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爱是常觉亏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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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带你去个地方。”
这句话，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涟漪，持续了整个周末。她反复咀嚼着他说这话时那看似平淡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笑意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对那个未知的“下次”充满了雀跃的期待。
图书馆里那种安静并肩、被他需要着的感觉，驱散了她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安和患得患失。她开始觉得，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鸿沟，似乎正在被一种细水长流的、真实的靠近所填平。
周一回到学校，连周小雨都看出了她的不同。“溪溪，你最近气色好好啊！满面春风的，是不是和江辰有什么新进展了？”周小雨挤眉弄眼地打趣。
林溪脸颊微红，含糊地搪塞过去，心里却甜丝丝的。连枯燥的复习课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然而，这种轻快的情绪，在周二下午放学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打破了。
放学铃声刚响，林溪正收拾书包，周小雨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溪溪，你看班级群了没？”
“没啊，怎么了？”林溪疑惑地拿出手机。
“快看！有人发了上周五篮球赛决赛的照片集！里面……有你和江辰！”周小雨激动地指着手机屏幕。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开班级群。果然，一个男生发了一个相册链接，标题是“热血篮球赛精彩瞬间”。她手指有些发抖地点进去，快速滑动着照片——激烈的抢断、帅气的投篮、队友的欢呼……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是场边拥挤的观众席。焦点原本是对准场内进球的瞬间，但画面的角落，恰好捕捉到了她和江辰。
她正仰头看着他，手里拿着那瓶他让朋友送来的果汁，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知所措。而江辰，并没有看镜头，他的侧脸线条冷峻，目光却正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是平日的懒散或淡漠，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角度也刁钻，但那种瞬间的氛围感却抓取得极其精准。在周围喧嚣热烈的背景衬托下，他们这个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突出和……暧昧。
下面已经有不少同学留言了。
【哇！角落里有情况！】
【这是江辰和林溪？这眼神……我没了！】
【原来传言是真的！辰哥居然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kswl！这糖我嗑了！】
【@林溪姐妹，出来承认一下！】
林溪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狂跳，一种混合着巨大羞窘和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慌忙退出相册，手指都有些发软。她没想到会被拍到，更没想到会被发到班级群里！这……这算不算被公开处刑？
“怎么样怎么样？拍得是不是超有感觉！”周小雨还在兴奋地摇晃她的胳膊，“江辰看你的眼神！我的天！也太苏了吧！这下全班都知道了！”
林溪心里乱糟糟的，既害怕这种关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又忍不住为照片里他那个从未见过的眼神而心悸。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门，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和周小雨一起走出教学楼。果然，一路上能感觉到不少同学投来的好奇、暧昧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林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果然等在那里。江辰跨坐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帽檐压得很低。周围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正偷偷看着他，小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林溪。
林溪的心跳更快了，脸颊发烫。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周小雨识趣地先溜了。
江辰抬起头，目光透过帽檐的阴影落在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头盔递给她。
林溪接过头盔，戴好，跨上后座，动作比平时僵硬了许多。她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试图隔绝那些探究的视线。
车子发动，驶离校门。开出一段距离后，林溪才悄悄松了口气。她犹豫着，小声开口，声音闷在头盔里：“那个……班级群里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看到了？那他……是什么反应？生气？还是无所谓？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他忽然又开口，语气平淡：“拍得还行。”
林溪愣住了。
拍得……还行？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介意吗？
她偷偷抬起头，从侧面看向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流畅利落，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不生气？甚至……有点满意？
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和甜意。她重新把脸埋回去，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然而，这种甜蜜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溪在家附近的超市买完东西，提着购物袋往回走。经过一个巷口时，她无意中听到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聚在那里抽烟聊天，声音不大，但内容却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欸，听说没？一中的江辰，最近泡上个乖乖女？”
“就那个年级前几的？叫林什么溪的？”
“对，就她。看着挺纯的，没想到好这口。”
“嗤，江辰那种人，玩玩而已吧？他家那情况……能认真？”
“谁知道呢？不过那妞长得确实不错，皮肤白，眼睛大，估计挺带劲……”
话音未落，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猥琐的低笑声。
林溪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指尖和骤然失序的心跳！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像火焰一样瞬间烧遍了她的全身，让她气得浑身发抖，脸颊却一片惨白！
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说？！这么肮脏地议论她？！还有江辰……“玩玩而已”？“他家那情况”？
各种难堪、愤怒、委屈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有冲过去理论。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巷口。
回到家，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不是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自卑。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江辰，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耀眼，他的不羁，甚至他身后那些她隐约感知到的复杂背景，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而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那些流言蜚语，像一根根刺，扎破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心。
她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他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那句“玩玩而已”，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天晚上，江辰照例发来短信：【晚点过去。】
