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是猫！》酱油荷包蛋

33、人，请不要担心 观众的

　　观众的注意力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几天后一则影帝离婚的新闻曝光，再次将网友的目光转移。

　　随着电视剧的收官，杨佑霖的声明公告和八卦绯闻一起很快被时间淡忘。

　　凌晨时分，床头柜的数字日历从周三翻到周四，虽然今天仍然要早起上班，但眼下躺在床上的年轻人显然还没有睡意。

　　“哒，哒，哒！”

　　猫爪飞速敲击着平板，尾巴跟随着耳机里的音乐有节奏地在床单上拍打。

　　“game over！”灰色的英文从游戏界面里弹出，陈嘉铭仿佛泄气的灰气球，嘎嘣一声倒在了平板上。

　　睡觉的闹钟按时响起，陈嘉铭精神饱满地翻了个身，猫爪飞快地关掉提醒音。某猫自觉地退出游戏，但又刻板行为般自然地点开短视频平台，开始进入熬夜的第二阶段。

　　“沉浸式试吃椒盐皮皮虾……”

　　“测评网络小众罐头食材……”

　　“探店C市5家网红烤鱼店……”

　　“如何追求喜欢的人？今天教大家正确的三步法……”

　　陈嘉铭正想划过去的爪子一滞，耳朵瞬时支棱起来，默默点开播放键。

　　第一步，制造两人专属约会氛围感。

　　周六晚上，商场负一层美食区人满为患，自助旋转火锅店门口服务员正抱着宣传单拉客，后厨飘来的香料味让人食欲大增。

　　“A18，请您用餐了。”

　　“今天放开吃，我请客。”单从满脸喜色，拉开靠角落的高椅坐下。

　　虽然单从没有资格参加《暗夜》的庆功宴，但稿费款项终于结清。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单从高兴地拉着陈嘉铭出来下馆子庆祝。

　　薄外套被单从脱下挂到椅背上，单从扭头提醒旁边面色奇怪的陈嘉铭，只当是对方第一次吃自助火锅。

　　“陈嘉铭，你要不要把背心脱了。”

　　陈嘉铭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搭配深蓝色毛背心，扣子将脖子遮的严严实实，店里的温度不低，这一身打扮单从看着就流汗。

　　“咳，没事。我不热。”

　　陈嘉铭面不改色地撒谎，今天为了和单从一起出门吃饭，他还精心搭配了一番。他也没想到明明上个月降温要穿毛衣的天气，今天Z城又升温回到穿单衫的季节。

　　切好的羊肉卷被筷子从锅里捞起，裹满麻酱的肉酱一口塞入口中，花椒的辛辣和麻酱的醇香瞬间在嘴里炸开。

　　单从满足地喝了一口汽水，扭头迫不及待想和陈嘉铭推荐自己的蘸料碟。

　　“陈……”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进，白色的湿巾从旁边伸来，轻轻将她嘴角上的酱汁拭去。

　　第二步，尝试自然的肢体接触。

　　火锅店里的热气烤得人脸红，单从尴尬地抢过湿巾。

　　“谢谢，我自己来。”

　　“哼，有趣的女人。”

　　第三步，暧昧的言语试探。

　　“蛤？”

　　单从停下擦嘴的动作，只疑心自己刚刚听错了。

　　陈嘉铭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拿起桌边的夹子高冷地继续把背好的台词念完。

　　“你想要吃什么？说。”

　　“喜不喜欢吃豆腐串？嗯？”

　　单从终于听清了陈嘉铭的话，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喜欢是喜欢，但是陈嘉铭你是吃错药了？”

　　从今天下午就一直不对劲，隔着水雾单从想要探出手，看看对方是不是又烧坏脑子了。

　　“女人，你是第一个敢怎么和我说话的人。”

　　陈嘉铭若无其事地夹起一串豆腐串放进单从的锅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有三分不羁，七分玩味。

　　“好了别闹了，认真吃饭。”

　　单从目露无奈，看着即将从锅里溢出的汤水，连忙弯腰将火调小。

　　“女人，你在玩火。”

　　“……”

　　— —

　　临街的咖啡厅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在店中央布置了一颗两米高的圣诞树，店里的音乐也换成了应景的曲子。

　　一叠新的合同越过桌面被人重新推到单从面前。

　　“单从，鉴于你之前在《暗夜》引起的负面影响，公司重新修改了新一年的合同款项。”

　　李良气定神闲的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原本按照公司的规定，单从没有被解约实属幸运。

　　单从低头看着新合同的封面，随后缓慢地从包里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将其和合同一同推了回去。

　　李良诧异地推了推脸上的镜框，慌忙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拿起桌上的解约申请书。

　　“你要解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要是还想继续从事这一行，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心高气傲的新人李良见多了，哪个不是离开公司后发现外面根本没有机会，又哭着回来求自己。看着单从和他认识多年的份上，他还是出声提醒道。

　　“不用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单从嘴角带着笑意，郑重其事地宣布。

　　“我申请中止和公司的写稿业务，即日起将不再替代公司员工编写剧本。”

　　“单老师，这件事您还是再想想吧……”

　　“……”

　　再次从咖啡厅出来，单从只觉得自己一身轻松，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在街上伸了个懒腰。

