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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娘子这就不管了? ...

  •   李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不记得是谁死死抱住了他,指甲抠进他的肉里。他只记得将军的无头尸身缓缓从马背滑落,记得那颗头最后被太子的人随意踢开,滚进泥泞里。
      将军的头颅滚落泥泞的那一刻,时间并未凝固太久。
      死亡的震慑过后,是太子亲兵迅速而冷酷的控制。
      东宫的亲兵如狼似虎,直奔那具无头尸身。更准确地说,是直奔尸身腰间那枚沉甸甸的、象征着儋州军指挥权的虎符。
      抢夺的动作毫无敬意,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粗暴。虎符落入一名东宫侍卫手中,他高举着,转身向车驾方向示意。
      直到那一刻,李渊才猛地从狂怒的状态中惊醒。
      饥饿、疲惫、群龙无首的茫然,还有对储君权威根深蒂固的恐惧,像沉重的锁链,拖住了他们的脚步。
      太子甚至没有下车驾,只是隔着那依旧纹丝不动的垂帘,用那种平稳到令人齿冷的声音宣告:抚远大将军,乃英勇战死,为国捐躯。朝廷必有抚恤,魏家满门,亦得保全。
      多体面,多仁慈。
      后来,是几个老兵趁夜偷偷摸出去。
      李渊也在其中。他们找到将军时,头颅已被野狗啃去半边。李渊脱下自己的战袍,小心翼翼包起那残骸,和身子拼在一起。
      没有棺材,他们就用手挖坑,指甲翻了,血肉模糊,直到在泥土里刨出一个浅坑。
      葬下去时,李渊终于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混着血水,滴在将军冰冷的盔甲上。
      后来他们被驱赶着,继续投入战斗。许是将军的惨死激起了最后一点血气,许是绝望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蛮力。
      他们按照将军生前制定的计划,竟真的跟着太子那寥寥可数的亲信部队,打下了敌军三座城池。
      胜利的喜悦?没有。
      只有麻木,和更深的不安。像一群被鞭子抽打着冲向悬崖的牲口,蹄下踩着的“功勋”,每一步都沾着将军未冷的血。
      李渊看着太子的人“整理”将军遗物,看着那些虚假的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往东京城,看着将军的“英勇战死”和太子的“力挽狂澜”被编造得日益圆满。
      然而,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大胜的消息传来那日,营中却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
      太子下令犒赏三军,特意从“缴获”中拨出好酒好肉,说是告慰将军在天之灵,也是庆贺儋州军终于熬出了头。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终于盼来了一口热食,几碗浑浊的酒水。那是久违的、带着粮食香气的东西。
      战胜了,但太子似乎并未完全放心。
      李渊记得,那天他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该去看看将军,哪怕只是一座匆匆堆起的衣冠冢。
      他溜出营地,在山坡后烧了几张偷偷藏下的、印着将军私印的纸钱。
      纸灰被风吹得乱舞,像不肯离去的魂。
      等他踏着暮色回营,远远便觉出死寂。不是休憩的安静,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绝对寂静。连惯常的虫鸣都没有。
      营门口没有哨兵。
      他心跳如擂鼓,蹑手蹑脚靠近。
      火光还在摇曳,映照着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身影。面孔都是熟悉的,昨日还一同在城头搏杀,此刻却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僵卧着,口鼻眼耳旁,蜿蜒着黑紫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
      有些人手里还攥着喝空的酒杯,脸上甚至残留着,一丝吃到没掺杂砂烁的粳米时的短暂慰藉。
      没有厮杀痕迹,没有敌人入侵。
      三万儋州军,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死于他们刚刚为之浴血奋战夺来的城池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的气味,混合着未散尽的炊烟与血腥。
      李渊僵在原地,血液都冻住了。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太子亲兵沉默地穿梭在尸堆中,偶尔补上一刀,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看着他们泼洒火油,点燃营帐。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半边阴沉的雨夜,也映亮了远处太子车驾悄然远去的轮廓。
      他像野狗一样逃了。
      带着肩胛永不愈合的伤,带着怀里那几份浸透鲜血、泥污和汗渍的奏折,带着三万亡魂夜夜入梦的嘶吼。
      他不敢走官道,不敢进城,不敢接触任何可能与过去有关的人。他吃野果,喝溪水,睡山洞,听见马蹄声就缩进荆棘丛里,遍体鳞伤。
      他改名换姓,那张被风霜和仇恨侵蚀的脸,早已看不出当年魏将军麾下副将的丝毫痕迹。
      只有怀里那油布包,硬硬的,硌着他的心口,时刻提醒他为什么活着。
      直到被辽王救下,安置在穷山僻壤的小村庄。
      他终于等到了被唤醒的这一天。
      李渊将那承载着一切罪恶与证据的油布包,如同交付自己的性命与所有兄弟的遗志般,塞进魏骁冰冷颤抖的手中。
      “三万儋州军,没有死在敌人刀下……”李渊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全死在了我们未来国君的毒手里!”
