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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考题和面试官(5) “如果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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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了第一条,”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最锋利的刀,“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我做不到只做你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渺渺。”
这句话的暗示几乎直白。
如果不是那个夜晚,如果不是她假寐时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和落在额头上那个颤抖的吻,她或许会听不懂这句话里汹涌的潜台词。
可是,她很清楚他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四年的时间,足够她反复咀嚼那些细节,足够她认清那些自己想要刻意忽略、却始终无法遗忘的情感。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清脆响起,金属门缓缓打开。
大厅明亮的灯光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电梯里的昏暗,也打断了这危险的对话。
江峻率先迈步走出去,背影挺拔如初,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但江渺看见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头。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夜色中流淌。
江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心里一片冰凉。
他承认了,用最隐晦的方式,承认了他的逃离是因为无法控制的情感。
那这四年她的纠结、她的等待、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算什么?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车子缓缓驶入江家别墅的前庭,江渺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同意我接这个项目?”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者彻底爆发的答案。
江峻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他确实很适合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进了江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适合?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推给别人?
用这种方式来彻底斩断他们之间不该有的牵连?
多么高尚,多么为她着想啊!
她猛地转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一颤——有被他“安排”的失望,有被他轻视的愤怒,更有被他如此轻易“转让”的痛楚。
“砰”的一声,她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失控。
江峻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亲手把她推远了,这是他应得的。
就在她即将踏上家门前的台阶时,江渺突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夜风:“这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这句话像最后通牒,又像是一个预言。
她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江峻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降下车窗,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渺渺……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为四年前的逃离,为四年间的缺席,也为此刻的不想把她拉下深渊的恐惧。
月光下,江渺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疏离和了然:“那天,我没有睡着,哥哥。”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
江峻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牺牲,所有建立在“她不知情”基础上的痛苦抉择,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才是那个被审判的人,而判决书,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那个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吻,那个他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原来早就被她悉数知晓。
他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唯一的观众面前卖力表演,却不知对方早已看穿了剧本的所有漏洞。
夜色深沉,兄妹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一个在车里面色苍白如纸,一个在月光下冷笑而立。
四年的隔阂,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汹涌的、不容于世的暗流。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渺走了,进了家门,毫不犹豫。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远离那个坐在车里、或许正望着她背影,却再也无法触及她世界的人。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的前庭。
江峻独自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被定格。
车窗还未升起,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原来秋夜的寒风是这样的刺骨,那她刚才下车时,该有多冷?
“那天,我没有睡着,哥哥。”
她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凌迟着他试图维持的理智与平静。
她知道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了。
这四年的疏远,这四年他拼尽全力的克制与逃离,在她眼中,是否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的自我放逐,原来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拙劣的表演。
他以为的牺牲,原来只是一场漫长的、单方面的逃避。
他像个自以为是的英雄,上演着悲壮的独角戏,却不知观众早已看穿了他懦弱的本质。
他在她眼里,一定成为了一个可笑的懦夫。
把她一个人扔在自以为是的悬崖边,实际上,他的妹妹早就在深渊里凝视他。
她一直在那里等着他,等他一个解释,等他一个选择,等他跨出那一步。而他,却头也不回地逃了四年。
只要他,当时愿意跨出一步。
或许,他发现掉下深渊的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谋的“犯罪”。
那份隐秘的渴望,那份越界的亲密,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个夜晚,她假寐的默许,就是她递给他的共犯邀请。
是他,亲手撕碎了那张邀请函。
他缓缓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质表面,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流露出深藏的疲惫与无力。
支撑了他四年的精神支柱,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