若是平时，林溪一定会心跳加速地期待。但此刻，看着这条短信，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和退缩。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九点多，窗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林溪走到窗边，看着他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向她的窗口。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
她深吸一口气，下楼给他开门。
他走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气。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习惯性地想去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察觉到她的僵硬和异常沉默。
“怎么了？”他停下动作，低头看她，眉头微蹙。
林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锐利，显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她做到一半的物理卷子看了看：“这题思路错了。”
若是平时，林溪一定会凑过去认真听讲。但今天，她只是站在原地，绞着手指，心乱如麻。
江辰放下卷子，看向她，目光沉静：“说话。”
他语气里的命令口吻让林溪的心颤了一下。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今天……我听到有人说……说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谁说的？说什么了？”
他周身骤然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林溪感到害怕。她慌忙摇头：“没……没谁……就是……一些难听的话……”她不敢复述那些肮脏的字眼。
江辰盯着她，下颌线绷紧，眸色深得吓人。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
“听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些放屁的话，别往心里去。”
“可是……”林溪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说……说你只是……玩玩……”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不安。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戾气暴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吸了口气。
“林溪！”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他妈就这么想我？！”
他眼里的愤怒和……一丝受伤？刺痛了林溪。她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害怕……我配不上你……我们不一样……”她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辰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无助的样子，他眼底的怒火又一点点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紧绷。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溪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林溪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情绪——类似于……无奈？甚至是一丝……痛楚？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烦躁。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难看。”
林溪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忽然极低地、几乎是叹息般地说了句话，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林溪的心上。
“是我配不上你。”
林溪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什么？他配不上……她？
江辰避开她的目光，侧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易碎般的脆弱。
“我家的事……你多少知道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乱七八糟，一堆破事。我这个人……也就这样。脾气差，麻烦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你不一样。你干净，简单，成绩好，以后……前途光明。”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林溪心疼，“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那些闲话……以后只会更多。”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里面翻涌着林溪看不懂的深沉情绪：“所以，该觉得配不上的，是我。”
这一番话，完全出乎林溪的意料。她以为他会生气，会不屑，会安慰她别理会。却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近乎自我否定的话。他把所有的责任和不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剖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是不在乎那些流言，他是在害怕。害怕他的世界会玷污她的干净，害怕他的麻烦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一刻，林溪所有的委屈、不安和自卑，都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心疼所取代。心疼他的故作坚强，心疼他深藏的自卑，心疼他独自承受的那些她无法想象的压力。
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委屈，而是因为心疼。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不是的！你没有配不上我！你很好！特别好！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总是让你担心……给你添麻烦……”
她语无伦次，只想用拥抱来传递她的心意。
江辰的身体猛地僵住，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落下，极其笨拙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回抱住了她。他的拥抱很紧，带着一种仿佛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笨蛋。”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溪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我才不笨……我喜欢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喜欢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说完，她自己都羞得把脸埋得更深。
江辰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拥抱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没有说话，但林溪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和自己一样失序的心跳声。
那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她忽然明白，爱一个人，或许就是常觉亏欠。总觉得对方太好，而自己做得还不够。她心疼他的隐忍，他或许也在愧疚于将她卷入纷扰。
但这相互的亏欠感，又何尝不是深爱的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睛，眉头依旧蹙着，眼神却柔软了许多。他抬手，用指节不太熟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擦掉泪痕。
“以后，”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霸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再听到那种话，告诉我。我来处理。”
林溪看着他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她用力点头：“嗯！”
他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却无比郑重的吻。
“我的。”他低声宣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和珍视。
窗外，月色如水。
室内，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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