      他抬起污浊的泪眼,看到魏骁身躯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
      那鲜红刺目得,一如当年将军飞溅在阵前的热血,一如营地里兄弟们口鼻中流出的黑血。
      李渊看到魏骁僵立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比当年的将军还要白,白得像一张浸透了冰水的宣纸。
      魏骁抓着李渊胳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无力地垂着,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魏骁强忍着颤抖的手,将油布包打开。
      是父亲那沓从未传出去的奏折。
      纸张发黄发脆,边缘甚至染着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他哆嗦着展开其中一份,奏折上面的字迹,那是魏骁无比熟悉的,父亲刚劲有力的笔迹:
      “臣魏燕顿首泣血,太子督运粮草,八千石新米入库,开袋查验竟掺砂砾过半,霉变不可食。所调援军非梧州军,皆老弱妇孺,强掳而来,手无寸铁,实为驱民送死!臣屡次恳请太子调拨实粮、遣散无辜,太子皆以军令如山斥之。军心涣散,饿殍盈野,儋州危矣!恳请陛下……”
      折子没有写完,字迹在“儋州危矣”后显得仓促凌乱,显然是被强行中断。后面几份,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泣血控诉太子贪墨军饷、强征民夫、贻误军机的罪行,无一例外都被拦截,未能送达天听。
      血淋淋、赤裸裸的真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魏骁的灵魂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太子——!”
      一声饱含着血泪、刻骨仇恨、毁天灭地怒火的嘶吼,终于从他胸腔中炸裂开来!这声音穿透屋顶,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红和滔天烈焰。那是焚尽一切的恨意,是要仇敌血债血偿的誓言。
      “我魏骁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你之颅,祭我父在天之灵!以你之血,慰我儋州三万忠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劈向旁边的书案,剑锋深深嵌入木头,木屑纷飞,发出刺耳的铮鸣。
      魏骁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受伤的猛兽。
      李渊在一旁老泪纵横地看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恨意。
      融金断戈遵照主子吩咐,借着夜色迅速护送李渊离开,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魏骁唇边还渗着血,手中紧紧握着一张弓,贪婪的抚摸着父亲亲手篆刻的他的表字:奉真。
      这是李渊带来的,父亲亲手为他做的弓。
      滔天的愤怒和痛彻心扉的恨余韵已过,思念与悲戚漫上心头。
      势如虎豹的男人也落了泪,深红的眼眶布满血丝,泪珠一串串从腮边滑落,屋内是他控制不住的抽噎声。
      眼泪落在弓上,他急急用手去擦,怕脏了父亲留给他的念想,可却越擦越多浸湿了弓的木柄。
      当年边关战事在即,父亲出征前曾同他彻夜长谈。
      父亲说:“奉真,我走后你要孝顺祖母,把国公府的门楣撑起来。”
      那时他已懂事,十岁的年纪已经明白战场刀剑无眼,生死不过转瞬之间。
      他紧紧抓着衣摆,想要说父亲一定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却别扭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在,你也要和先生继续学弓马,练功课业皆不可废,不可贪玩惹事知道吗?”
