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不再是独角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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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温暖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无声舞动。
林溪是在一阵细微的酸痛感中醒来的。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趴在沙发边缘睡着了，姿势别扭，脖子僵硬。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疲惫的睡颜，他无意识的靠近，他掌心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句低哑的“真他妈累”……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慌忙转头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荡荡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早已没有了人影。
他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明媚，却驱不散那一夜之后残留的、带着倦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气息。厨房水槽是干的，她昨晚用的碗筷已经洗净晾在沥水架上。一切都恢复了整洁，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疲惫的江辰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和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的、他发丝微凉的触感，提醒着她那一切并非梦境。
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叫醒她？他的伤……还好吗？
各种疑问和担忧涌上心头。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小巷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喳。
她失落地放下窗帘，心里空落落的。拿出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未读消息。她犹豫着，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该说什么呢？问他好了吗？还是……感谢他收拾了碗筷？哪一种都显得突兀而奇怪。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在这种极致的靠近和突如其来的疏离之间摇摆，让她患得患失。
带着满腹的心事，林溪洗漱出门。周末的清晨，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却照不亮她心底那点阴霾。她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他依靠在她手背上时那片刻的安静与脆弱。
走到常去的那个公交站台，她习惯性地站在广告牌后的阴影里等车。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马路对面，那家他常去的、招牌很小的豆浆店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
是江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背影挺拔，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食品袋，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至少从背影看，昨夜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广告牌后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她看到他，他没事，这让她松了口气，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羞涩又让她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江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朝她这边扫了过来。四目相对。
林溪呼吸一窒，僵在原地，像只被钉住的小动物。
他看到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似乎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他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天天如此。
林溪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合着豆浆油条的香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冽。
“早。”他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但比昨夜清亮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疏淡，只是那疏淡底下，似乎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早……”林溪小声回应，手指紧张地揪着书包带子，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你好点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食品袋递给她，“给你的。”
林溪愣住，低头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袋子：“给……我的？”
“嗯，豆浆和煎饺，你上次说这家好吃。”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蔓延开来。她上次……只是随口一提，他居然记得？
她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塑料杯壁，热度一直熨帖到心里：“谢谢……”
“车来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缓缓进站的公交车。
“哦……好。”林溪慌忙点头，抱着温热的早餐，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周末清晨的车厢里人不多，有空位。江辰径直走到后排一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林溪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两人一时无话。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林溪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豆浆，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唇色恢复了正常，下颌线也不像昨夜那样紧绷。看起来，是真的好多了。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这种安静的同座，共享一份早餐的寻常，比任何激烈的告白都更让她感到一种真实的、踏实的甜蜜。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路睡到站时，他却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低沉：“昨晚……”
林溪的心猛地一提，豆浆差点呛到气管里，紧张地看向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谢了。”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让林溪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
他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句感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表达欲。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令人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车子到站，两人前一后下车。走向小区的那段路，阳光正好，树影婆娑。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步调不疾不徐。
快到她家楼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林溪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从裤袋里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不是钥匙，而是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
“这个，”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周末有空的话。”
林溪怔怔地接过纸片，指尖微微颤抖着打开。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地址，字迹飞扬不羁，还有一个时间：周日下午两点。地址是……市图书馆的某个阅览室编号？
她茫然地抬起头：“这是……？”
“竞赛集训。”他言简意赅地解释，“物理。缺个打杂的。”
物理竞赛？打杂的？林溪更懵了。他的物理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还需要她打杂？
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来不来？”
“来！”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管是什么，是他邀请的，她就想去。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眉宇间的些许不耐消散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别迟到。”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双手插兜，朝着与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挺拔利落。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纸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晕。
他邀请她了。不是心血来潮的“顺路”，不是迫不得已的“收留”，而是一个有明确时间和地点的……约定。虽然理由听起来那么蹩脚——“缺个打杂的”。
但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周日下午，林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市图书馆。找到那个指定的阅览室，里面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自习。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脏因为期待和紧张而微微加速。
两点整，阅览室的门被推开。江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几缕黑发。他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个笔记本，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走到她对面的空位坐下，把书放下，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和草稿纸，低头开始演算。
林溪：“……”说好的打杂呢？
她安静地坐在对面，不敢打扰他，只好也拿出自己的作业来做。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眉心微蹙，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偶尔，他会极其自然地把手边空了的矿泉水瓶推到她这边，或者用笔尖敲敲她面前的草稿纸，示意她某道她苦思冥想的数学题步骤写错了。
林溪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后来渐渐明白了“打杂”的含义，就是安静地待着，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个橡皮，或者在他偶尔抬头活动脖颈时，及时递上一瓶水。
这种沉默的陪伴，这种被他需要着的感觉，让她心里充满了细密的、真实的喜悦。她不再觉得自己是这场感情里小心翼翼的仰望者，而是一个……可以并肩而坐的同行者。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当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参考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走了。”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哦，好。”林溪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角。
“那个……”林溪鼓起勇气，小声问，“竞赛……难吗？”
“还行。”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哦……”林溪低下头。又是这种能把天聊死的回答。
就在她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他却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让林溪瞬间停下了脚步。
“下次，”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林溪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冷硬的线条。
“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迈开长腿朝前走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在夕阳下拉长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舞蹈着。下一次的约定。他主动的、关于未来的约定。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
她小跑着追上去，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这场看似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暗恋，不知从何时起，早已不再是独角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