　　工作日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路人，单从享受着冬日的暖阳，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太吓人了！物业呢？”

　　平日人影稀少的荔宛小区门口此刻被闹哄哄的人群包围，单从按压下心里不详的预感，快跑几步挤进人群。

　　“麻烦让一让！”

　　“让一让，各位！我是小区的住户。”

　　拨散开嘈杂的人群，单从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如坠深渊。

　　米白色的墙壁被浓烟熏成深灰色，错综复杂的电线仿佛导火索一般蹦出火星子，浓烟仍在源源不断地卷向天空，空气中都是呛鼻的焦味。

　　“大妹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坐在空地上的林香玉看见单从，连忙让丈夫把怀里熟睡的康果接过，自己踩着破烂的拖鞋跑来。

　　“隔壁楼有人家里电热毯着火，浓烟一路卷到整个小区。所有业主都被迫从楼上下来了。”

　　几番周折，林香玉鬓边的头发凌乱地从皮筋里滑出。

　　单从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发软，人群里却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林大嫂，你有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吗？”

　　她出门的时候，陈嘉铭由于昨晚熬夜处理兼职订单的缘故，还在客厅的沙发上补觉。

　　“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单从低头将帆布包丢给林香玉，顾不得身旁人的劝说，逆着人流快步往楼道里跑去。

　　快点，再快点……

　　他千万不能有事……

　　鸣笛的消防车终于赶到门口，消防员从车上下来，整装待发。

　　“单从！”

　　在一片嘈杂声中，单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单从！”

　　凝滞的血液再次流回心脏，单从机械性地转过身。

　　陈嘉铭鼻子上蹭着灰，赤着脚站在花坛边，一脸焦急地想要朝自己走来。

　　“单从，幸好你今天……”

　　眼前的身影飞快地朝陈嘉铭扑来，熟悉的薄荷味横冲直撞地覆盖他的鼻息，取代苦涩的焦烟味。

　　“你吓死我了。”怀里的人颤抖地开口。

　　陈嘉铭眸光轻闪，缓缓抬起手将怀里的人搂紧，低头轻声哄道。

　　“没事了，单从。我人就在这。”

　　单从闭着眼深深埋在陈嘉铭的衣领处，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小声传出。

　　“陈嘉铭，你答应我。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一直平安顺遂。”

　　陈嘉铭神情微愣，抬手将单从发间的香灰拂去，笑着一口答应。

　　“好。”

　　— —

　　高压水枪浇射在着火窗台，火势瞬间变小，只余下焦烟从窗口冒出。单从和陈嘉铭和众人一起站在空地上，等待救助人员的安排。

　　“你的腿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找旁边的医生瞧瞧？”

　　单从秀眉紧锁，看着陈嘉铭一瘸一拐的走姿，始终有些不放心。

　　“没事，就是刚刚下楼的时候，蹲着腿麻了。”

　　为了向单从证明自己没事，陈嘉铭在原地还蹦了几步。

　　火灾发生的时候，陈嘉铭原是跟着人群行动，下楼前不放心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当时左边的房门未关，他走进去只觉得屋内呛鼻，正对着火点的窗户被人敞开，床上的老头因为吸入过多浓烟昏倒在地。他废了不少功夫才把老人背下楼。

　　单从闻言下意识看向担架上还在昏迷的老头，破旧的背心被浓烟熏黑，人却是命大的没有大碍。

　　一场大火过后，虽然单从所住的楼栋没有被火势波及，但出于安全考虑，在消防员安全排查结束之前，居民都被统一安排到附近酒店住宿一晚。

　　陈嘉铭湿着头发从酒店的浴室出来，看着在还地上整理行李的单从好奇发问。

　　“单从，你早上去哪了？”

　　“今天我找李良把编剧的工作辞了。”

　　单从若无其事地从行李里拿出睡衣，语气平淡的像讨论明天吃什么。

　　陈嘉铭擦头发的动作顿时停下，毛巾耷拉在脑袋上看不见表情。

　　“为什么？”

　　他知道单从有多喜欢现在的工作，她经常能为了一份稿子在电脑前枯坐一整天也乐此不疲。

　　“是不是因为之前造谣的人，我可以出面澄清……”

　　单从见状微愣，眼里流出笑意，起身坐在另一张床上。

　　“你放心，这是我认真思考过后的结果，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想过了，如果我不离开公司，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写不了属于自己的剧本。”

　　虽然以后每个月失去了一大笔重要的经济来源，但是这是她必须迈出的一步。

　　得知单从的想法，陈嘉铭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但语气仍然带着忧色。

　　“那目前你有什么打算吗？”

　　“附近有家杂志社缺一个临时编辑，我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虽然薪水大打折扣，但工作内容并不算多，余下时间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们常问理想和面包哪个重要？

　　理智告诉单从，她应该先选面包，至少让自己先能裹腹。但现实往往是理想也没有，面包也没有，她只能自我啃食着那残存的一点理想，支撑自己去追逐悬挂在脑袋上的面包。

　　陈嘉铭沉默地将擦干头发的毛巾挂回浴室，安慰的声音从朦胧的磨砂玻璃门传出。

　　“明天开始我会在网上多接几个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