      重重的点头,不让父亲出征在外还为他忧心。
      父亲宽厚的大掌搭在他的双肩,又摸了摸他的头,旋即站起身和他比起了个子。
      老国公在自己腰腹的位置比了比,看着儿子欣慰的笑出声,眼中有泪光闪动。
      “奉真长大了,再过几年都快比你爹我高了。”
      十岁的魏骁低头不语,强忍着眼中的泪,可一眨眼泪就掉了一滴,然后一滴接着一滴流得满面都是。
      伸手胡乱抹着泪,掩饰自己的失态和他那小小的自尊心。老国公背过身抹了抹泪,也不愿在儿子跟前落泪。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老子我又不是回不来了,你哭哭啼啼的作甚。”
      说罢伸手擦着儿子小花猫一般的脸,手上的老茧剌得魏骁生疼,不敢再哭了。
      “奉真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小时候不是经常说,日后要和爹爹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吗,爹爹还等着看你威风八面的那一日呢。”
      魏骁破涕而笑,狠狠点着头,眼中尽是不服输的光。
      “我会比爹还厉害!”
      老国公大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脸欣慰的得意洋洋之态。
      “好儿子!”
      父亲临走前说要为他亲手打一把弓,等打好了做他的生辰礼。
      可是父亲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他曾为父亲力战殉国而痛苦,也曾因父亲配享太庙被万民称颂而敬佩。
      可如今,他只为父亲感到不值和愤怒。父亲为大周的安定用尽心血,却换来未来国君的阵前斩杀。
      可笑,可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如同吞咽着烧红的铁块。
      玄珠再次见到魏骁的时候,是在魏老夫人的寿宴。
      距离李渊进京已过了大半个月,他精神抖擞的在国公府门前迎客,早已不见事发后的颓然。
      可直到在席间窥见他衣袖下渗血的白纱才知道,只不过是他伪装的好罢了。
      玄珠只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非要拉他下这泥潭。
      国公府水榭戏台唱着《麻姑献寿》,咿呀声混着酒香飘过九曲桥。
      宴席过半,魏骁喝的有些醉。不慎打翻了条案上的酒壶,清亮的酒液浸湿了衣袖,被融金扶着下去换衣。
      “融金。”
      出了宴席穿过垂花门,从后面赶来的玄珠淡淡开口。
      融金回头行礼:“属下见过崔娘子。”
      魏骁无力地斜倚在一颗槐树上,燥热的抬手拉了拉领口,袖口的衣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里面染血的白纱。
      玄珠上前,握住魏骁受伤的左腕,融金见状松了扶住主子的手退到品秋身侧。
      魏骁喝多了酒有些难受,见来人是她怕酒气熏着她,收回手要拉开距离,却被玄珠紧紧握住了手。
      掌心传来女子微凉的体温,柔嫩的指节触在他的手掌,带来酥麻的痒意。
      明明力道不大,却让他使不上力,收不回手。
      魏骁书房中烛火摇曳,窗外虫鸣隐约。酒气混合着墨香,又夹杂一丝素馨的甜香。
      魏骁醉倚在圈椅,视线却不由自主追着她。烛光从她身后照来,青丝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俯身的动作扫过他手背。
      让他呼吸一滞。
      看她从青玉瓶里倒出药粉,看她用银剪裁开染血的素白绷带,看她抿着唇,将第一缕药香覆上他伤口。
      烛芯“噼啪”轻响,爆出一星火光。
      烛火下,玄珠看清他腕上不止这一道新伤。旧疤叠着新痕,有刀剑划的,有不知什么利器刺的,横七竖八地烙在他劲瘦的手腕。
      “疼么?”她问,声音压得极低,怕泄露了那一丝哽咽。
      其实不疼。酒麻木了皮肉,可她那截指尖凉得像玉,甫一触碰,反倒激得他浑身紧绷。
      鬼使神差的,他说:“疼,很疼。”
      她的心忽然疼得发紧,像被谁狠狠拧了一把。
      她不敢问魏骁怎么伤的,怕罪恶将她淹没。
      白纱缠绕在魏骁的手腕,一圈,两圈。
      她缠得格外小心,每绕一圈都要停一停,指尖极轻地抚过伤口边缘,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物件。
      第三圈缠过时,她忽然屏住呼吸,血又渗出来了,染红了刚覆上的白纱。
      那一瞬间,她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被他腕上跳动的脉搏烫得摇摇欲坠。
      “别看了。”魏骁忽然说,右手抬起来想遮她眼睛,“不好看。”
      玄珠却偏过头躲开,固执地将绷带又缠紧些:“既知不好看,为何不知爱惜?”
