人陪着说会话总比一个人发傻强，这才是他找阿毛的真正目的。

　　阿毛上的夜班，下班通常都在早上，他一回去首先就是睡觉，所以明着谢小国就只能等到晚边他起床要去上班了那会才能去找他。不过这样刚好，总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谢小国的心里特别毛躁的慌，老想起那个叫他迷糊的窗台，死命打住不去想吧，就全身心的跟自己作对，有了可说话的人，也就相当于有了事可做，可以把心思移开些。

　　“我说你小子怎么从良也不通告我一声，怕我不肯啊。”

　　“别说得我是你小弟似的，我可不比你小。”

　　“开个玩笑嘛，怎么样还习惯吧？”

　　“这才是话嘛。可真叫你问着了，别提有他妈的难受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这样只能那样，烦都要快被烦死了。”

　　“那你还要干？”

　　“没办法啊，我姐逼的嘛，你也知道我谁也不怕，就怕我姐。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至于现在嘛……”阿毛一副向往又贼贼的样子。

　　“没出息。”

　　“嘿嘿。”

　　“骂你还笑？”

　　“你出息啊，怎么你姐打你你也不敢还手啊？”

　　“你怎么知道的？”谢小国猛的刹住了车，纳罕的问道。

　　“这有什么，走了，我要迟到了。”阿毛可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是放慢了速度，回头跟谢小国说着话。

　　经他这样一捅篓子，谢小国也没有心情再陪他去他上班的地方了，说了句你自己去吧，就调头往回走，不再搭理他。可是要去哪呢？他不知道，都迷糊好些天了，成日的无所事事倒没什么，他只是心烦不知该做什么。像以前他是大可不必为此挂心的，都是夜里出去，白里回来，总有打发时间的事情，要么偷鸡摸狗，要么下网吧坐通宵。可如今呢，财路断送了，享福的路自然也就行不通，眼看着从爷爷那拿的一百块钱又要空了，心里就越发的急躁起来，更还添了女人那一档子事，要再没个什么好的路子，逼急了他可能真要冒险做傻事了。

　　车停在路旁，人并不下来，乘着天阴忙活了一个午后，眼看着就要黄昏了，谢小国那双贼眼不知为何不管用了，竟是找不到一处可以借题发挥的地方，泄气的很。掏空了口袋，通共拿在手上的也就十块零五毛了，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咸鸭蛋，估计着三天还是混得下去的，那三天过后呢？谢小国气愤的使劲拍打了一下车把，手好像没疼，倒是把车把打个够呛，要是它能发声，一定可以引来四处的目光，以为此处杀人了呢。

　　将钱重新往兜里塞好，骑了一个午后的车，人虽有些累，可为了自己美好的生活，谢小国不得不再提起些精神，往就近的地方再看看，巡逻巡逻，没定会有落网之鱼也不准。他现在所活动的范围都在上望村内，一般他是不在自己所在的村下望村作案的，西瓜那档子事除外，并不是怕，只是自己真要被怎么样了，也不至于叫亲人太难堪。以前小的时候没想过这些，现在长大想到了，自然要注意起世俗的目光。

　　自那天早上看了那女孩被小车接走，自尊心受了严重的打击后，静下时谢小国虽忍不住的老想起她，那秀发，那窗台，那花，可他都强烈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觉得以前生活的挺好的，不必因谁而打乱了它。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找借口罢了，真实的原由就牢靠的摆放在那里：她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自己又何必去勉强自己呢，不是难为自己吗。

　　这上望村要比下望村发展的好，从街道的繁华程度就可窥知，别的先不说，就单上望村有条像样的商业街而下望村却几乎没成型这一点，便可知下望村的落伍了。也不是因为什么大的原因，无非上望村靠镇中心近些罢了，可就只隔了这一个村的距离，就是这样的有力，你能拿它什么办法。

　　话又说回来，说是说商业街，也只能摆在村里说说，跟城镇那肯定是没得比的，就该有的店面有几家，整齐的排在街的两边而已。现在谢小国驱车走在上面，除了养眼花花绿绿外，没能有其它想法，买是买不起的，总不能就这样上去抢吧。再说了，他是小偷，又不是强盗，怎么可以逾越职能呢，岂非找死？

　　要是今天有日光的话，这个时辰余后的日光打照在这里，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谢小国说不出来，也好像忘记那是什么样了，因为时间的原故，他的心思不由的走向了那个窗台。

　　“还要不要命啦！”猛的刹住车，险些撞上了人。这可不得了的很，这里的人最难缠了，要真伤害了她，说不准你要倒什么霉，就只能期盼那人别太恶毒了。不过这是在别人身上，要真被谢小国怎么了，肯定职能怨那人活该。谢小国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另外还可免费奉送一套看家的手艺。

　　稳了稳心境，谢小国重新上路。他对这条通共不过百十米的主街，以及外沿的杂七杂八的牵就进来的店铺，都有着相当明确的坐标，几乎能站在街头一眼而数到街尾，除了有几处会模糊外，基本上不会出大的差错。没法子，成日成夜的惦记着它们，能不把它们摸清弄明白吗。只可惜他的这些付出都是白搭的，它们并没有因为感激而给他些实惠，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不像西瓜。

　　前面转弯处有家花店，谢小国车骑的很慢，原本像花店这样不实惠的东西，压根就不会映入他的脑海，怨只怨想起那女孩的原故，心里又是一阵不透明的难过。女人这东西可真是厉害，像饿肚子这种小事跟她们比来，简直就不堪入目。饿肚子有这么难受吗？没有，它最多也就叫你无力，而女人呢，简简单单的就可以让你站着也想趴下。谢小国还真想找个地方躺下去了。

　　经过那花店时，带着落寞的神态，谢小国朝那看去了一眼，是随身携带的一种意识。记忆中那花店小的很，现在也一样，透明的玻璃窗就害怕你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只是东西吗？还有人。那一眼，谢小国就是一个激灵，你道他看见了谁？就是那个叫他心里难受的女孩，她实在是太坏了，自己也没怎么着她啊，平白的就要自己这样子不爽。明明都可以要忘记她的，为什么平白的又叫自己再次看见她，深深的勾起内心里的欲望跟渴求呢？

　　谢小国没敢停久看她，也没看清她到底在那做什么，怕她一个转身就要看见了自己，出于心虚什么的，飞快的就跑了。可等跑远停下，倒纳罕起自己了，干嘛跑啊，她未必就认识你啊。做贼心虚。

　　那一晚上谢小国没能睡好，心里反复了许多，一条走的是冒险光明的大道，一道走的是委屈落寞的小径。年轻其实就是有这么个倾向，也不说好坏吧，容易矛盾，又容易冲破矛盾。像那次看见小车接走了那女孩，谢小国的矛盾便来自阶层、生活，别看他是个毛头小子，其实脑子里想的东西不比那些正常走路的人少，他考虑的可能还要多些，脑子也更乱些，当然这也都是最近的事。现在又新起了矛盾，就是白天的那场意外，这让他猛然觉得他俩是有关系的，要不怎么如此的巧合，不偏不中偷了她的花，又见了她就叫自己想念，种种迹象表明，谢小国要给自己创造一次机会。这就是又冲破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