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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定刑 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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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林亦筠独自在案前坐了许久,案下的手紧握成拳。直到夜色已深,邹琪从后门进来,走到案旁,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娘娘,陛下已经回来了。”
她仍没有说话。
邹琪低头,轻轻握起林亦筠紧攥成拳的手,一脸心疼地看向她。林亦筠终于慢慢松了力道,手指顺从地被展开。
林亦筠心里有百般意难平,万般无解意。
可终归是自己做的决定,也只能化作一口气叹出,化作一滴泪落下。
国士无双,是她浅显。
……
日子一天天的过,有些事情再难以承受,也终究会来。
四月十三,新政推行的圣旨正式诏告天下,着各州镇刺史、家主、县令全力协同。
圣旨既下,皇帝变革旧制的决心显而易见,推行新政的决定也再没了回旋的余地。
于是公卿世族们将怒火都转到了行新政的始作俑者——郭衍的身上。
四月十八,太安殿朝会。
经过审理查证,主审大理寺卿向皇帝禀奏了郭衍的罪状,最重的是于君不敬、于亲不孝,次之于师不尊,于朝事上,郭衍结党营私,独横擅专,跋扈乱政之事不胜枚举。
一言以蔽之,郭衍罪不胜诛,非重刑难以平息公愤,以慑后人。
魏国公亦当庭表态,法理昭昭,该当严惩。
永宁魏氏、榆陵陈氏等几大世家联名上书,携一众公卿附议大理寺卿所言,依大梁律,以前朝判例为证,罪臣郭衍,当处凌迟之刑。
太安殿先是静了一静。
下一瞬,群臣哗然!
尚书省中的颜党中人,以及工部、刑部都官司等都断然反对,凌迟之刑,何其严酷!甚至先前同郭衍势同水火的定东将军、文信侯都皱了眉说不妥,郭衍纵有大罪,可他为相数载,侍奉两帝,大梁的民生太平难道没有他的一份?
如此不留余地,凌迟是什么?
千刀万剐,形神俱灭,那可是极刑。在受刑者清醒的状态下,切割数千刀,□□彻底被粉碎,在此后轮回里也无法保留完整的躯体,与其说这是刑罚,不如说是侮辱和诅咒。
当初前朝之所以亡,便是因法律严苛,刑罚严酷。所以当年太祖皇帝制律时,将前朝剖心、剥皮、炮烙、车裂、醢、磔等众残酷极刑废除,大胤死刑从赐死到绞、斩、杖杀,再重不过枭首。而保留的唯一一样极刑便是凌迟,但是它极少动用的、只用来处置罪不容诛的极恶之徒。
郭衍何至于此?
仅仅是因为得罪了世家?
连那些郭氏子弟都不忍侧目,连连叹气。
凌楚在御座上听着,不可思议,他恨不得立刻下旨将提出此行的人杀了又杀。
可他不能动,太后在看着,朝野也在看着。
他们已经做了决定。
太安殿的这场朝会,从辰正到申正,从朝阳升起,到日头西移,开了足足四个时辰。
但最终,反对的声音没能赢。
因为魏国公呈了太医院医帖,称魏阁老病重,卧床已有月余。
因之前那篇《正学论》,难免不让人怀疑魏阁老是被郭衍气病的,如此又合了那导火索的逆子案,如若不行此刑,只怕过几天便要传出魏阁老药石无医了。
再加上大理寺卿精通法典,历朝历代,因□□丧理、忤逆不孝被弃市处死的多了去了,就连先头的逆子都被处以腰斩弃市。
正因为郭衍官到丞相,统领尚书省,是百官的表率,那他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才更应当严惩。
更何况,郭衍何止不孝?不敬不悌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加在一起,罪恶深重,他无可宽恕。
公卿世家占法理占伦理,抱团奏请,以孝为刀,在太和殿上逼着皇帝当庭表态,片刻不缓处郭衍以凌迟弃市。
不应,便是不尊祖法,不孝不悌,那新政就别想办下去,
张文丞、郑元明,甚至林春迟,全都得闭嘴。
世家要看着郭衍受尽痛苦和折磨而死,世人只会知道他是个不敬不孝不悌的逆子,本就罪该万死,百年后没人再会记得他做过什么,史书工笔之下他要受尽天下人的指摘,在京都外城最热闹的坊市,当着万民的面,用他身上的每一寸骨血向那些受到迫害公卿世家赔罪。
——这就是他的下场,这就是同世家作对的下场。
而这时是乾元六年,凌楚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御座之下,每一个寸步不让、咄咄逼人的世家的脸。
下朝后,郑元明马不停蹄地往太和殿跑去,想赶上凌楚同他说说关于新政推行的细要。
郭衍要死了,丞相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这可是个香饽饽,太后那边定会紧紧盯着,而陛下这边必是想让亲信去坐。
他也得为自己争一争。
郑元明一路走到太安殿前,临近才被告知陛下去了皇后宫中。
无奈,郑元明只得打道回府,走过段距离,回头看了殿门一眼。
凌楚刚在太安殿内的御案前坐下,就有侍从来报说御史中丞求见。
凌楚闻言皱眉,“现在?”
他垂眼停顿几息,“不见,说朕去看皇后了。”
侍从听命退下。
殿中除了萧清和凌楚再无旁人。
凌楚轻轻按了按眉心,“你此行辛苦了,去歇歇吧。“
萧清谢恩告退。
刚往外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回过身来。
御案后,凌楚以手扶额,少有的浮现出一种疲态,萧清想了想,开口道:“陛下……”
凌楚抬眸正坐起示意他说。
萧清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依大梁律,丞相那天臣应当去监刑,届时臣想………”
凌楚听后微垂着眼帘,过后却摇头:“不行。”
凌楚有些无力地垂下肩膀跌坐在御座上,闭眼叹了口气,”这桩案子是太后的人主审,监斩的也是他们的人,他们要的就是郭相惨死,届时定是有千百个眼睛紧紧盯着你,一旦你有任何动作就足以让他们把你也拖下水,一棍子打死。”
“可是……”
“经不住第二次了,新政的事情拖到如今,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不可擅动,这是命令。”凌楚打断了萧清,声音越说越低,提醒萧清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这次为了拉郭衍下马,太后和沈太尉背地里煽了不少风,暗地里的势力人脉浮上来不少,永宁魏氏、榆陵陈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此时倒也有了大动作。以及大理寺卿所属的覆船熊氏,倒是忘了这一茬,东州覆船本就天高皇帝远,太后同他们搭上线,那恐怕不是好事。
最终,凌楚还是同他说的一般去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