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是猫！》酱油荷包蛋

27、人，你不对劲 一场秋

　　一场秋雨褪去C市的暑意，技术部也迎来新季度的又一轮加班高峰。

　　指尖轻点接触屏，热水瞬间淹没杯中的咖啡粉，茶水间里充斥着浓郁的苦香味。

　　陈嘉铭拿起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吧台喝了一口，玻璃门外灯火通明，老莫和张辉正站在会议桌前讨论得热烈。

　　“嚯。”

　　正欲进门的楚禾被陈嘉铭吓了一跳，低呼出声。她脸色算不上好，迟疑片刻，还是拿着茶杯走进茶水间。

　　“楚工。”不小心吓了同事一跳，陈嘉铭转过身示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还有咖啡吗？”楚禾端着杯子走到茶水台前，背影有些疲惫。

　　“有，刚泡好的。”

　　陈嘉铭自觉把位置让开，拿着茶杯走出茶水间。

　　刚从茶水间出来，长夜漫漫，陈嘉铭并不想立刻回到工位上，脚步一顿，端着茶杯推开了旁边的阳台门。

　　14楼茶水间旁有一个独立户外小阳台，平日鲜有人往，只有几盆不知道主人的仙人掌。

　　这个月份已经听不到蝉鸣，小阳台并未安装照明灯，抬头望去灰暗的云层看不见星星。

　　黑夜里只明暗闪烁着一颗红点，忽明忽暗，让人的心情也摇摆不定。

　　黑暗里的人听见开门声，侧过头来，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徐少泽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冷淡地扫视了一眼门口的陈嘉铭便又转回身，站在栏杆旁。

　　还有什么比摸鱼的时候碰到上司更尴尬的事情？

　　卡在喉咙的“晚上好”最终还是被咽下，陈嘉铭默默退后一步，决定还是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上司。

　　“来组里多久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喊停了陈嘉铭刚退回去的动作。

　　“有四个月了。”

　　陈嘉铭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捧着茶杯走到栏杆旁，今晚的阳台无风。

　　“抽吗？”一根小众品牌的香烟被递到面前。

　　“不用了，谢谢。”

　　陈嘉铭捏紧茶杯柄，他有点后悔今晚心血来潮踏足这里。

　　“好习惯。”徐少泽也不介意，抬手将指尖的香烟掐灭。

　　“听邵明说，之前换组你意见很大？”

　　“诶，没有……就是有一点。”

　　身上的连帽卫衣让他有些闷热，陈嘉铭心虚地在新上司面前表明立场。

　　“当时因为有个项目我正在跟进，不想就戛然而止……当然过来这边后，发现组里的项目方向和我更匹配，前辈们也很友好，我还是很喜欢现在的小组。”

　　一口气说完这些，陈嘉铭有些口干舌燥，连忙举杯喝了一口苦咖啡。

　　徐少泽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双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望向远方的眼眸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惘。

　　“说来当时你换组的决定，也是我的原因导致。”

　　“噗……咳咳。”

　　徐少泽侧脸睥了一眼旁边年轻的后辈，心情不错地继续说。

　　“当时我发现你能力不错，就向上面把你要过来了。”不然单凭宋杨那小子一人的想法，可决定不了公司的人事调动。

　　徐少泽冷冷地看了一眼陈嘉铭，伸手又想摸口袋里的香烟，只是动作行动到一半，手又垂了下来。

　　“咳，不过我没想到你当时手头有一个快收尾的项目。”

　　“最近组里有个项目差不多结项了，你来负责吧，就当是还你的。”

　　徐少泽抬手轻轻拍了拍后辈的肩膀，留下愣在原地的陈嘉铭，先一步拉开阳台门离开。

　　— —

　　陈嘉铭和网友约定的日子如约而至，周五傍晚的人民公园热闹极了，写完作业的孩子在乐园里肆意地疯玩。

　　单从从树荫下走开几步，目光紧紧锁在过马路的人身上。早一刻的时候，陈嘉铭以扔垃圾的名义独自出门了。

　　“美女，买一个吗？”街头小贩拿着泡泡机随处推销着。

　　本想跟上的单从停了下来，自从摆地摊失败后，单从对这些商贩的生意行情格外留心。

　　“你卖一个泡泡机赚多少？”

　　单从冒昧的提问让商贩脸色一僵，但还是生硬地回答。

　　“现在生意不好做，一个赚一块钱。”这话里是真是假只有商贩自己知道，“小姑娘买一个吧。”

　　陈嘉铭穿过马路，轻车熟路地来到咖啡馆门口，自然地拉开店门走了进去。

　　“不用了。”单从眼看目标就要跟丢也不再闲谈，直接摆手拒绝。

　　“小姑娘，跟踪男朋友啊？”做不成生意的商贩也不恼，站在原地不肯离开，顺着单从的目光搭话。

　　单从没有心思理会对方，但商贩的话却成功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为什么要跟着陈嘉铭出来？”

