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是猫！》酱油荷包蛋

14、猫，人好难过 “B2

　　“B21，北城风味请您用餐。”

　　“7号桌清台，三位有请。”服务员忙碌地对着呼叫机传话。

　　正值商城晚高峰，顶楼的餐饮店门口坐满了排队用餐的食客，孩童从母亲手里接过店员送的小狗气球，终于停止了哭闹。

　　餐厅的开放厨房里，厨师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菜肴面点的制备，门口的经理引领着客人往里面的卡座落坐。

　　橘黄的暖灯打在临街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女生的背影，修身的碎花连衣裙搭配着绑带的凉鞋。

　　女生身后的服务员端着茶壶，匆忙地来回穿梭在卡座间，大堂里满是攀谈的食客。女生面前只放着一杯茶水，眼睛总是不时往门口望去。

　　“女士，您是要点餐吗？”

　　“抱歉，我等的人还没来。再稍等一会吧。”

　　单从第二次拒绝前来服务的服务员，面露忧色地看了眼手机屏保的时间。她和王佳妮约定了晚上七点的时间，但眼下已经过了一刻钟也未见对方的人影。

　　单从抬手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开始后悔听陈嘉铭的馊主意选择裙装出门。无袖的设计让手臂暴露在冷气下，她感觉有点凉。

　　“单从！单从！”

　　门口一位微微发福的女士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望里面走，手臂高举过头激动地挥舞着，手腕的金镯子在灯光下格外瞩目。

　　听到自己名字的单从，高兴地起身迎接。还未落座，王佳妮就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好意思啊，单从。今天我老公送我过来刚刚路上堵车了。”王佳妮把手上的购物袋扔到沙发上，接过单从给自己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事，我也刚到。”单从高兴地身子前倾把菜单推到老同学面前，爽快地开口，“看看要点些什么，今天我买单。”

　　“嚯，你发财了？”

　　王佳妮低头翻看着菜单打趣地说，也不推脱地点起菜来。

　　“服务员，你们这边有什么招牌菜吗？”

　　“有的女士，最近我们餐厅推出了新菜式，番茄面片汤，酸甜口味，适合吃不了辣的顾客。另外招牌菜还有大盘鸡，孜然羊排等。”

　　“我听说他们家的泡馍评价很高。”听完服务员的介绍，单从指了指菜单在旁边补充道。

　　“嗐，我现在晚上不吃碳水。我的私教说晚上吃太多碳水对皮肤不好。”王佳妮看着菜单捧着脸感慨。

　　“服务员，来个孜然羊排，小炒黄牛肉，大盘鸡，再来份有机蔬菜沙拉。”

　　王佳妮把餐单递回给服务员，单从的目光再次被对方手腕上的金镯子吸引了目光，豪不遮掩地羡慕道。

　　“佳妮，你手上的镯子可真漂亮。”

　　“你说这个金镯子？”王佳妮被单从的夸奖取悦到，眼睛笑弯着抬手捂住嘴角，语气里遮掩不住的娇羞，“嗐，我老公买的。我说别浪费这个钱给儿子报个补习班，他非说什么是纪念日礼物……”

　　“你这多少钱买的？”

　　小财迷单从已经被金子蒙蔽了双眼，全然没在意对方语气里的得意，眼盯着金镯子就差流哈喇子。

　　“纯金的，这个数呢。”王佳妮见话题被打断，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晃了晃镯子强调道，复又想到些什么，上下打量着单从

　　“单从，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大家都是同龄人，王佳妮不免对容貌产生攀比心理，自从生了儿子她脸上皱纹多了不少，而单从现在却还和个小姑娘似的。但转眼王佳妮又想到自己已经实现阶级的跃升，内心又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

　　“对啊，佳妮你变化好大啊。”

　　单从记得王佳妮以前是个很文弱的女孩子，性格内向，平时上台演讲都会脸红，没想到现在变得那么健谈。

　　“打扰了，这是二位点的有机蔬菜沙拉。”

　　清脆多汁的生菜叶搭配酸甜沙番茄，淋上色拉酱，即使摆盘再好看单从也不能原谅这一份蔬菜沙拉卖她68元的事实。

　　王佳妮用叉子挑了几片菜叶子，突然想起以前大学的事情，便又说开了。

　　“我说，这菜叶子还没我们当年宿管阿姨阳台上种的好。”

　　“我记得当时公共阳台上好大一片生菜地。”单从想起以前的读书时光又有些怀念，那时候自己还没那么多为了柴米油盐的烦恼。“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中午，我们还去偷偷摘了在宿舍下火锅……”

　　“本科时候你总是找不到人，三天两头往隔壁学校跑。琳琳还说你看不起我们几个学习成绩差的。”

　　王佳妮低垂眼眸，不经意用带着镯子的手撑着脸感叹道。

　　“啊，没有的事。我只是经常去那边借书。”

　　单从没想到以前室友是怎么看她的，连忙摆手解释道。

　　当时单从已经对编剧这个职业产生兴趣，本科学校隔壁是有名的重点大学，校内图书馆藏书量丰富，单从没有本校的借阅权限，只能在图书馆里看一整天。

　　王佳妮敷衍地点点头，想起今天的正事，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纸盒，递给对面的单从。