      这话说出口,她才发觉声音里已带了七分心疼三分怨,全不是平日里的语气。
      魏骁顿了顿没说话,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药粉融入伤口的细响,能听见纱布摩擦皮肤的窸窣,能听见她忽然加重的呼吸。
      酒气在两人之间漫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素馨香,竟酿出某种令人昏眩的暖昧。他目光落在她正绕着纱布的素手,被烛光镀了层蜜色,正随她动作微微绷紧,指甲不经意刮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魏骁喉结滚动,促而低笑一声,未受伤的右手忽然抬起,虚虚环住她正在打结的手腕,“娘子,你的手在抖。”
      烛花“啪”地炸响。
      她猛地抽手,却被握住了手腕。他的指腹贴着她腕间脉搏,那里正跳得山崩海啸。
      四目相对,他醉眼里的雾气裂开一道缝,露出深处灼人的光。
      “怕什么?”他问,气息拂过她耳廓,“怕我醉,还是怕……”话尾消失在唇齿间。
      她该退开的,该斥他放肆的,可整个人像被钉在烛光里。他掌心的温度渗在她微凉的腕骨,看着他缠着白纱的左手,霎时收了所有锋利的矛。
      她欠他的。
      “你醉了。”她终于找回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是醉了。”魏骁承认,手指却沿着她腕骨缓缓上移,停在袖口边缘。他也只敢趁着醉意上心头,对着救命恩人生出压抑许久的妄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始于平崖的那场相救。他目不视物时,她沾着血污的指尖拂过他胸前伤口。
      或许萌于侯府春宴,她四两拨千斤地解了困局。
      又或许,一切都在得知她竟是救命之人那刻分明。他抬起头,像在无尽长夜里,终于寻得照亮他的月光。
      总之,很久了。
      “十一郎君。”是融金的声音,略高的声线提醒着屋内的二人。
      玄珠要抽回手,却猛然被魏骁一用力带进了怀里。
      烛火剧烈摇晃,满墙书影如潮水涌动。墙上,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玄珠看见他眸中映出的自己,发髻撞在他的胸前,鬓发散乱。
      魏骁借着醉意抱紧怀中挣扎的少女,贴在她鬓边耳语:“窗上有影子。”
      玄珠闻言抬头去看窗扇,只有魏骁的影子映在上头,一颗心要跳出胸腔。
      她默了默,努力直起身子想拉开点距离,却被魏骁按进怀里。
      大掌抚过她颤抖的肩头,轻拍两下安抚着怀中不安的少女,看着她紧张地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裳。
      砚墨居外的魏襄,看着书房内的两个人影融成圈椅上的一个,心中穆然不安。
      三哥离席,崔家七娘也不在。
      “三哥在里面吗?祖母见三哥迟迟未归让我来寻。”
      融金看了眼书房紧闭的门窗,回身行礼:“回郎君,国公爷饮多了酒身体不适,休息片刻便回去。”
      魏襄深深看了眼窗上的人影,握了握拳步履沉重地转身离去。
      融金敲了敲门回禀:“爷,小郎君走了。”
      魏骁蹙眉,看着怀中少女像个受惊的狸奴般逃离自己的怀抱,一下子退出去老远。
      垂眸看着胸前邹邹巴巴凌乱的衣裳,魏骁扶额轻笑。
      起身去拦住要出门的玄珠,修长的手指点着胸前蹭了她口脂的地方,嫣红的口脂在魏骁月白的衣料上格外的显眼。
      “娘子这就不管了?”
      热气上涌,玄珠一下子从脚趾红到了耳朵尖,磕绊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逗得魏襄眉眼弯了又弯。
      上前扶正了玄珠歪斜的玉兰花簪,又将鬓边散乱发丝掖在耳后。
      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便大步离去。
      “别让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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