　　不论陈嘉铭是交友还是网恋，她都没有立场偷窥，就在一周前她还亲口拒绝了人家的告白。

　　广场的路灯准时亮起，对面餐馆的服务员走到户外撑起了桌椅。

　　单从蹲在公园台阶上，双目放空地看着马路的车流，陈嘉铭已经进店有一会了。

　　良久，台阶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脚，转身往回走，但没走几步，只听见一声低骂，单从转身赶在绿灯最后几秒的时间，跨过了斑马线。

　　“女士，要喝点什么？”年轻的侍者拿着餐盘走到了6号桌前。

　　眼前的女人很是奇怪，只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拿铁，便不再出声，只是伸长着脖子看向前方的卡座。

　　单从拿起餐牌挡住大半张脸，她知道在别人面前自己很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变态，但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面的人带着帽子，单从眯起眼却也看不清楚。随着陈嘉铭背影的挪动，单从也不由起身想要凑近些。

　　“啊— —”侍者放出一声惊呼。

　　托盘里的茶杯被骤然打翻，杯内是咖啡液撒了一地，也打湿了单从半只袖子。

　　“女士，抱歉！”

　　“我再给您做一杯。”

　　“不，不用了！”

　　侍者慌忙拿出纸巾，帮这位奇怪的客人擦拭污渍。店里的众人被突然的意外惊扰，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单从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找个遮挡物藏身，奈何被侍者拽着脱不开身。

　　“单从？”

　　陈嘉铭吃惊地转过身，眼里满是诧异，对面带着帽子的男生也跟着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

　　“这里可以更改一下，这样会更快捷一点。”

　　“这里吗？”

　　“对，后面一行也是。”

　　“……”

　　旁边的两人正对着电脑和课本专注地讨论着，单从撇过脸看向窗外的行人街道，枯燥乏味的专业知识她只听得昏昏欲睡。她也曾想偷偷溜走，奈何桌底下的某人紧握住自己的手，不论如何都不松开。

　　单从手腕再次使劲挣扎了一下，很好，被握地更紧了。

　　最后一行代码被敲下，屏幕上的程序快速运行起来，最终弹出了初始的游戏窗口。

　　“呼，终于搞定了。”男生长处一口气，放松地倒回沙发椅背上，对着对面的陈嘉铭束起大拇指。

　　“虫哥，你技术太牛了。没有你我的期末考核又要挂科了。我回去就把你推荐给其他同学。”

　　他本身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从网上找到的大佬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帮他把程序跑出来了。

　　“你们还喝点啥？我请客！”男生一口喝光杯里的冰美式，拿起餐牌递到两人面前，只当单从是另一位没来得及出手的同行高手。

　　“不用了，谢谢啊。”

　　单从从桌子上抬起头，连连摆手拒绝。一大杯拿铁灌入肚中，她知道自己是个只有半瓶子水的家伙。

　　男生本想再逗留一会，但听到陈嘉铭无意提到开往城东的地铁即将到站，下一班还要多等半个小时，也没心思吃甜点，背着包先一步赶车去了。

　　“哈。”

　　目送男生推门离开，单从装模作样地打了哈欠，若无其事地起身也打算离开。

　　“刚刚走累了来店里歇息，哈哈。现在休息够了我就先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咖啡厅，一路上陈嘉铭神色如常，单从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吱呀——”

　　一楼的铁门被人拉开又合上，常年未修的灯泡，给整个楼梯间蒙上朦胧的昏黄色。

　　男人宽大的手突然从身后握住准备上楼的人的手腕，一直沉默的陈嘉铭突然出声。

　　“单从，你为什么刚刚跟过来？”

　　“什么？”

　　单从身形一僵，差点踩空了楼梯，手扶着墙壁转过脸。

　　“咳咳，我还没问你偷用我账号网上接单的事。”单从试图转移两人的话题。

　　“你对我有占有欲。”

　　陈嘉铭眯了眯眼上前一步台阶，突然欺身靠近，声音低沉地诱导道。

　　两个成年人挤占在一块狭小的台阶上，空气顿时稀薄了不少。

　　“我，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单从后背紧贴着墙壁，脸上出现一抹不自在的红晕，眼神不自觉地移向一边。几天不见，陈嘉铭这个傻子怎么开智了。

　　“我现在心里很高兴，单从。”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的心跳声

　　陈嘉铭语气带着喜悦，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猫，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

　　喜欢从来不是听别人只言片语，而是听自己内心的回答。遇到难题，陈嘉铭向来喜欢从多个角度求证，思考出题人的意图。

　　现在，他终于抓住了出题人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