　　“对了，这是今天我给你带的礼物。”

　　“哇，这是什么？”

　　单从没想到还有礼物，双手惊喜地接过盒子。

　　“这是我老公公司卖的榨汁机，像这些蔬菜啊，水果啊都可以拿来榨汁。平时你都抢不到货的，给你看我们公司还有其他产品……”

　　王佳妮热情地拿出手机，点开公司网页给单从浏览，顺带不忘推销几句。

　　“这个厨具四件套可是我老公公司的爆款产品，刀具都是大师亲自磨的。单从你平时家里做饭多，可以买一套回去，什么菜都能做！”

　　“呃，是吗？……佳妮还是不用了，我家的厨具还能用。”

　　“……”

　　眼见单从对自己推销的产品并不感兴趣，王佳妮原有的热情也渐渐消退。她喝了一口茶水，调转话题到单从身上。

　　“我说单从，你年龄也不小了，现在不赶紧找人嫁出去？我老公那边有个开化肥厂的，年龄可能大一点，但是人家条件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谢谢，我现在还不着急……”

　　“我说你也不要只想着工作，到底还是要回归家庭啊。我以前公司的同事也是，全是心眼子……”

　　“……所以有些人你不要看他好说话，实际上心眼子可多了。”

　　“佳妮，我们换个话题……”

　　“我说这不是我负责的，她自己非说我甩锅。明明是他们没对接好，简直是笑话……”

　　“佳妮……”

　　“好在我老公说，我不工作，他以后也养我……”

　　“佳妮！”

　　“我说我不想听！”

　　单从彻底忍无可忍，抬高声量地打断了王佳妮的话。单从的心情闷闷的，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在乎她的感受。

　　“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王佳妮被单从的举动吓了一跳，缩在椅子上用手轻拍胸脯，嘴里不满地怪罪。

　　“单从你这人怎么那么嫉妒心重啊？看不得别人过得比你好吗？”

　　单从没想到王佳妮全然沉浸在自己是受害者的视角里。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四年过去，也许只有她自己还天真地认为朋友是不会变的。

　　单从忽然觉得久别重逢是个很残忍的事。岁月的洋流让忒休斯之船换了行使的风帆，漂泊的航船即使在大洋里再度交汇，也很难一同前行。

　　单从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地对上王佳妮的眼眸，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地开口。

　　“我以为你打电话过来，我们能坐在一起好好的叙旧。如果我早知道你没有这些想法，我就不会答应今晚的邀约了。”

　　“佳妮，我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也不想听你生活里的鸡毛蒜皮，我也希望你在乎我的感受。朋友不应该是分享彼此快乐的人吗？”

　　单从伸手不安地握紧手中的茶杯。

　　“王佳妮，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对于单从突然的发问，王佳妮脸色有些难堪。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被单从说破，梗着脖子像一只高傲的大鹅，一把抓过沙发上的购物袋，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

　　— —

　　“浩子，你赶紧把脏盘放水池里。这个给32号桌。”

　　“好嘞！师傅，是23号桌吗？”年轻的学徒穿着制服穿过繁忙的灶台，把出餐区的菜盘小心地放进餐车。

　　“32号！32号！蠢货！”身后师傅的训斥声在后厨回荡。

　　“我记住了！32号，32号。”浩子用袖子插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赶忙推着餐车往外堂走去。

　　“麻烦让一下……”

　　后厨通道很是狭窄，餐车无法在前面有人的情况下通过。浩子收起餐厅订单，抬头只见走廊站着一个穿着睡衣和拖鞋的男人，男人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好奇地环顾四周。

　　“先生，这是后厨。食客是不能进来的。”

　　浩子眼里闪过慌乱，连忙用餐车挡住身后的路，要是被经理发现，他又要挨一顿骂了。

　　“抱歉，我本身是想去洗手间的，刚刚迷路了。”

　　陈嘉铭迅速适应了食客的身份，双手揣兜面不改色地撒谎，身后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让他脑袋嗡嗡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跟着我走吧。”

　　浩子推着餐车，热情地带着陈嘉铭往出口走去。

　　“先生，洗手间直走左拐就是了。”

　　学徒丢下这句话，就急忙推着餐车往目标餐桌走去。

　　走出后厨，耳边的轰鸣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食客热闹的喧哗声，空调的冷气灌进睡衣领口。

　　陈嘉铭想起上次过来Z城，单从收到的晚饭邀约，心里暗自有了眉目，转身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熟悉的身影。

　　服务员端着盘子奔波于各餐桌前，在无人在意的靠窗角落，女生披着头发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一杯过半的啤酒。

　　陈嘉铭穿过热闹的人群，快步走到女生面前，摇了摇女生的肩膀，试探地开口道。

　　“单从？”

　　“你还好吗？”

　　陈嘉铭抬眼望向旁边快见底的啤酒壶，心想对方没有少喝。

　　单从听见自己的名字迅速抬起脸，凌乱的发丝粘在酡红的脸上。她好像看见一个模糊有熟悉的人影，但是嘈杂的人声让她听不清楚。

　　“好吵。”

　　单从皱眉嘟囔一句，伸出手胡乱抓住两瓣湿漉漉的果冻，耳边的声音消失了，头又啪嗒一声倒回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